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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无尽旋梯 05 ...

  •   何乐为进出过刑警大队很多次,但进审讯室还是头一回,他皱着眉头看着李秩,“怎么,张蓝那混蛋不敢自己来,叫你来挨骂?”
      “张队去跟向局长汇报了。”李秩叹口气,“特警队队长成为了嫌疑人,这事可不能电话里讲了就算了吧?”
      “很明显我就是被陷害的啊,谁会那么笨,什么都没留下就留下头发?”何乐为心情不佳地说着气话,“而且说句难听点,要是我杀人,能有那么容易被人发现吗?”
      “何队,我同意你的话,如果你要杀人,可用不着把尸体搞得那么难看,”李郅点了点头,却随即发问道,“但如果是仇杀呢?或者你想扰乱视线,误导我们凶手是一个不擅长杀人的人?“
      “我根本就不认识罗小芳,而所谓的“扰乱视线”,我干脆就什么都不做就行了,干嘛要多此一举呢?“
      “但是为什么在11月24日傍晚7点,厂房的其中一个摄像头拍到了你在美舒电子外面停留了一会呢?”
      何乐为一愣,好像没想到会被拍到,“你也会说是外面……我就在那里抽了根烟,我连工厂都没进去过。”
      “案发地点在工厂后面的一处草丛,摄像头只拍到了部分草丛,以你的身手,翻过那四米高的护栏,绰绰有余。”李秩的问题步步紧迫,“何队,任何人看见这个情况,都会觉得你是去踩点,方便躲过摄像头翻墙进去作案的。”
      “我真的只是抽了根烟……”
      “美舒电子在工业区,那天也没有人报警,你为什么会跑到那里去呢?”李秩直觉何乐为有所隐瞒,他必须逼出这个隐衷才能得知真相,“你不说出真相的话,只会让我们绕更多的弯路,在我们绕弯子的时候,也许又有无辜的人会遭遇毒手,何队,难道真的有什么比人命更重大的苦衷吗?”
      何乐为被李秩的话震住了,他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好像是做了一番重要的取舍,才开口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要向我保证,不能找那个人的麻烦,不然以后我的工作就会很麻烦。”
      李秩点头,“你说。”
      “你记得我说过,许慕心的死很奇怪吗?我一直在调查,人际关系我查不到,但火药设备这些东西的来路我可是比你们要清楚很多的。那天,我的线人约我在美舒电子见面,但是我没等到他,我们约定过每次等候的时间只能是一支烟的时间,所以抽完烟我就走了。这就是监控录像拍到我的原因。”
      李秩皱眉,“请你提供一下你线人的身份,我们必须要求核实……”
      “李秩,鼠有鼠路蛇有蛇路,如果你现在去找了他,他可能会死。”何乐为竖起两根手指,勾成一个彼此抗衡却又不能拉断的勾儿,“我的命是勾在他身上没错,但他的命不也压在我身上吗?”
      “……何队,我是相信你的,但是我需要证据。”
      “你也一样需要证据,不然也奈何不了我。”何乐为却是下了决心不暴露那人的信息,“杀人动机,杀人手法,凶器,你们一样都没找着,与其在这里跟我磨,不如去外面多跑跑?”
      “何队,我明白你想保护线人的心情,但是也希望你能理解我们想要为受害者讨回公道的心情。”李秩看何乐为是不会松口的了,只能叹口气站起身,“在案情明了之前,请你留在这里……”
      “48小时嘛,我懂的。”何乐为耸耸肩,“去吧,找到真凶,我的清白就不用证明了。”
      “承你贵言。”
      李秩和何乐为针锋相对的时候,张蓝正在跟向千山汇报案情。
      向千山人是张蓝的师父李泓过去的战友,现在的棋友,李泓曾经送他一个“不动佛”的绰号,说他出事冷静,明明要输棋了却仍是一脸胜券在握的淡定,活像一尊永远慈眉善目的佛像。
      但现在这尊佛像好像已经要出现裂纹了——要是向千山真是一尊石佛,恐怕他眉心处早就塌方了,“张蓝啊,怎么回事啊?怎么捉到了自己人头上啊?”
