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瞳之眼》风花雪悦

27、无尽旋梯 06

　　"租书的年轻人?你说小郭啊?"
　　"对，就是那个在美舒电子工作的年轻人，昨天我碰到的那个。"
　　徐遥带李秩来到了清如许旧书店，李秩进门就明白了路贝儿形容的味道，他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有很多名副其实的旧书，连八九十年代的地摊杂志都有。
　　袁清摇头道，"我只知道他姓郭，不知道他的名字。"
　　李秩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老板，你这里租书出去都不登记的吗?"
　　"这里的书值钱吗?拿走就拿走吧，还不值得那十块押金呢，费那心思登记?"袁清看两人一副失望的模样，皱眉问道，"小郭出什么事了?"
　　"没有，就是想向他打听一些事情，我叫李秩，是这区的警察。"
　　李秩一亮证件，袁清脸上就爬上了担忧的神色，"小郭惹什么麻烦了吗?"
　　"具体的情况我不能跟你细说，但是如果你见到他，请他马上到永安区刑警大队一趟，有重要的事情要向他问清楚。"李秩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或者你打给我也可以。"
　　"小郭那孩子虽然有点奇怪，整天看那些杀人害人的书，但他就是爱做侦探梦而已，从来不惹麻烦的，"袁清对这个小郭的印象似乎很好，他看着李秩的手机号码，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记得有一次，一群大学生来搞什么记录拍摄，那时候拍过照，有拍到他!你等等啊!"
　　"好!谢谢你老板!"
　　总算有一点点线索，李秩稍微宽容了一些，但余光一瞥，却见徐遥的脸色不佳，眉尖微蹙，"徐老师，有什么不对劲吗?"
　　徐遥没有看他，只是盯着眼前那一堆堆的旧书，下意识地抹着下唇思考，"得来得多勤快，才能身上都沾满了旧书的味道?"
　　"嗯?"李秩眨眨眼，徐遥的怀疑不无道理，"也许他借了很多书，堆了满屋，日久天长，就沾上了味道?"
　　"是有这个可能，可他应该是住的工厂宿舍，宿舍里能让他一个人占那么多地方吗?"徐遥随手拿起一本封面都贴满了胶带的旧书，却见这是一本把"福尔摩斯"翻译成"侯莫斯"的不知道哪个年代的翻译本，不禁弯起嘴角自言自语地低声呢喃，"袁伯伯骗人，还说这里的书不值钱……"
　　"袁伯伯?"刚进门时李秩没留意徐遥跟书店老板打招呼的称呼，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你跟老板很熟?"
　　"我，我的事与你无关。"徐遥没忘记让李秩离自己远一点的警告，硬是把快到嘴边的"我小时候爱在这里看书"给拗了回去。
　　"……我看到你开新文了，这次的主角是警察，不是侦探，是新系列吗?"既然如此，李秩只能找点跟他有关的话题了，"能让我客串一个角色吗?"
　　"我只是写腻了自由自在的侦探，想挑战一下诸多限制的警察罢了，你别想多了。"徐遥差点忘了这家伙是除了查案就是等着他更新的，顿时有种被掀了底的羞恼，他朝里屋喊道， "袁伯伯!要不要我帮忙?"
　　"哎，找到了找到了!"袁清从抽屉里翻出来一份标题叫《悦城旧韵》的学生报纸，指着其中一个报道他的旧书店的版面道，"就是这个!"
　　李秩跟徐遥凑到一起看那份报纸，除了大版的文字，还配有一些旧书店的照片，其中几张是专门拍书店里的客人的，袁清指着一个对着镜头比V字的女生的照片，"她旁边这个就是小郭。"
　　"这照得有点模糊……"
　　"原片的话就不模糊了。"李秩看了看报纸的出版单位，"悦大人文学院……老板，他们有给你留下联系方式吗?"
　　袁清摇头，"没有，这些学生我见得多了，都说会来看我会来看我，不都是做完作业就算了?哪有小郭这样真的愿意爬旧纸堆的?"
　　袁清话里行间对那个小郭都是对后辈的爱怜，徐遥不想在他面前讨论小郭可能是嫌疑人的事情，他朝李秩打了个眼色，李秩意会，抄下了报纸的联系单位便告辞了。
　　"你要去悦大找这张照片的原片吗?"徐遥追上去，"你怎么找?直接跑人文学院的办公室让人家帮你找那个拍照的学生?"
　　李秩摇头，"当然不会，我会先找辅导员，让老师去找学生，避免吓到他们。"
　　"但是你知道这世界传播消息最快的是什么吗?"徐遥拦住他开车门的动作，"社交媒体。"
　　李秩皱眉，"我不明白你想说什么。"
　　"你作为一个警察去找这张照片，那这照片就是证据，照片里的人马上就会成为大家议论的对象，他们不知道到底警察在找什么，于是就会自己想象一个故事，把平日鸡毛蒜皮的小事往里套，加上各种的小道传言，甚至故意编造的谣言，很快，不止小郭，那个大正面的女孩子都会被所有人指指点点。"徐遥正色道，"流言蜚语也可以杀人，我希望你记得自己所代表的权力。"
　　"那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取个证还闪闪缩缩吧?这样警察还怎么办案?"李秩鲜少地质疑起了徐遥，"那都是大学生了，又不是孩子，我不是要严刑逼供，更不是要传召上庭，取个照片还得顾着他们的感受，还得顾及舆论趋势，那我们猴年马月才破得了案?!"
　　"……你怎么了?"徐遥倒没有因为李秩发脾气而不满，他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反常的急躁，"这案件不只是骚扰女性那么简单吧?"
　　"……我不能告诉你。"李秩深呼吸一口气，"你不是让我离你远一点吗，那我的事也跟你没有关系!"
　　徐遥没想到他会拿他说的话堵他，一时无法反驳，李秩推开他，钻进车里，开车离开。
　　徐遥在原地愣了半响，才摸了摸自己被李秩接触到的肩膀，难以置信地想，"他居然推我?!"

