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君子一诺 07 ...
-
门外传来一串脚步声，是张蓝一行人回来了，魏晓萌连忙站起来，“张队，李队，你们吩咐的我都查好了！现在就去准备投影。”
“好，大家整理一下资料，汇总一下。”张蓝看了看徐遥，“你还在啊？”
“听说你们对于高空掷物案有了新的思路。”徐遥看向李秩，“你怎么会想到夏紫云跟高智林的关系的？”
李秩挠挠头发，“你说过马天行有救世主情结，一般这种人都会跟组织里多个女性发生关系，所以我想会不会和夏紫云也有关系。”
李秩的思路很正确，也是常见的侧写方法，徐遥不得不承认他是因为私人感情而忽略了这点，他眨眨眼，指了指屏幕，“夏紫云的妹妹是高智林的同班同学。”
“我靠？真有关系？！”
张蓝连忙转过去看屏幕，“夏紫云，夏碧云……哎，我去百花园初中的时候好像有见过一格小妹妹盯着我，把夏碧云的照片调出来我看看？”
“好。”魏晓萌啪嗒啪嗒几下把照片找出来，“长得挺可爱啊。”
“就是她！”张蓝一拍桌子，“这小妹妹盯着我看，我本来以为是我长太帅了，可是现在想想，那感觉像是仇恨，好像我是坏人一样。”
“夏紫云曾经向学校投诉过，甚至还报了警，但后来撤销了，只留下撤诉记录，”魏晓萌汇报整理好的信息，“但是报警的内容因为涉及未成年人隐私，我们没权限查看。”
“那不是性侵就是暴力了，马天行把整个班级变成了自己的皇宫，这人渣！”张蓝没控制说脏话，徐遥垂着眼睛，李秩抬起手来想按一下他的肩，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变成了一个递手机给他的动作，“徐老师，你还没吃晚饭吧，想吃什么，叫外卖吧？”
“喂，李秩同学，这么多人饿着呢你不问，就问你偶像！像话吗！”张蓝长手一伸就往李秩头上敲了个响亮，“来来来，大家今天都辛苦了，我请客啊~~”
“张队万岁！”
“食堂里的菜随便打啊~~”
“张队勤俭节约！”
徐遥第一次见识他们这么同事之间的嬉闹，忍不住露出一个“你们都是智障吗？”的怪异的笑容。
李秩看见徐遥笑了——好像没有以前那么讨厌的高冷——刚刚那股担忧的心情也消散了不少，跟着弯起了嘴角，他趁大家都往食堂冲的时候拉住徐遥道，“你真都不用跟我们挤食堂，我去给你买个外卖？”
“别了，等会你张队又要说你追星行为了。”徐遥那笑还没完全散去，连嘲笑都带了两分温柔，“我也想看看人民警察的伙食如何。”
“我们食堂的话还不错，每年市里各区食堂评比，我们食堂都是第一！”李秩笑道，“你不是喜欢吃番茄炒蛋吗，我们食堂做得也不错，但是今天不知道阿姨有没有做这个菜……”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番茄炒蛋？”徐遥诧异，这从小说里可看不出来吧？
“额，我说了你不要生气啊……”李秩挠挠头发，“你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情况吗？”
徐遥皱眉了好一会，摇头表示忘了。
“那是你小区里的邻居投诉你晚上十二点多一点钟才洗衣服，然后你家洗衣机放在阳台上，噪音很大，吵醒了半个小区的人。”李秩说道，“那天我值晚班，晚上一点半出的警，结果拍了你半天门，你才出来，我说了一通我是片警，过来看看情况什么，结果你说你饿了，什么都听不进，就又把门关上了！”
徐遥尴尬地笑笑，“我这么拽的吗？”
李秩点头，“后来我发现了，你起床气特别大。可我不能不处理就走掉啊，于是我去买了个夜宵，又来敲你门，你记得你当时说了什么吗？”
徐遥真不敢想了，“我说了什么？”
“你说，我要番茄炒蛋。”
