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瞳之眼》风花雪悦

23、无尽旋梯 02

　　“徐老师！徐老师？”李秩喊也喊不住，电话那端的嘟嘟声无情地甩了他一巴掌，让他又想起了那天徐遥在地铁站跟他说的话。
　　为什么他要让他离他远点？
　　难道他当年真的犯下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罪行？
　　“何队，我真的不能……你别再烦我了！”
　　李秩正惆怅，却见魏晓萌不胜其扰地跑进来，而何乐为紧跟其后，双手合十地一直叨叨“求求你，帮帮忙”。
　　李秩翻个白眼，他走过去挡住何乐为，“何队，你看人家小姑娘那么为难，就放过她吧，天涯何处无芳草呢？”
　　“哎？你说什么？”何乐为皱眉，他看了看魏晓萌，后者整个人躲在了李秩身后，“萌萌师妹……”
　　我去，这昵称难怪人家受不了你，李秩把何乐为往后推了半步，“好了，何队，你再这样我真的要投诉了。”
　　“不是！你想什么呢！都拿我当色狼是不是？！”何乐为瞪大眼睛，泡妞失败事小，被人质疑专业那才是事大，“萌萌师妹你跟他说！我是来约会你的还是来干嘛的？！”
　　“……何队想看一下金汇广场爆炸案和小食街火灾案的现场监控，但是案子已经进入流程了，他也没有文件，我不能随便泄露案情资料啊。”魏晓萌还算厚道，向李秩解释道，“李队，我这样处理没错吧？”
　　“的确符合程序。”李秩回头向何乐为道歉，“不好意思，何队，我误会了，但是这些资料的确不能随便让人翻阅。”
　　“我是什么随便的人吗！”何乐为皱眉道，“而且这个案子明明还有疑点，我可是来帮助你们的。”
　　“疑点？何银川已经全部招供了，所有的证据都……”
　　“那她有跟你说那个引爆失败的炸弹是怎么回事吗？还有，许慕心的死又是怎样一个过程？”何乐为说着就把李秩拉到了一边，他打开手机，把一个立体图表呈现出来，“你看，这是我模拟小食街的商铺做出来的现场还原图，这么一个不到八平方米的长方形房间，田赫躺在左后方，而他旁边就是煮食区，煤气罐就在他隔壁，煤气罐的高度大概1米，从闷出浓烟到发出明火的过程如果很快，蹿起的火会很高，烧到煤气罐的喉管，那一分钟以内就有可能引起爆炸，但是那样的话许慕心就不会是窒息烧死而是被炸死，尸体不可能这么完整；如果闷烟的时间足够久，久到可以把人闷到窒息昏迷，那就说明燃烧物的速度并不快，不会烧起那么高的明火，不会烧到一米高的煤气管。”何乐为生怕自己解释不通，比划着各种高度和距离向李秩解释，“爆炸是一种破坏性很强，一定会波及无辜的做法，选择这种做法的人不止有强烈的报复心，而且没有同情心，不在乎他人的死活，许慕心跟何银川两个互相怜悯的弱女子，她们连亲自下手杀死祸害自己的人都做不到，又怎么会选择这样的做法呢？”
　　李秩想了想监控录像，“浓烟冒出来到爆炸之间不到半分钟，现场的街坊也说根本来不及进去把人拉出来……但是许慕心的确是窒息昏迷然后被烧死的，呼吸道里都有灰烬……”
