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瞳之眼》风花雪悦

18、君子一诺 08

　　张蓝和何乐为离开办公室，一边琢磨案情一边往外走，就碰上了匆匆赶回来的魏晓萌。她刚刚送走了高智林父子，错过了案情汇总，“对不起对不起！手续搞得有点慢，我错过了什么！”
　　“哦，我都交代给李秩了，你待会问他……”
　　“……你错过了很重要的部分。”何乐为忽然抬起手来，搭在了张蓝肩膀上，“扶我一下。”
　　“哈啊？”
　　“我要晕了……”何乐为猛地大口呼吸了一下，一迭连声地向魏晓萌身边自报家门，“悦城特警第二中队队长何乐为，二十五岁，未婚，无恋情史，无不良爱好，家里猫狗双全，师妹我们加个微信？
　　“……”
　　魏晓萌的脸刷地红透了，作为一个美女她没少被搭讪过，但是这么直接，还是在办公场所里的搭讪，她还是头一回遇上，她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的时候，张蓝已经一巴掌把他扇开了，“滚！谁跟你师妹！别骚扰我们家女队员！”
　　尽管被残忍地扇飞，何乐为依旧不死心地尝试，“师妹我是好人！真的不信你到我们单位问问！”
　　“办正事儿！”张蓝气炸，怎么好好一个拆弹专家居然是个花痴？！
　　“这不走着吗！你以为老向会轻易放过我们？！”
　　何乐为看着魏晓萌小跑着消失在办公大厅门后的身影，正唉声叹气的时候，张蓝的手机响了：
　　“喂，说话！……我的那个天，这怎么还扎堆了？！我马上过来！”张蓝的脸色马上难看得像刷了绿漆，他猛地拽过何乐为，快步往停在门口的车子冲，“老向那里电话汇报就好，现在先跟我去容海小食街！”
　　“怎么了？！”何乐为被张蓝拽着大步往外走，几乎被拽得摔倒了。
　　“容海小食街发生火灾，消防已经出动了，现场还有听到爆炸声，怀疑有人纵火！”张蓝把他塞进警车里，“小食街上全是连着的一片食店，这烧起来就是一大片了！”
　　“食店里还有煤气罐，很可能造成连环爆炸……”何乐为倒吸一口气，“快走！”
　　张蓝他们心急如焚地赶往容海街，徐遥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口中念念有词，“容海，容海……我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永安区这个周末过得一点也不祥和平静，从高空掷物到引爆失败的炸弹，再到火烧小食街，事态逐渐升级，悦城市公安局周一早上就召开了媒体见面会，局长向千山发表讲话，澄清它们是独立的个体事件，更不是恐怖袭击，让所有市民安心；张蓝也代表悦城永安区刑警大队作了案情报告。媒体见面会以后，张蓝又被向千山拉着细谈了一顿，才把他放了回去。
　　“三天破案？老蓝，你这话撂得有点狠啊。”
　　法医办公室里，张蓝在张红的办公桌上趴着摆弄一个水晶球，张红拍拍那张跟她有八分相似的脸，嫌弃地拿出一张吸油面纸糊了上去，“要是你没搞定被革了怎么办，老向保你吗？”
　　“怎么会搞不定，我现在可是有两个强悍的外援，再说，搞不定了大不了我不做警察了，”张蓝抬起身体来，“然后我下半辈子只盯着马天行一个，绝对不会放过他。”
　　“哟，哪两个外援那么厉害？”
　　“徐遥，在给死者化妆的那个案子里，就是他帮忙的，我看准他了，只要李秩去拜托他他是不会拒绝的；再有一个何乐为，他经常和炸弹狂徒打交道，炸药的门道也比我们懂得多，指望他没错。”
　　张红诧异地问道，“刚刚那个是何队？笑成花儿似的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他不是挺酷的吗？”
　　“嘿，因为我把魏晓萌的微信给他了嘛！”
　　“……老蓝我可以向上级投诉你的你知道不？”
　　“放心放心，我给他的是我们二姑妈的微信！”
　　“二姑妈？五十岁了还爱用P图软件把自己弄一张网红脸去认识年轻小伙子的二姑妈？”
　　“对！说不定以后何队就是我们二姑父了！”
　　“老蓝你也有点太狠了……”
　　“唉，不说了，我先忙去了。”张蓝看看时间，振作一下精神，往消防大队那边去了。
　　张红做个“祝你好运”的手势，此时助理小阮已经把解剖室收拾整理好了，并把记录交给她签字确认。
　　昨晚容海小食街的火灾足足一个小时才扑灭了，幸好起火时仍未到宵夜时间，不然伤亡更大，消防队清理着灾后现场，受伤的人很多，都转移到了容海医院接受治疗；