“哈，是吗……我大概……睡蒙了……吧……”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还真给你买了番茄炒蛋送过去，你才愿意开门给我，检查了你家洗衣机，真的有很大噪音，然后我就介绍了维修师傅给你，让他天亮过来帮你修洗衣机。”
“原来那张电器维修店的名片是这么来的啊？”徐遥家门背面一直贴着一张电器维修店的卡片，土气的红绿色完全不像他会接的风格，但是因为真的很需要这种电话，他就一直把它留在门后了。
“我就知道你肯定第二天就忘了，所以特意贴门上的。”
李秩得意洋洋，他比徐遥高了大概半个头，从徐遥的角度看去就看见了他一行白牙，“……我不是故意刁难的，我当时状态很不好……”
“没事，也是一种锻炼，多亏你，我说话流利多了。”
“怎么，你以前是结巴吗？”
“没，我以前比较沉默寡言……哎，有番茄炒蛋啊！阿姨，给我打一盘，给多点蛋啊！徐老师你先坐吧。”
“……麻烦你了。”
徐遥转身，便发现满食堂的人都好奇地盯着他们看——平日脸冷得能冻冰棍的李队，有时候连张队都拿他没辙的李队，居然对一个人那么殷勤，那么宽容？
徐遥莫名一阵心虚：他觉得今天一定是他人生中最尴尬的一天了。
徐遥自顾自尴尬着吃完了一顿饭，便随大家一同回到了办公大厅。
一进门，却看见了一个正拿手帕擦着额头的西服中年男人在和值班人员脸红耳热地争吵着什么，张蓝走过去问发生什么事。
“你好，我是高伟，高智林的爸爸。”高伟连忙向张蓝表明身份，“我接到电话就过来了，智林他……”
“请到里面说话。”
一听是高智林父亲，张蓝就把他请到了审问室，李秩让魏晓萌安抚一下高智林，自己跟张林一道去审问高伟了。
高伟在审问室这个密闭空间里好像更紧张了，攥着手帕不断擦脸擦脖子，手帕都擦出黑色的污迹了，“警官，我们家小智肯定不是故意的，他最近成绩跟不上，压力很大，我又很忙，没有时间管他……都是我没有尽到责任，受伤的那位姑娘，医药费我一定会出的，请你向法官求求情……”
家长的态度比孩子恳切多了，张蓝故意端起严肃的模样，李秩会意，跟他唱起了红白脸，“不是我们不愿意宽容处理，但是高智林态度很强硬，什么细节都不愿意说，他有什么压力，在学校里遭遇了什么经历，家里人有没有疏忽管教，他一律不说，这样我们也很难写报告书的。”
“我说我说，你们需要知道什么，我一定坦白，请你们从宽处理！”
李秩点点头，“那好，我们先从学校说起，你说他的学习上有很大压力，具体是什么情况？”
“我是半年前和我妻子离婚的，然后小智就跟着我，从乡镇的初中转学到悦城百花园小学，起初他成绩还是不错的，还被老师派作代表参加诗词背诵大赛，可是比赛成绩不太好，只有一个参与奖，从那以后他自尊心就受创了，尽管班主任马老师总是鼓励他积极参与课堂，还发动同学帮助他，带他游泳打球，参加课外活动同学，可他成绩就是跟不上，他每天都挑灯苦读，我有时间起夜看见他房间的灯还亮着，想给他关灯，就发现他趴在课本上睡着了，”高伟说起孩子来就心疼，叹了好几口气，“其实我也没想让他考什么重点不重点的，只想他开开心心，他怎么把自己逼得那么紧呢……”
“你说的马老师，是马天行老师吗？”李秩听到了一丝违和，“你说他总是鼓励高智林，还发动同学一起帮助他？”
“对啊，有一次公开课，马老师没有像别的老师那样弄虚作假，彩排好了表演给家长看，他是真的在上课，就算小智不会回答，他也没有放弃他，提问他他回答不出来也不会批评他，反而表扬他有勇气回答，马老师真的是我见过最好最负责的老师。”高伟对马天行的赞扬让李秩和张蓝都皱了眉，“对了，马老师知道这件事吗？”
