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瞳之眼》风花雪悦

28、无尽旋梯 07

　　李秩吩咐王俊麟下达消息后，就弯着腰钻到了郭健伟的床位里——工厂宿舍都是上下床，一间住四个人，每个人只有一个床位和一小格储物柜是真正属于自己的空间，所谓的宿舍也只是提供了一个睡觉的地方而已。
　　李秩检查着郭健伟的床位，一米宽的下铺，垫了一层还算厚的床垫，一床花花绿绿的棉被，挨着墙边叠放了一沓沓的旧书，连枕头都是几本书叠起来的，他拿起一本倒盖在床头的旧书，却是一本记录上世纪的伦敦悬案“开膛手杰克”的书，书里详细地记录了很多李秩从来没听说过的消息，不止有当年调查案件的警员的口述，还有不同专家的推论，还有很多由于过于血腥现在已经找不到的图，尽管年代久远，不知真假，但是这厚重的历史感，加上历代书本主人所做的笔记，俨然一本学术著作，跟网上那些“八一八”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
　　李秩以为袁清的旧书店真的只是个旧书店，没想到他店里会有这么珍贵的旧本，而且他还把它们当做不值钱的东西一样到处乱放，不防霉也不防潮，如果不是像郭健伟那么细心寻找的人，真的找不到这稻草覆盖的珍珠。
　　翻着翻着，一张纸掉了出来，那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看笔迹跟纸张都比较新，应该是郭健伟写的。李秩拿着纸张到灯光下查看，却见上面记录着罗小芳从11月23日开始到案发之间的行踪!
　　难怪罗小芳死状如此惨烈，原来郭健伟是想要模仿开膛手杰克的做法，但他毕竟没有杀人的经验，所以才会弄得如此狼狈!
　　如果郭健伟真的想要模仿到底，那就还会有人受害!
　　李秩意识到事件的严重性，他把那本书一扔，想给张蓝再打一次电话，靠墙的书堆倒了一个角，李秩瞥见了一个白色的东西。
　　嗯
　　面具，是那天晚上他撞到的那个人所戴的白色死神面具!
　　\"张队，我们可能遇到了一个真正的变态杀手……\"

　　\"徐遥，小郭他真的没有惹上什么麻烦\"
　　李秩离开以后，徐遥还是回到了书店里，他想尽可能知道一些关于那个小郭的信息，尽管他不知道他犯了什么案，但他不希望那是一件会让袁清失望的案子。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李秩他们会查清楚的，你不用太担心。\"徐遥在店里翻找着关于悬疑推理的书，\"袁伯伯，你记得小郭都有借过什么书吗\"
　　\"喏，都在这里，除了他也没什么人来这里看书，他还的书我都顺手放柜台边了。\"袁清把一沓堆在柜台隔壁的书挪过来，\"他就爱看这种书，老说什么要是他出生在那个年代一定能把案子破了什么的。\"
　　徐遥摇头道，\"其实这些所谓的悬案，也就是当年科技不发达才会出现的1980年以后，越来越发达的科学技术让所谓的悬案越来越少，我们知道了指纹，血液，DNA等等的侦查技术，现代人去回顾那么多年前的案子，当然觉得很容易能侦破。\"
　　袁清笑道，\"你说这些话的时候，跟你爸一模一样。他总是说，总有一天科技可以发展到只要给脑子拍一下X光，就能分析这个人有没有说谎!\"
　　\"的确是有测谎技术了，但操作上还是没有这么简便，不过也有精神分析学家认为生理缺陷会导致人有犯罪倾向……\"
　　徐遥说着说着就陷入了自言自语的，他一边呢喃一边快速翻动小郭借过的书，忽然他的目光被一页夹在书里的笔记本纸张吸引了，\"绿河杀手这案子破了啊……哦，对，这书出版时还没有……嗯\"
　　\"怎么了\"
　　\"11月26日，筑江河边，钟声相迎，传说再临\"徐遥皱眉，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多了，\"袁伯伯，这书我拿走一下!我先走了!\"
　　\"哎!路上小心!\"
　　袁清不清楚徐遥要去做什么，但是他让他想起二十多年前的徐峰，便不由自主地说出了当年一样的叮嘱。
　　\"徐遥，你可真像你爸啊……\"

