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瞳之眼》风花雪悦

14、君子一诺 04

　　容海医院留院部，大清早的，张蓝就已经来到了咨询台，他跟值班的护士阿姨家里长短地拉扯一会，才小声询问夏紫云的情况，得知她已经脱离危险期，转移到了普通病房后，他才松了一口气，步履轻快地赶回永安区刑警大队。
　　可这轻松一进门就被李秩给打破了，“张队，关于高空掷物的案件我有头绪了，但是嫌疑人是未成年人，所以……”
　　“未成年人？怎么排查出来的？”一旦涉及未成年，警察的态度就必须很谨慎了，张蓝把李秩拉进办公室，让他坐下慢慢说。
　　“是这样的，我从百花园小区所属的片警那里打听到，那里经常会出现高空抛物，但都是一些生活垃圾，他们就没往刑事方向考虑。而综合所有的高空抛物，可以看出来那都是一些男性特征的物品，比如啤酒瓶和烟头，所以我推测抛掷物品的人是对他家中的男性成员不满，加上案发时间，是学生的可能性很大；于是我又调查了金汇广场的商铺分布图，发现金汇广场里有五家辅导机构，其中有两家是幼教，可以排除；一家是做出国留学的，学生资料显示没有人住在百花园，也排除；剩下两家初高中应试辅导班，其中一个当天在搞活动没有上课，所以可以锁定另一家，而正好这一家辅导机构里有三个学生就在百花园居住。张队你看这个，”李秩把一份文件递给张蓝，“这个叫高智林的男孩就住在发生小车被砸的那栋楼里，他在百花中学读初三，十四岁，父母离异后，他跟着父亲高伟生活，半年前才从一个乡下小镇来到悦城读书，而高伟有过一次醉酒打架的刑拘记录，可以推测他不是一个脾气好的人，家庭压力和学习压力两重压迫下，我觉得高智林以高空掷物的形式发泄负面情绪的可能性很高。”
　　李秩一气呵成地把整个思路说完，连口气都没喘，却发现张蓝皱着眉头盯着他看，他诧异地摸摸自己的脸，“怎么了，张队？”
　　“这是你的推理还是徐遥的推理？”张蓝问道，“我听说昨晚你又把徐遥请过来了一次？”
　　李秩本以为张蓝不喜欢徐遥参与到案情中，才故意隐去他的名字的，没想到轻易就被识穿了，他搓了搓脖子解释道，“徐老师是提供了帮助，但我接着也进行了事实调查，不是纯粹依赖他的……”
　　“我又没有责怪你，别着急解释，况且你这个推测还是很合理的，但是，”张蓝点了点高智林的档案，“推测始终是推测，没有实际证据，我们贸然去让一个孩子来协助调查，会造成很大的影响的，我不建议请他过来。”
　　“可是，如果我们现在不阻止他，等他犯下更严重的罪行的时候不是害了这个孩子吗？”
　　“我说的是不要请他过来，我没说我们不可以去找他啊！”张蓝说着，拍了拍钱包，“来，哥请你喝奶茶去！”
　　李秩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张队，谢谢你相信我。”
　　“我相信的是证据，要是见过那个孩子还是没有证据的话，看我回来怎么炮制你！”

　　金汇广场四楼一个开放式茶座里，马天行很是心焦地四处张望，一见到徐遥从电梯出来，他就朝他猛挥手，“徐遥！这边！”
　　“怎么了，这么焦急叫我出来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你昨天下午不是被捉到警局去了吗！你怎么不告诉我！我还是看新闻才知道的！”马天行焦急起来声音也大，茶座的服务员听到了，不仅投去狐疑的目光。
　　徐遥做个下降的手势，示意他降低音量，坐下点了杯咖啡，才对马天行解释道，“我没有被捉，我是去协助调查……”
　　“那不是一个意思吗！他们怎么会怀疑你呢！”马天行捉住徐遥的胳膊，“他们肯定是因为你以前的事情才针对你！”
　　“……他们不知道的，我那时候未成年，档案是封存保密的。”徐遥皱了皱眉，他挣开马天行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是作为嫌疑人去的，我是帮了一个受伤的小孩，然后在以前的案子里，我帮助过他们，所以他们才请我回去看看能不能做出一个嫌疑人侧写。”
　　“哦，原来是请你去做侧写啊……”马天行松了口气，他放松下来，声音也不再那么紧张高亢，“我差点忘了，你可是班上最优秀的学生。”
　　“你这个副教授这样说，我很难不把你当做是炫耀啊。”徐遥笑笑，“星期天不用上课吧，我请你吃昨天没吃成的蛋糕？”
　　“哦，我今天约了一个学生，要给他谈一下明年的论文方向，年尾了，开始忙了。”马天行说着，拉起袖子里看了看表，那是浪琴经典款男表，算不上名表，但也不能算便宜，“我也就是偷空出来见见你，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谢谢你，天行。”徐遥叹了口气。
　　无论是二十年前还是现在，马天行都是相信他关心他的，徐遥为自己的冷淡态度感到羞愧。
　　“这么多年了，别说这种话。”饮料送上了，马天行摆摆手，招呼徐遥喝咖啡。
　　徐遥笑笑，撕了半包砂糖往咖啡里倒，可他刚端起杯子，目光就滞了滞。
　　他看见对面的手扶梯上有两个认识的身影，是李秩和张蓝。
　　他们到这里干什么？