“他知道，我下午去通知学校，他也在。”张蓝坐直了身子，李秩便往后靠到椅背上，把主场让给他，“可是我在学校里听到的风评却不是这样，他们说你的儿子是班上的害群之马，是拖后腿的，浪费老师的时间。”
高伟涨红了脸，“小智虽然成绩跟不上，可是我保证他没有做坏事，他不是那样的孩子，我最清楚了，他的性格就算是被人欺负到了头顶上，也只会别过头去，不要顶撞的，他没有那些城市孩子那么早熟，讲什么个性的，他就是一个传统的乖巧孩子！”
“高先生，请你分清楚乖巧和懦弱，如果真的被欺负得那么狠还不反击，其实是很大的问题。”张蓝敲了敲桌子，以半威吓的语气说道，“我们怀疑你儿子有精神方面的问题，稍后会安排专家给他做检测，也会传召他参加后续的审理，在这段期间，请你们父子俩一步都不要离开悦城，否则就是潜逃，你也不希望儿子成为通缉犯吧？”
“我们一定听从安排，请你放心！”高伟连连点头，“如果判断出了是精神有问题，是不是可以轻判？”
“会，但是也要进行强制治疗，你不要太高兴，这不是犯罪的借口。”张蓝看高伟也是被马天行洗脑了的人，觉得也问不出话了，“在此期间，请你不要向任何人提到案情的进展，包括马老师，否则出现什么问题，我们一概不负责。”
“好的好的，我一定保密。”
“李秩，让魏晓萌带高智林过来办手续吧。”
“……好的，张队。”
李秩始终觉得有一口气堵在胸口，其实高智林是高空掷物案的犯人，这个已经是班上钉钉的了，哪怕他们找得到证据证明夏碧云和马天行存在不正常的关系，被夏紫云发现了，夏紫云生气报警但最终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而撤销，但是，马天行教唆高智林伤害夏紫云的过程——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过程的话——知情者只有高智林一个；他一天不愿说出真相，一天不敢揭发马天行的真面目，那么这就是一个死胡同，是走不通的，到底也还是他高空掷物造成他人人身伤害，与马天行毫无关系，他们为他所做的努力都是白费的。
高智林并不知道这个身材高大的警官此时对他那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复杂心情，他只觉得他的眼神好吓人，炯炯发光，仿佛是怒火，却又带着关怀，他诧异地看了看他，便随魏晓萌出去见他父亲了。
一转进大厅，满屋子的人已经围着桌子开始汇总案情，高智林的事在案件层面已经完结了，此时张蓝向众人解说下午爆炸品案件的内容也很合理，但是，何乐为也在，他神情严肃地坐在张蓝身旁的位置上，让李秩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徐遥坐在最边上的位置，一边听一边翻着刚刚高伟的口供，他感觉到有人走到他身边，下意识抬起头来，便看见李秩走到了他身边，他竖起一根食指按在唇上，朝他做个“安静”的手势。
徐遥本来想给他让座的——他才是警察，还是个副队长——但李秩既然让他不要打断众人，也就作罢了。
“可以确认这是一个引爆失败的自制zha弹，详细的情况交给何队说明。”
“各位好，我是何乐为，特警第一中队的队长，负责爆炸品处理，这次的爆炸品，是一个以自制雷guan为qi爆器的轻量zha弹……大家不要被轻量这个词误导，轻量zha弹足够炸毁一座三层高的楼房，绝对可以造成巨大的人命伤亡。”何乐为把一个玻璃箱子搬到桌子上，里面是去掉了炸药后的复原模型，“你们可以看到，这个引bao管的封口是螺纹的，这在qi爆管制作上十分罕见，也是因为它不合大众规格，所以在联合引线时没有接好，所以没能成功。”