　　“所以这就很矛盾，我不管到底谁杀了田赫，但是许慕心的死，我推测是她先点燃了一部分物料，然后关上店门，在空气不足的情况下把自己闷到窒息死亡了，然后有一个人，或者一个装置，在她死后打开了门，引入足够的空气，然后迅速点燃了另一些物料，引起足够的明火，烧到了煤气喉管，这时候的浓烟才是街坊看到的浓烟，所以随机就发生了爆炸，而许慕心并不在厨房区域，有门板等东西阻挡，所以尸体比较完整，这才能解释其中的矛盾。”何乐为言辞凿凿，“现场经过爆炸跟火灾，已经烧掉了所有的证据，但是纵火犯，炸弹手这类人，都喜欢回到现场去享受那时候的快感，所以我才想求萌萌师妹让我看一下当时的录像和照片，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何队，你的怀疑很有道理，但是现在何银川被控告的对马天行的两次蓄意杀人未遂，以及唆使许慕心杀害丈夫田赫，你刚刚说的都是许慕心的死亡，这个跟何银川是没有关系的，”李秩补充道，“至少目前没有证据显示她有关系，我能很明确地告诉你何银川不在现场，不然大家也不会误会死掉的是她。”
　　“我不是说何银川杀了许慕心，我是说许慕心的死很奇怪，包括何银川使用炸弹也很奇怪，她就一个农村女人，怎么弄得来那些材料，即使有钱弄来了，她有那个能力，有那个设备去弄那个起爆管吗？”多年的专业经验让何乐为对这个疑点不能释怀，“我也不知道这到底算是什么案件，但我就是很想弄清楚。”
　　“我完全明白你的心情，但我觉得你在证物里找不到需要的头绪，这样吧，我会把悦城近年来的纵火案资料都汇总一下，如果有什么发现，一定会通知你过来研究。”
　　何乐为还是想亲自看一下资料，但他也知道李秩已经做了很大的让步，也妥协了一步，“好的，谢谢，我也会从火药跟物料的源头查一下，我们互通消息吧。”
　　李秩爽快答应，“好。”
　　“那萌萌师妹，我们也保持联系！”
　　“……好的，何队，工作上的事情我一定配合。”试图溜掉的魏晓萌又被揪住了，只能自认倒霉。
　　“那为了方便工作我们加个微信吧！”
　　“……我想起来了张队叫我去档案室，我先走了！”
　　“哎哎哎，萌萌师妹！！！”
　　何乐为还不死心，被李秩一把拉住后衣领拽了回来，“你这么猴急只会吓到女孩子！”
　　“哦？李队你有何高招指教呢？”何乐为忽然换了一副虚心请教的语气，让李秩极其不适应。
　　“没有，我，我没谈过恋爱……”李秩干咳两声，“啊，我想起张队也叫我去证物室，先走了！”
　　“哎哎哎，怎么回事！怎么谁见了我都跑掉啊？我真不是色狼啊！”
　　何乐为还在为自己的形象而苦恼，而一天被人拿来当了两次借口的张蓝则是打了两个巨响亮的喷嚏，惹得满医院大堂的人都转过来看他。
　　“……来医院的肯定生病啊，有什么好看的！”王俊麟扬扬手驱散那些看热闹的人，又给张蓝递了纸巾，“张队，保重好身体啊，我们不能没有你的英明领导啊！”
　　“去去去，要是你找证据有拍马屁那么厉害，我这队长给你做。”张蓝拍一下王俊麟的头，这小子身手好，自来熟，存在感低，做卧底是一流的，要是能再长点儿脑子就好了，“待会见了马天行你啥也别说，不要着了他的套。”
　　“是，张队！”王俊麟也道听途说了马天行的“催眠能力”，一副怕怕样子，“可是张队，你说我们是不是该叫个心理专家来，毕竟术业有专攻嘛”
　　“现在他是受害者，又不是嫌疑人，你还怕他说出什么逃脱罪名的话吗？”
　　说话间，已经到了马天行的病房，他们推门进去，只见马天行脸白如纸地躺在床上，隔着病号服也看得出身上缠绕的厚厚的纱布和固定带，他听到声音，转了转脖子，但是肩膀以下却没有随着他头部的转动而移动。
　　张蓝想这恐怕是他最不怜悯受害者的一次录口供了，“马天行先生，我们想你也清楚我们为什么到来，我们会起诉何银川蓄意谋杀，她也已经招供了，你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我想问，为什么你们的人会赶过来？”马天行却问道，“我记得有两个巡警赶来制服了那个女人……为什么他们会跑进学校来巡查，是你叫过来的吗？”
