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瞳之眼》风花雪悦

24、无尽旋梯 03

　　张蓝比李秩大六岁，过完年就三十七了，但因为工作原因，好不容易才认识了新婚妻子杨雪雅。杨雪雅自己经营一个奶茶店，也是事业女性，对丈夫新婚不过一个月就扑进一堆命案里的工作劲儿没有一丝怨言，对李秩这个像小舅子一样的弟弟也十分照顾，知道他自己一个人住，经常叫张蓝把他叫过来吃饭，张蓝老说好好好，但其实他们都很少有机会准点回家。
　　难得能有这机会，杨雪雅做了一大桌子的菜，炖了汤，做了甜品，末了还记得李秩只喝奶茶不喝咖啡，给他煮了一大壶奶茶，喝不完打包回家放冰箱继续喝。
　　“谢谢嫂子，我明天拿回去给大家尝尝，让他们都来光顾你！”
　　李秩喝奶茶喝得眉开眼笑，外头那些奶精勾兑的奶茶一股廉价甜味，哪有杨雪雅真正用牛奶煮的好喝，他一边吃饭一边喝奶茶，连一边喝汤也一边喝奶茶，张蓝真是服了他了，“李秩啊，虽然现在小奶狗当道但是我们是警察，要有男子气概！”
　　“别听他胡说，小狼狗也一样喝奶啊！”
　　“噗！”
　　杨雪雅这帮腔帮得李秩一口奶茶喷了出来，张蓝笑得前俯后仰，徒留李秩脸红耳赤地收拾残局。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李秩吃了饱饱的一顿饭，也塞了满满的一嘴狗粮，吃饱喝足了，他才提着杨雪雅给他打包的瓶瓶罐罐，慢悠悠地散步回家。
　　回家吗……李秩想到这个词，飘在半空的好心情就落回了地面。
　　李秩对于家的概念停留在他十岁的时候——那时候的家，有备受尊敬的警官父亲李泓，虽然他经常忙于案件，没什么时间陪伴自己，但是年幼的李秩知道父亲是去“捉坏人”，心中充满了崇拜，偶尔李泓接他一次放学他就开心得睡不着；还有事业家庭两不误的科学家母亲郭晓敏，她具体是做什么的，李秩并不懂，但他很喜欢在母亲的研究室里搬个小凳子做作业，写两个拼音就抬头看看母亲，母亲认真专注的身影让他感觉无比安心。
　　但是在他十岁那一年，母亲去世了，父亲很愤怒，李秩当时不明白，但后来他长大了一点，他终于明白了父亲的愤怒原因——母亲是被人谋杀的，就在她最专注工作的单位里，倒在她的研究台前。
　　凶手没有捉到，李泓的愤怒和悲痛无处释放，他只能更加投入地捉捕犯人，期待有一天某个毫无关联的案子能带出一丝蛛丝马迹，让他捉住杀死妻子的凶手，告慰爱人在天之灵。
　　李泓那么忘我地以工作麻醉自己，以至于他忽略了不哭不闹的李秩——李秩其实一点也没因此而生李泓的气，他甚至从那时候开始就决定跟父亲一样成为警察，能够和父亲一起捉住杀害母亲的真凶。
　　那个熊孩子李秩逐渐成为了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他以悦城第一的成绩考进了警校，又以优秀的成绩毕业，进入基层锻炼。
　　他以为他已经足够优秀，优秀得可以让父亲原谅他一点点小小的差异。
　　可是他错了，在他眼中的一点小小的差异，在李泓眼中是宁可把他打死也不能原谅的巨大错误。
　　李秩喜欢喝奶茶，因为奶茶只有甜味，不像咖啡那样会苦。
　　选择了这个职业，就连张蓝那样开朗会撩的异性恋都打了光棍这么多年，李秩更加不抱希望能找到一个人陪他喝奶茶。
　　手机传来看文软件的提示音，李秩赶忙腾出手来掏手机，点开一看，果然是徐遥的小说更新了。
　　嗯，所以今天徐老师不太友善的脾气是因为他在赶文吧！一定是的，搞艺术创作的都是这样的，理解理解！
　　李秩自顾自地为徐遥的冷淡找借口，还没有看更新的文章就先打赏了500个金币，他把东西放好，加快脚步回家看文。
　　李秩只顾走路，拐弯时差点撞到了人，他下意识就道歉，但是对方却没有回应，捡起掉在地上的面具就快速走了。
　　戴着白色的死神面具，还披着斗篷……李秩诧异地看看手机日历，才11月20日啊，这么快就开始万圣节预演了吗？
　　李秩不太理解在中国过万圣节有什么气氛，他只能耸耸肩，往家里走去。