　　而送到张红这里的，是这次火灾中唯二的死者。火灾中的死者，大多数都是面目全非，全身焦黑的，而且因为挣扎而全身蜷缩，别说身份，连男女都看不出来。
　　“红姐，那两个死者解剖完成了吗？”
　　张红刚刚签了名，李秩就赶了过来，他昨晚刚去了火灾现场，又要整理这两天的案件汇报给张蓝，连家都没有回，就在办公室里眯了个把小时，此时仍是满脸烟尘，满脸胡渣，他大概也觉得这样有损形象，就拽了一把纸巾擦，却又擦出了一抹抹的灰，张红忍俊不禁，给他递了块镜子，“不敢拖你们后腿，刚刚完成了。”
　　“红姐就是红姐，办事效率从来没让人失望。”李秩对这个隔壁家的大姐姐从小就保持着敬畏之心，一点也不敢造次，“从街坊的口供推测，两名死者应该就是那个食店里的老板和老板娘，街坊证人说他们经常这个时候准备开店的。”
　　“的确是一对青壮男女，但是不是夫妇就要你们查了。”张红把尸检报告递给李秩，“女死者30-35岁，呼吸道里有大量的烟灰，血液呈现樱红色，可以确定是吸入了大量浓烟窒息死亡的，她有过性生活但没有生育过，曾经有左手骨折的痕迹，按照愈合情况应该是三个月前受的伤；她做过一颗种植牙，但很奇怪，是门牙。”
　　“门牙做种植牙很奇怪吗？”李秩不解。
　　“种植牙一般是做的臼齿，因为清洁困难，现代人最容易坏掉的牙齿都是后槽牙，门牙很少承担咀嚼功能，而且清洁时也比较注意，就算做美容，女人也是做美白漂牙居多。搞种植牙的，通常会是大混混的口腔。”
　　“大混混？为什么不是小混混呢？”小阮忍不住发问。
　　“因为种植牙很贵，小混混做不起。”李秩顺口解释了一下，又继续询问道，“我会把牙医记录和骨科记录做对比的了。那男死者有什么异常吗？”
　　“男的更复杂了。你过来。”张红把李秩拉到了停尸间，把尸体从冻柜里拉出来，“虽然烧成这样了，打算后脑勺这块，有很明显的凹陷，解剖时按下去，这一块都软了。”
　　“你是说，他是先被人打碎了头，再放火烧尸？”李秩一惊，“那就不是意外，是他杀了？”
　　“他在现场挖掘出来时是怎样的一个状态，有被柱子或者什么重物压在头上吗？”
　　李秩摇头，“没有，那里的店铺都是用夹板间隔出来的，这些小食摊转手速度很快，没有人用厚重的建筑材料的，但食店里杂七杂八的东西也不少，会不会是他被烧死后，倒在地上，然后再被什么东西，比如砧板之类的砸中的?”
　　“如果是死后才砸的，那外层的焦黑就会出现碎裂，但是他没有；而且，这个击打的力度相当大，后面的颅骨已经彻底裂开了，脑浆都流出来了，我觉得这不是一次击打能造成的伤害。”张红把尸体封好，继续说道，“男性死者年龄在35-40岁之间，虽然他左膝盖半月板受过伤，兼有左脚骨折，但已经是五年以前的旧伤了，他体格强壮，要对他造成这样的伤害，对方也要有一定的体能，不过，他的胃容物酒精含量很高。”
　　“所以他很有可能是在喝醉以后失去了反抗能力，然后被人击打后脑而死，他的妻子也被灭口了？”李秩自言自语着，却又摇头，“不对，女死者身上有捆绑的痕迹吗？”
　　张红摇头，“没有，她是吸入了过量浓烟，窒息昏迷，然后才被烧死的。”
　　李秩皱着眉头回忆火灾现场，“不可能啊，小食街是一片平地，所有食店都在第一层，食店就十平方不到的大小，门口完全没有遮挡物，只要没有失去意识，没有被限制身体活动，就是爬也爬出来了，怎么会被闷晕烧死呢？”
　　“哦！我知道了！”小阮忽然打了个响指，“是他老婆杀了他然后放火自杀！”
　　张红跟李秩同时白了他一眼，小阮缩了缩脖子，“我说错了吗？”
　　“一般纵火自杀的人都会先服药。”张红心想这家伙的实习期又要延长了，“被火烧死的时候人会挣扎，不由自主地发出惨叫，尤其在小食街这种那么多人的地方，很有可能被救活，那可就生不如死了。但女死者身上没有药物反应。”
　　“那她又没有被绑住，意识也清醒，又不叫不逃，那就是她强忍着浓烟，一声不吭地自己把自己给闷死了？”小阮打了个冷战，“不不不，太可怕了……”
　　“……红姐，谢了，我先去工作了。”
　　李秩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他拿了报告就冲回办公室找魏晓萌，“昨天徐老师让查的许慕心的医疗记录在哪？”
　　“在这里。”魏晓萌翻出一份被红笔圈了几处的资料，“这几个是徐老师圈出来的，但是并不能确认哪个才是马天行的未婚妻许慕心。”
　　李秩顺着那几处红笔印迹翻查，一行行扫过去，果然看见了一个有左手骨折和种植牙记录的许慕心。
　　“申请搜查令，跟我去搜马天行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