　　张蓝他们走进那个培训机构，向前台老师问道，“你好，我们想找一个叫高智林的学生。”
　　前台老师奇怪地看着这两个男人，“你们是他的什么人？”
　　张蓝掏出警员证，“警察。”
　　“警察？”前台慌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爸报警说接到了绑架电话，虽然感觉多半是诈骗，也想看看求个安心。”李秩编了个谎话，他不想给这个本来就有沉重心理压力的孩子增加别的流言。
　　果然，听到这句话后，前台就不慌张了，她一边招呼他们到休息区坐下一边称赞道，“没事，孩子在我们这边好着呢，你们真是辛苦了，还要特意来确认一下，我马上把他叫过来。”
　　“谢谢。”
　　张蓝趁前台去教室找人，拉着李秩道，“谎话编得挺好啊，小伙。”
　　“我只是不想……”
　　“可我觉得那小子听到这个理由，根本不会相信的。”
　　张蓝正说着，就听见前台老师的叫声，“高智林！你去哪里！警察在这边！高智林！”
　　两人循声抬头，却见一个男生挣脱老师的拉扯，从后门跑了出去。
　　这小子心里有鬼！
　　两人当即明了，马上追了出去。
　　“高智林！站住！警察！”
　　高智林在同龄人力算得上高大，跑得异常地快，广场里光滑的地砖对他毫无障碍，兔子似的蹿得极快，李秩不得不发声告示，高智林听到警示，有一刹那的停顿，但马上又跑了起来，往消防通道里拐！
　　忽然一个男人挡在了他面前，高智林一下撞了上去，两人都倒在了地上，而那个男人拽住高智林的胳膊，大声叫喊，“撞了人不道歉！扶都不扶一下！现在的学生什么素质！”
　　“徐遥！你干嘛……高智林？！”
　　“马老师？！”
　　“徐老师？！”
　　“看你还跑！”
　　张蓝从消防门后蹿了出来，本以为能和李秩包抄高智林，但他一推门就被眼前诡异的情景怔住了：只见徐遥跌倒在地上，捉住高智林的手臂，一个教师打扮的男人和同样跌倒在地上的高智林惊讶地看着对方，而李秩站在边上，好像不知道该从哪个人开始捉起。
　　徐遥先回过神来，他站起来的同时也拉着高智林起身，他仍然捉住他不放手，“两位警官，这小子撞到我了，还想逃跑，连句道歉都没有，你们说该怎么办？”
　　高智林知道逃不了了，低下头，眼睛眨得像进了沙子，一叠连声地说了好多句“对不起”。
　　“小朋友，做错事了不要紧，真诚道歉，努力改过，绝不再犯就好了。”李秩听出了徐遥的言外之意，便顺着他的话讲下去，一边讲，一边就把高智林从徐遥手上转移到自己手里。
　　“这位先生是谁啊？”张蓝留意到高智林垂着的眼睛一直往马天行那边瞄，却又带着明显的不敢直视他的恐惧。
　　马天行的神色变得很奇怪，他紧咬着后槽牙，腮帮处突出清晰的一块骨骼；他盯着高智林，那眼神竟然是可以称得上是仇恨的；他两手紧握成拳头，松开一下，又在握紧回去，仿佛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颈脖到锁骨的青筋都绷紧了，连站在对面的人都能明显感觉到不对，李秩和张蓝都往后退了半步，把高智林护在身后。
　　“我是，他的班主任。”半晌，马天行深呼吸了一口气，仿佛走投无路的凶手似的承认道，“我是百花中学的语文老师，我叫马天行。”
　　徐遥紧皱的眉头略微一动，动作轻微地别过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