　　“是我们查到了证据，证明何银川和你的妻子许慕心有交换杀人的意图，所以赶去阻止。”张蓝不明白马天行为什么语带不满，他们可是救了他的命啊，“如果何银川再补一刀，你就活不成了。”
　　“是徐遥，对吧？”马天行冷笑道，“他明知道她要来杀我，不早不晚地通知你们，让我这样死不去活不好，他明知道法律奈何不了我，所以用这种方法惩罚我，是吧？”
　　“马先生，如果你想起诉徐遥，那就是另一个案子了……”
　　“我知道肯定是他。”马天行根本没有听张蓝说什么，他的眼睛转向了天花板，好像要把它看出一个洞似的紧盯着，腮边的肌肉都绷紧了，“只有他能做出这种事，毕竟连杀人开脑的事情他都能做了，不就弄废我嘛，简单得很，哪像我，光是做噩梦都要吐……对，他一定早就想弄废我，这样就没有人揭露他的真面目了……
　　“警官，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十五岁的男孩，不止杀了他爸，还把他的脑子给取出来研究的？徐遥就是这样的人，他没有感情，他所有的感情都是装出来的，他是一个恶魔，模拟着学习人类的感情罢了……
　　“当他理解不了，他就把你解剖了，一个器官一个器官地研究……你们为什么都看不到，明明就是他，为什么你们都说不是？你们都太弱了，轻易就被他控制了，只有我是特别的，我可以和他抗衡！”
　　“我曾经每一天都在被那个恶魔折磨，后来我才豁然开朗，我是被选中的人，我要和他一样强大，才可以消灭他，取代他，成为新的恶魔！”
　　“……护士！医生！医生！”
　　眼看马天行越来越激动，眼睛通红，咬牙切齿，尽管无法动弹，颈脖上却鼓起来一条条粗黑的青筋，王俊麟生怕他激动过头爆血管，赶紧跑去喊医护。张蓝两手环抱在胸前，紧紧皱起了眉头。
　　马天行……难怪他觉得这个名字那么耳熟，原来是他就是当年唯一一个说看到了案发过程的孩子。
　　二十年前徐遥的父亲徐峰被杀害的时候他才16岁，没有真正地接触到当时的所有的涉案学生——五个相约外宿学习的男生，其中就包括徐遥——他只是在帮李泓整理档案资料时看到这个案件，其匪夷所思的程度让他一直记挂，时常向李泓打听，但李泓却不愿意多说，后来他自己的案件都忙不过来了，就慢慢忘记了这件事，要不是遇到了徐遥本人，他都没想起这个案件，也难怪他认不出马天行。
　　当年徐峰被杀害的手法极其残忍，四个孩子都说自己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听到看到什么异常，只有马天行说他看见了徐遥行凶，可是他的证词矛盾甚多，漏洞百出，更像是一个小孩受惊过度而产生的妄想，没有被采纳。
　　看来是徐峰案件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刺激，以致于他产生了精神问题，再加上徐遥一直以来就比他优秀，使他产生了深重的嫉妒，甚至想取而代之，成为徐遥，这些妄想跟仇怨，最终让他变成了一个只能靠操作别人而得到安全感和认同感的人……
　　张蓝深深地叹了口气，他转身离开病房，到楼外抽了根烟。
　　“喂，老婆大人，怎么了？……哦，我记得，今晚吃饭嘛，行，我这就去把李秩接过来，有什么要带不？……好呢好呢，我很快回来。”
　　听完了妻子杨雪雅的电话，张蓝总算驱散了心中的郁闷，他摁灭了烟头，走进逐渐西斜的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