      “其实栽赃嫁祸得很明显,但是何队不合作,不愿意说出能给他作证的人的身份,我们也没办法啊,大家一个等级的,谁也不怕谁。”张蓝在进办公室前就听李秩更新了口供进度,此刻只能把逼何乐为开口的责任推到向千山身上了,“不然向局你给他做下思想工作?”
      “小崽子还学会了指挥我工作?”向千山却是摇头,“小何年龄比你们都小,可他身上责任比你们都大,他既然不肯说出那个人的身份,证明那个人必须要保护。”
      张蓝眉心一蹙,已经明白了何乐为的线人恐怕正在进行极其危险的卧底工作,考虑到何乐为的工作性质,他的线人估计是潜伏在一个恐怖组织里,的确不能轻举妄动,“好吧,那我只能留何队做客几天了……”
      “几天?张蓝,你最近是不是太懒散了?”向千山拍了拍张蓝的肩,“我听说前两个周末那一串的案子,大部分时间都是李秩在忙的。”
      张蓝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年轻人要多加磨练嘛,当年师父也这样磨练我的。”
      “磨练别人的之余,不要忘了磨练自己。”向千山说着,把一份卷宗递到张蓝跟前,“李泓说,案子也归你了。”
      “……徐峰?”张蓝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徐峰是林森的恩师。林森近年来大力扩展犯罪心理应用学的影响,他向上级提出建立一个直接向国家公安局汇报的犯罪研究小组,必要时可以越过警察执法。”
      张蓝皱眉,“那他岂不是比你还厉害了?”
      “这跟地位没有关系,我总感觉他的用意之中有一些私情,我怎么想都只能是徐峰的案子了。”向千山摸了摸那个已经起了毛边的牛皮纸袋,深深地叹了口气,“二十年前我和你师父都解决不了这个案子,在没有新证据出现的情况下,重新开始调查的确很有困难,但我对你们有信心,你们一定可以找到突破口的。”
      “……谢谢向局欣赏。”
      向千山必定是知道了徐遥在近期案件中的作用了,但他没有明说,张蓝一时也摸不清他的用意,他只能接过卷宗,默默承担了这件二十年的悬案。
      并且,他还有一个抉择要做:他该不该让李秩一起调查这个案子呢?
      徐遥是当年唯一的嫌疑人,那年头没有那么强调未成年人权益,他被拘留了两天,除了打以外什么手段都用上了,但他仍旧什么都没有说,相比起无辜的小孩,他更像一个深谙刑讯技巧的罪犯。
      李泓是当年调查组的主要人员之一,徐遥对李泓的反感可想而知,李秩如果知道了这个案子,只怕会更加仇恨李泓吧……
      张蓝觉得脑子都要爆炸了,他发誓以后生的小孩不管是异性恋同性恋双性恋还是什么恋,只要不违法通通都接受,他绝对不要自己的亲子关系变成李泓和李秩那样布满雷区。
      “张队你回来了!尸检报告出来了!”张蓝回到队里,魏晓萌就跑过去给他快速广播着重点,“罗小芳是内脏破裂,失血过多而死的,死亡时间是11月24日晚上9点半到10点半,凶器是剑之类的有两边刃口的利器,致命伤无法断定,因为凶手捅了太多次了,不过可以肯定罗小芳跟凶手有搏斗过,所以有一些零落的伤口,但是除了何乐为的头发,没有在她身上发现皮屑之类可以鉴定DNA的东西。”
      “凶手下手那么不干脆,应该是第一次作案,但他为什么嫁祸给何队?”张蓝暂时把心思集中回手上的案件,“李秩呢?”
      “李队去找路小姐了,他说嫂子那边就拜托你了,”魏晓萌把何乐为的口供拿来给张蓝看,“这是李队给何乐为做的口供。”
      “……不错嘛,这小子进步神速啊。”张蓝快速浏览了一遍,“录像有什么发现?”
