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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无尽旋梯 08(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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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他就是那个郭健伟。”
隔着单向玻璃,李秩大量着审讯室里那个二十来岁,剃着一头板寸年轻男人,和悦大学生拍的照片再三比对,才确定了这个人就是他要找的那个郭健伟,“你说他是几点来到队里的?”
“十点四十五分,正好是你们出去后的两个小时。”魏晓萌已经提早询问过一些常规问题,“他说他下午去了网吧找线索,直到九点五十分才离开,他是打车过来的,中途没有到过其他地方,网吧的老板还有司机都可以作证。”
“所以在筑江码头那个人不是他?”李秩愣住了,难道他们的追查方向完全错了?
“审过就知道了。”张蓝朝李秩抬了抬下巴,李秩会意,和王俊麟一起进去给郭健伟录口供。
徐遥一直站在审讯室的电子铁门外,他看见李秩出来,想跟他说些什么,但张蓝朝伙计挥了挥手,让人放他进来,“进来吧,省得待会再复述给你听。”
徐遥疑惑地看向他,“你让我参与调查?”
“你想跟我谈的也就是只有这件事了吧?”张蓝让李秩进去审讯,才让徐遥走进监控室继续说话,“还是你还想谈什么历史遗留问题?”
“……我只想弄清楚当下的问题。”
张蓝皱眉,“你就一点也不想知道是什么人杀了你父亲?”
“我相信你们警方啊。”
徐遥这句话明显带着嘲讽,但张蓝的回复并不是生气,而是意外,“你不知道林森他……”
“森哥?”徐遥一愣,“森哥怎么了?”
“……没什么。”张蓝诧异极了,要是林森想用徐峰的案件做文章,他不可能不找徐遥,尤其徐遥也是研究犯罪心理应用学的专家,他还以为是他们联合一起想要重启这个案子,但看徐遥的反应,他却是毫不知情。
张蓝暂且压下疑惑,把注意力放回审讯室里。
郭健伟在审讯室里东张西望,但与其说他慌张失措,不如说他兴奋到紧张,他摸摸桌子又摸摸凳子,还似乎想要观察监控摄像头,王俊麟略带警告道,“安分点!你当这里什么地方!”
“哦,我知道,这是机密对不对,好的,我一定不会泄露风声!”郭健伟很积极配合——他两手靠在桌上,身体前倾,是一个很乐意倾述聆听的姿势,“我研究到了杀害罗小芳的凶手的行为逻辑了,他下一个目标一定是在筑江附近下手,你们快点去那里布控吧!”
“……你说你研究到了凶手的行为逻辑是什么意思?”李秩皱眉,他是真的业余侦探还是故布疑阵?
郭健伟眨了眨眼,好像有点不好意思,“我平常不上晚班的时候就会溜到悦城大学假装学生去听那些大课……我不是读书的料,但我也想感受一下大学生的气氛嘛……大概是五天前吧,我听完一个公共课就溜达着回去,但是途中听到有人在教学楼背面的花坛后激烈争吵,我本来以为是小情侣吵架,可是偷偷一看,却是一个戴着面具穿着斗篷的人在自言自语。”
“面具和斗篷?”李秩一惊,追问道,“就是你宿舍里的那个面具吗?”
“对对对,那是他发现我以后逃跑时落下的,我就把它捡回去了。”郭健伟猛点头,“当时我觉得他可能是在排练话剧,因为他说的话很文艺,但是又不像什么名著,所以我就偷偷录下来了。我把它交给那个漂亮的警花了,你们记得要看一下,真的很诡异!”
他有手机?监控室的徐遥一愣,这不符合侧写。
监控室里的李秩不知道徐遥的疑惑,继续问道,“可是一个人怎么激烈争吵呢?”
“就是他一个人说两个人的话啊。”郭健伟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作出一个压低喉咙的低沉生气的声音,“你这个懦夫!没出息!一点小事都做不到!让我来!”然后他又把声音放轻了,这次是一个畏畏缩缩的声音,“不行!你这样做是错的!一点帮助都没有!”
“行行行,别演了,我们待会自己看。”李秩打断这个戏精,“继续说你是怎么研究的。”
“那你们记得一定要看啊!”郭健伟意犹未尽,他舔了舔嘴唇,继续回忆,“我就留意起了关于悦城大学的怪谈的帖子,不久就有一个帖子说他的学姐被一个男人骚扰,像是个变态,那人还拿着短剑,非常吓人,然后回帖的那些人都是猥琐男,都说是学姐行为不端才引来骚扰,还有人把她的照片发了出来,我留意到她经常都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长得很漂亮,还有人八出来她是做模特公关的,这些事情连起来,就让我想起了一个很著名的杀人案件,黑色大丽花。”
“嗯?”
李秩一愣,郭健伟竖起一根手指在自己的脸颊上从左耳根划到了右耳根,“你没发现吗,那个面具是个裂口女的面具啊,不就是黑色大丽花的死状吗?”
“……你在袁清的旧书店里借那些书,就是要研究这些悬案?”李秩把两页笔记拿到他跟前,“那罗小芳的行踪你怎么解释?”
“我在追查真相啊,”郭健伟却说得理所当然,“那个情况一看就是模仿的开膛手杰克嘛!我研究了一下,世纪悬案已经没有了,但是在已经侦破的案子里,绿河杀手还是很出名的,所以我认为他下一次作案肯定是在筑江附近,你们最好……”
“不用你教警察怎么办案,说你自己的事情就好。”王俊麟敲敲桌子打断他,“你知不知道中国是不允许私人侦探的,你知道你的行为给我们的调查造成了多大干扰吗?”
郭健伟没想到自己的热情积极会被泼冷水,悻悻然道,“我的不在场证明那么清晰你们还怀疑我,明明是你们的问题……”
“你什么意思?”
“去把口供打印出来,让郭先生确认签字。”李秩整理好口供,让王俊麟去打印,王俊麟对郭健伟做个“这次就饶过你”的表情,跑出去打印。
“郭先生对罪案研究很感兴趣啊。”李秩道,“那请问你对玛莎·塔布连,贝蒂.肖纳,还有玛丽·玛格丽特的案件有什么看法?”
郭健伟满脸好奇,“这些是案件的杀手,我怎么完全没听过?”
“……她们是分别于1888年伦敦,1947年美国洛杉矶,还有1982年美国华盛顿遇害的无辜女性,”李秩直直看进郭健伟的眼睛,明明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却让人感觉到他每条脸部肌肉都在用力,语气里也同样没有一丝感情,却带着胜却一切雄辩的力量,“你知道我们的通报和媒体的报道有什么区别吗?”
郭健伟语塞,在李秩恍若明火的注视下,他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们不给杀人犯起绰号,也不以杀人犯命名案件。”李秩起身,“而且我们写通报的时候一点也不开心。”
说罢,李秩便起身离开,郭健伟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在那声沉重的关门声响起前说出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