　　“张队，我有一些新的线索，麻烦你把美舒电子里所有十八到三十岁之间姓郭的男性员工找出来，看看哪些人是没有不在场证据的，然后没有不在场证据的人里，又有几个是比较不合群，喜欢一个人看书的……我待会回来跟你详细说明原因……我?我现在去悦城大学找个人，如果我找到的人跟你找的人合上了，那这案子就破了!嗯，我会尽快的!”
　　李秩驾车来到了悦城大学，一下车就被恍如隔世的青春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住了:五花八门的小食摊前三三两两打饭的学生，套着一件厚外套蹬着一双厚棉拖在打印店里等候打印作业的学生，左手一箱饼干右手一抽卷纸叽叽喳喳地聊着天从超市走向宿舍的学生，终于考到了各种证件于是迫不及待地把教材论斤卖给旧书贩子的学生以及正要步上考证之路在那里挑挑拣拣的学生……毕业了很多年的李秩感慨了五秒钟青春真好，就收拾起心情，往人文学院走去。
　　“嗯，我明白了，李警官，我会注意用词的。”
　　“谢谢你，孙老师。你还是叫我李先生吧。”李秩来到了人文学院的办公室，和辅导员孙皓老师说明了情况，"不要让学生们知道我的来历。"
　　"行，我就说是市里征集老照片，不会说是办案需要的。"孙皓笑道，"李先生想得真周到，既可以避免学生们泄露案情，又不会让学生们遭受舆论压力，我这个当心理辅导员的老师都没你想得仔细。"
　　"你过奖了，我只是按程序做事。"李秩被孙皓夸得有一点的心虚，"你能尽快帮我找到那张照片吗?"
　　"那学生我认识，你稍等。"孙皓说着，就给那个拍照的学生打了电话，他的语气欢快喜悦得连李秩都以为那真是一件喜事，"哎，那你赶紧发我邮箱，别磨蹭了啊，行行行，肯定会考虑综合测评加分的，赶紧发啊。"电话一挂，孙皓就恢复了冷静的语气，"李先生你稍等，现在的孩子啊，午睡睡到这个点还没起床!他就在宿舍，现在就滚起来开电脑，应该马上就发过来了。"
　　"孙老师你很受学生欢迎啊。"李秩仔细打量了一下孙皓，“你也是刚刚毕业的吧？”
　　“对，我刚刚参加工作，让你见笑了。”
　　“怎么会呢，每一个像你这样能和学生打成一片的知心老师都是这个社会的运气。”李秩心里默默吐槽：要是都像徐老师那么冰冷冷的就糟糕了。
　　孙皓叹口气，“我们学院排名不高，又是人文学科，就业难，报读率不高，很多学生都是考差了或者被调剂过来的，一开始都有怀才不遇的郁闷，我不和他们混好一点，给他们疏导疏导心理，很容易会出问题的。”
　　“辅导员还要做思想工作啊？”李秩读的是警校，管理方式大有不同，“你们没有思想指导员之类的岗位吗？”
　　“有，现在国家很重视大学生的心理问题，每个学院都有心理咨询室，不过我比较特殊，我读书的时候就是读的心理专业，所以就兼任了……哦，照片发过来了。”
　　谈话间，孙皓的邮箱就收到了那张12M的高清原图，李秩把图片拷走，再次感谢了孙皓的帮忙，便赶回局里和张蓝做对照。
　　“找到了，郭健伟，20岁，车间工人，案发当晚他九点打卡离开工厂以后就回宿舍了，但是他的室友那晚都出去看球赛了，十一点多才回来，没人能证明他九点半到十点半有没有出去。”魏晓萌通过图像识别系统把那张学生拍摄的照片上的人和美舒电子的员工照片库逐一比对，很快就找到了符合的人。
　　“车间工人，那他可以利用车间的打磨机器把普通的刀具磨成两边都是刀刃的形状，引导我们向错误的方向调查。”张蓝用力拍了李秩一把，“行啊李秩，越来越上道了！”
　　“额，我就是碰碰运气……”李秩不想提到徐遥，只能再次心虚了，“我们现在就去捉人吗？”
　　“等会，再查查看他在路贝儿受袭击的那天晚上的打开记录。”张蓝保险起见还是先再确认了一次，得到那天工厂放假的确认后，他才让李秩带着王俊麟去捉人。
　　然而到了工厂，车间主管却说因为早上发现尸体的事情，下午有很多人请假，于是工厂高层干脆放假一天以示恩恤，主管把他们带到郭健伟的宿舍去时，郭健伟已经不见了踪影，他的室友说他午饭过后就没回过宿舍。
　　“马上汇报张队，通知各区伙计，留意郭健伟的去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