有人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我做拆弹那么多年，发现了一个规律，只要你看看zha弹以什么方式拼起来，就会知道疑犯在想什么。这种管子上有螺纹，那么在装炸药时，就必须确保一点儿zha药粉末都没有落在螺纹上，要不当他旋紧盖子，那一点点的摩擦力都会引起爆炸，而且，这螺纹根本不是这么必要的，有更多方便安全的方法，只是那就没有那么大的杀伤力而已，”何乐为沉下脸色来，“疑犯为了达到更大的杀伤力，不惜才用这种危险的制作方法，说明他是针对某个人下手，想要他必死无疑，这不是一个恐怖袭击案，是一个蓄意杀人案。”
“而根据我们监控录像，那个垃圾桶附近，今天只有两个人曾经在附近逗留了比较久的时间——”张蓝看向徐遥，“徐老师，是你和马天行。”
徐遥抱着胳膊不说话，众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他身上，可是，平日滔滔不绝地说侧写的他现在却像没有要开口的打算，办公厅里一时死静。
何乐为不认识徐遥，正想问张蓝这是哪位老师，但张蓝已经挥手打断了他试图的问话，“行了，我们一起去找老向汇报吧，虽然是个没成功的自制炸dan，但那么多人看着了，总得要个说法。”
何乐为耸耸肩，“我随时可以走。”
“李秩。”张蓝朝李秩道，“估计我们要交代挺久，这边你看着点儿。”
李秩点头，“我会盯紧每个细节的。”
“那交给你了。”张蓝跟何乐为离开了办公大厅，李秩就开始着手安排各人的工作，忽然，徐遥拉了一下李秩的胳膊，“我不认为马天行是放置zha弹的人。”
“嗯？”
徐遥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冷冰冰的，“使用这种螺纹zha药管的人必定是个对自己十分自信的人，马天行其实是一个很自卑的人，他对别人进行的一切控制行为都说明他是一个对自己极度缺乏自信，只能通过这种手段实现自我价值的人。而且，zha弹手通常都是狂热分子，迷恋摧毁东西的快感，而救世主相反，他沉迷于创造属于自己的王国，不会选择炸yao这么豪迈的方式。”
“可是，只有你们曾经靠近过那里……”
“何队刚刚也说了，这zha弹的制作很复杂，说明疑犯从事技能性的工作，是一个允许他单独工作的职业，这样他才能用精密设备做出这么一个装置，并且不会惹人怀疑他在干什么，马天行的学历背景以及工作都不允许他这样做。”徐遥继续说道，“而一个设计周密的炸dan狂徒，我不认为他是没有计划地随机挑选爆炸地点。”
李秩一惊，“你是说，那个炸dan是针对你而放置的？！”
“也有可能是针对马天行而放置的。”徐遥想了想，“要是发现了他恶行的人不止夏紫云一个，还有另一个人，而那个人选择了zha死他的话……”
“把他班级里所有的家长背景都给筛查一遍，重点关注从事和爆炸品相关职业，比如烟花，化工，甚至建筑队。”李秩把马智林的案件也一并调了出来，“我们不是要拯救一个恶魔，我们是要帮助这个孩子！大家鼓鼓劲儿，尽快今晚把嫌疑人排查出来！”
“是！”
“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工作了。”徐遥觉得自己能帮助的都帮了，便起身告辞。
李秩喊住他，“徐老师，你也要小心一点，那zha弹也有可能是针对你的。”
“放心吧，从几率上说……”
“永安区刑警队……李队！”
突然响起的电话和接电话的伙计一瞬拔尖的声音让李秩产生了非常不祥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君子一诺 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