　　\"请问去哪\"
　　\"去筑江码头!\"
　　徐遥上了计程车就给李秩打电话，但对方隔了一会才接，语气听起来正在忙，\"李秩!你在哪!\"
　　李秩的声音很低，\"我正在向张队汇报，晚点再说。\"
　　\"我不知道你在查什么案子，但请你马上派人去筑江附近!\"徐遥有些焦急，“郭健伟一定会在那里出现的！而且很有可能会杀人！”
　　“什么？！”
　　“我现在跟你说不清楚，要是你……”徐遥顿了一下，还是轻声说了，“要是你还相信我的话，就过来吧。”
　　“徐老师……”
　　李秩还没有从最后那句话里回过神来，对方已经挂了电话，而张蓝也快速浏览完了李秩的线索整理，发出了一声沉吟，\"练习杀人\"
　　“……嗯，没错，我觉得这是一个模仿犯案件。”
　　李秩带着那堆书和面具回到队里，张蓝皱着眉头听他解说，\"所以郭健伟是在模仿那些著名杀手的作案方式，但是没有经验，所以在进行练习，也就是在罗小芳之前就有别的受害人\"
　　\"应该说之前的他都没有成功。张队，我去你家吃饭的那天，就是11月20日的晚上我曾经撞见一个人戴着这个面具经过，11月22日晚上路贝儿遇到一个男人袭击，11月24日晚上罗小芳遇害，每一次行动都在升级，他在练习，然后观察警方的应对，下一次改进，就像做实验观察一样。\"李秩把所有线索在白板上连成一线，\"今晚他一定会再有行动。\"
　　\"但是没有任何实际的证据，通缉令申请不下来……\"张蓝沉吟一会，\"所有人都动作起来，和派出所的兄弟们一起，我们一个一个街区排查!今晚一定要找到郭健伟!\"
　　\"张队，我建议在筑江附近搜查。\"李秩道，“徐老师从郭健伟看的旧书里推测出他的行动，他觉得他今晚会在筑江附近犯案！”
　　“……等案子完了我再审你。”张蓝想揪住李秩批评他泄露案情，但权重缓急他还是先把这事延后，“分配人手！重点搜查筑江周边位置！做事！”
　　“是！”

　　十一月末的天气已经很冷了，晚风呼啸，猎猎作响，江边行人稀少，锚链在幽黑的水下拖拽着停泊于码头的艘艘货船，奇形怪状的船影佝偻在水面上，像不知名的笨重怪物。
　　筑江码头的货柜场仍然零落地闪烁着几盏强光灯，应该是还有工人在加班装卸货物，在十米高的防护网外，涌动奔流的江水拍打着堤岸，高大的货柜俨如城墙，而徐遥就在这城墙外快步穿梭。
　　货柜码头的管理很严格，但离开了货运场就不一样了，被明暗交错分割着的堤岸小径寂静无声，渺无人踪，蓬生的杂草足有一人高，徐遥打着手机手电筒一簇簇地拨开泛黄的草叶，一个个角落映照过去，生怕自己遗漏了哪个不起眼的暗处，把一个无辜的女人遗弃在绝望的深渊。
　　那张笔记本纸张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郭健伟想要模仿绿河杀手杀人，估计在此之前他已经模仿过别的连环杀手犯案，对象就是路贝儿，但是失手了，所以李秩才会去调查。
　　从袁清的描述和他的借阅记录中，徐遥在脑海中勾勒出了郭健伟的侧写：一个20岁左右的年轻人，很有可能是因为家境问题无法上大学，只能在工厂当车间工人，因为拮据而无法承担智能电子产品，看旧书让他有一种优越感，但实际上文化程度不高，沉浸在猎奇的题材里，他渴望认同，渴望名声，渴望与众不同，所以才想模仿那些著名的杀人犯，引起社会的讨论和关注。
　　绿河杀手虽然是一个已经破了的案子，但是郭健伟的信息来源是那些过时的旧书，而筑江提供了最好的模仿场所，对比其他杀死受害人以后还要损害尸体的骇人案件，扼杀不需要复杂的工具和技巧，江水也会破坏大部分的证据，徐遥推测他一定会在靠近水边的位置下手，但是筑江那么长，他到底会在哪里呢？
　　钟声相迎……钟声相迎？
　　徐遥停下脚步，抬头环视四周，筑江附近并没有什么钟楼之类的建筑，哪里会有钟声相迎？
　　难道只是一个比喻吗？
　　不，不会，他特意写下来这么一句文绉绉的话，不可能只是一个文学修辞……
　　手机发出了两声短促的滴滴声，电量已经只剩10%了，徐遥不得已关掉手电筒。光线骤弱，他用力眨了两下眼睛，适应变化的明暗度。
　　忽然，一声货船鸣笛划破了死静，徐遥猛地回头，却见一艘货船正在进港，在向港口员工鸣笛示意。
　　是汽笛！在码头里起着钟声的提醒作用的声音，是汽笛！
　　徐遥回身就往货船进入港口的通道跑，郭健伟没法通过安保进入那个区域，那么他只能选一个最靠近的僻静之处下手！
　　徐遥跑到了小径尽头，铁网阻挡了他再继续前进，他抓住铁丝网的格子抬头看去，迫近的货船显得更加高大可怖，它挡住了灯光，再次让徐遥的视线陷入黑暗。
　　然而在这片黑暗中，徐遥反而听见了细微的声响，他打开手机照明，却见不远处的土坡中一丛杂草抖动得十分异常，他大喝一声“谁！”就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