      魏晓萌摇头,她把拍到罗小芳的三个角度的摄像头影像都放了出来,“摄像头拍到了罗小芳走出办公楼后就往办公楼后面,也就是那个草丛所在的方向走,但她是一个人走的,之后跟之前都没有人到过那个角落去。”
      “停,这里倒回去一点!”张蓝看着魏晓萌操作,忽然指了指其中一个画面,“她放了什么东西进口袋里?”
      “应该是……手机吧,只能是手机!”
      黑白映像中,罗小芳在刚刚走出办公楼的时候手上做了一个把什么东西放进口袋的动作,角度所限只看到了像是个方形的物体,但在罗小芳的衣物跟手袋里都没有找到手机!
      “去!赶紧向技术组申请,锁定罗小芳的手机信号!”
      “是!”

      “我真的想不起来他还有什么特别。”
      路贝儿在她家附近的一个茶餐厅里和李秩见面,过了两天,她的记忆已经不太准确了,“当时我很害怕,所以……”
      李秩安慰她道,“我理解你当时的心情,不过现在你已经安全了,也许有一些细节你是看到的,只是没想起来?你可以冷静一点仔细回忆一下吗,我会在这里陪着你的,你是绝对安全的。”
      “嗯……我尽量试试……”路贝儿垂下眼睛,努力回想那段让她不安的记忆,酒吧里的光影,音乐的喧嚣,酒精和香水混合的气味,然后那个人……“不!我还是想不到!”
      “我在,我在,别担心。”李秩鼓励地捉住她的手腕,“他伤害不了你的。”
      “……他,他很瘦,不是很高,头发打了很难闻的发蜡,他的眼睛都是红丝,盯着我看,他说他想挖掘我当明星,但一听就是说谎,因为他说得很心虚,很小声……”路贝儿摇摇头,睁开眼,向李秩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我只记得这些了。”
      “嗯,你已经尽力了,不用感到抱歉。”李秩虽然有些失望,但他还是向路贝儿露出感谢的笑容,“我送你回去吧,谢谢你的帮助。”
      “警民合作不是应该的嘛……哎,对不起!”
      路贝儿一边和李秩说话一边起身,撞到了一个抬头看餐牌的人,李秩浑身一凛,冲口而出就喊了一声“徐老师”。
      徐遥诧异地看了看李秩,又看了看路贝儿,心下了然,“不用管我,你们忙你们的吧。”
      “不是,我是来取证的!这位小姐是证人!”李秩也不搞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要那么着急解释,“徐老师你别误会!”
      “我能有什么误会?”徐遥更加诧异了,他摇摇头,叫了份野菜饺子,可他刚说完就发现有一个比李秩更值得诧异的女生——只见路贝儿鼻子一耸一耸地靠了过来,几乎贴到了徐遥身上去嗅他的味道,“你干什么!”
      “你身上好香啊!是哪个牌子的香水?”
      路贝儿果然是女孩子,李秩认识了徐遥好几年了从来没注意到过他身上的气味,路贝儿才见第一面就发觉了,徐遥放下警惕,停住了往后退的脚步,“不是香水,是须后水,香奈儿蔚蓝。”
      “哇,这么贵……咦?”路贝儿正感叹,忽然她愣了一下,猛转过身去捉去李郅的手臂,“味道!我记得了!那人身上还有一股味道!”
      李秩眼睛一亮,“什么味道?!”
      “一种和酒吧很不搭的味道,一种很陈旧、很腐朽的味道,好像有很多灰尘的味道,就像,就像……唉,我肯定闻过的,是什么呢……”
      “旧书的味道。”
      “对!就是旧书!尘封了很久的那种书的味道!我在古玩街一个旧书店里闻到过!”路贝儿对那么精确给出答案的徐遥投去崇拜的目光,“你好厉害啊,这都能猜到!”
      “你还记得是在哪个旧书店……徐老师?”李秩接着问路贝儿,但徐遥已经拉着他往外走了,“徐老师!我还有案子要办!”
      “我知道是哪个铺子。”
      徐遥说罢便放开了李秩,抱着手臂看着他,他没有说一个字,却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权威气场。李秩只好自觉把车子开了过来,载着这位不请自来的专家去找那个旧书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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