　　在张蓝不回家吃饭的时候，杨雪雅一般就在店里值夜班，店里的年轻人们自然希望晚上去玩，对老板娘的安排毫无异议并且感恩戴德。这天，她跟往常一样值夜班，做完最后一张外卖单，外卖小哥拿了外卖，她就准备关门收工。
　　她的奶茶店位置很好，处于老城区最繁华的步行街，即使已经晚上十点，还有很多流连夜店KTV的人进过，但是他们的诉求多数是酒精，和奶茶咖啡关系不大。
　　杨雪雅把铁闸拉上，正要锁门，就听见了一阵争执声，她以为是情侣吵架，但她抬起头来，却见一个身穿黑色裙子的女生正奋力挣脱一个西装男人的手，不断地喊着“救命”。
　　“这位先生请你放手！”杨雪雅马上跑过去把女生拉到身后，女生牢牢捉住杨雪雅解释，“我真的不认识他！小姐你要给我作证！”
　　“你误会了，我真的是星探，只是想给你一个机会！真的，不信你看，这是我的名片。”
　　眼前的男人看起来年龄不大，身上的西装剪裁很不合身，没有一点儿娱乐圈的“潮”，他挥动着一张名片，想让她们走过去看，但是杨雪雅完全不理会他，“无论你是谁，这位小姐已经明确拒绝了，请你马上离开，不然我就报警了。”
　　“你怎么这么多管闲事呢！”
　　男人见女生躲在后头，转而想捉杨雪雅，杨雪雅平常没事就练习张蓝教她的脱身招数，于是一个推手就把他挡开了，她护着女生后退几步，把女生推进自己店里，“姑娘快打电话报警！”
　　“小心！”
　　杨雪雅一回头，只见男人从宽大的西装外套里拔了一把匕首，直往她脸上划。杨雪雅偏头躲开，一脚就往男人裆下踢。男人发出一声惨叫，杨雪雅趁机跑进店里，牢牢把门关上。
　　门外没了动静，直到警察敲门，杨雪雅才发现自己手臂上被划了一道血痕。
　　“去他妈的给我把这区的酒吧夜店翻个底朝天！”张蓝接到电话赶来现场，气得直骂脏话，“这区十里八里的监控录像都给我拿回去！”
　　“我又没事，你吼谁呢！”杨雪雅拉一下张蓝衣服下摆，让他别这么夸张，“你吓到别人了。”
　　“没有，我没吓到，谢谢你！”
　　李秩在一边给那个被西装男子纠缠的女生路贝儿录口，路贝儿听到杨雪雅这么说，赶紧回头说道，“要不是你，我真的不敢想象自己会怎样！我还害你受伤了，真对不起！”
　　“该道歉的是那个男人，不是你。”杨雪雅笑笑，她手上的伤已经处理好了，她拍了拍自己的丈夫张蓝，“给你介绍一下，一代神探张蓝警官，永安区刑警大队的队长，我家老公。”
　　路贝儿露出一个佩服的眼神，“难怪你那么厉害！那人有刀你也能对付！”
　　李秩试图把聊天中的女人扳回口供之中，“不好意思，你说那个男人是在乐无穷酒吧里向你搭讪的，然后你拒绝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他向我搭讪是一个多小时以前的事情，我拒绝他以后继续和朋友喝酒聊天，因为明天还要上班，所以不到十一点多我就走了，谁知道他在路上堵我，我很害怕，就往人多的地方跑，就跑到这里了。”路贝儿想起来也后怕，“还好雪雅姐救了我。”
　　“那个人给人感觉就很奇怪，怎么说呢，就是看人的时候有一股戾气，好像你亏欠了他很多似的。”杨雪雅回忆那人的面目，却想不清楚他具体的长相，“可能就是因为我感觉他很危险，所以他拔匕首的时候我也不觉得惊讶，能迅速反应过来踢他。”
　　“匕首？不是一般的小刀？”李秩记下这点。
　　“我也说不上是什么，但肯定不是一般的刀。”杨雪雅拿了店里的一支笔在纸上写画，“大概像这样的形状。”
　　“两边刃口，这是短剑啊。”张蓝拿过那张图，皱起眉来，“这可不是随便能买到的东西。”
　　李秩忍不住吐槽，“张队，万能的网店什么都有卖。”
　　“但在网店买，那就得实名，这东西也不见得很多人买，我们回去找快递公司，查一下发送到悦城的快递里哪些人买了短剑，应该很快有消息。”张蓝对路贝儿道，“路小姐，我们送你回家吧，稍后还会有我们的同事来跟踪进度，麻烦你了。”
　　“谢谢你们。”路贝儿用力地点了点头，李秩让她在口供本上签名，就送她上警车，护送她回家。
　　“李警官，我可不可以问个问题。”路贝儿憋到进家门前才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你们不提醒我晚上一个人出门要小心，不要去酒吧什么的？”
　　李秩露出一个困惑不解的表情，“难道你小心了今天那个男人就不会找你麻烦吗？如果一到晚上就没有女孩子出门，我们的工作也太失败了吧？”
　　“哈！”路贝儿笑了，这大概是她人生中听过最有安全感的笑话了，“谢谢你。”
　　“早点睡吧，晚安。”
　　李秩说声晚安，便赶回去队里和张蓝一起看监控录像，努力寻找那个奇怪的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