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临屿

6、第6章 为什么不像

　　“我讨厌冬天过后的春天，那冰雪消融的声音让我觉得有东西破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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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暖阳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那是之前的她。

　　在梦里，她又看见了那座小时候的高楼，还有那座高楼上的人。

　　女孩轻轻跃下，然后染红了整片地面。

　　可这次又和小时候的经历不同，这次，他看见了女孩背后的人，是个男孩。

　　男孩对着她跳下的地方，伸着手臂，失声痛哭。

　　她看清楚了那个人的样子，不是别人，就是她遇到的警察，沈冰。

　　之后很多警察来到现场，她看着那些人匆匆忙忙的脚步，还有周围的人，最后被带回家。

　　忽然画面一转，那是刚上高中的她，手里还抱着一只猫，浑身雪白，眼睛像颗蓝宝石一样闪着光。舌头伸出来舔着自己的手掌，自己的脸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上了笑容。

　　夏暖阳认识这只猫，它叫大林，是自己的爸爸送给自己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她想起来了，这是她生日当晚，父亲刚把猫给了自己。

　　那个时候，她真的觉得有一瞬间的满足，她的爸爸也是个好爸爸。

　　还没来得及把好爸爸这个称号捂热，夏暖阳眼前一黑，场景又换了，这一次，她心跳加速，好像要蹦出来一般，她想逃离，可才发现，她连动都动不了，只能呆滞地望着这一幕再次在她面前上演。

　　那是大林死的前一刻。

　　她再一次的亲眼目睹了夏明臻从生气到狂躁，然后一把夺过她怀里的猫，就这样扔到了路上，汽车的刹车声，大林的凄惨的叫声，显得那么真实，即使是在梦里，夏暖阳依然能感觉到那种无尽的恐惧，还有绝望，她擦了擦脸上并不存在的血迹，告诉自己，这些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夏暖阳醒了，她不知道是被自己哭醒的还是被猫舔醒的，脸上的泪痕被猫轻轻地舔舐着，夏暖阳伸手顺了顺猫毛，猫还咕噜咕噜的发出很舒服的叫声。

　　夏暖阳要去上学，不能带着猫去，就把它留在了家里，自己去了学校。

　　夏明臻听到夏暖阳屋里的动静的时候有点担心，他怕那猫在屋里破坏什么东西，便自作主张进了屋里看。

　　这一进去，夏明臻又有一种想要发火的冲动，整个屋子被猫弄的一片狼藉，夏明臻恨不得把这个猫现在就丢出去。

　　而那只猫还好死不死的往他面前走来，一团灰色的毛线球叼着一个毛绒绒的玩具走过来。

　　可当夏明臻看到那个玩具时，他瞬间的怒火全被浇灭了，他有点吃惊的看着那个掉了一只手臂的娃娃，这原本应该是在垃圾箱里的，她的母亲送她的唯一一件礼物。

　　夏明臻从猫的嘴里拿过来那个娃娃，拍了拍落在上面的毛，思绪万千。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夏暖阳走进校园就看见一群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夏暖阳啧了一声，估计打架这事都要传遍了，又得被叫出去谈话。

　　果不其然，刚下第一节课班主任就把她叫了过去，夏暖阳无所谓的撇了撇嘴，跟着班主任进了办公室。

　　后脚还没迈进办公室门口，夏暖阳就被说的体无完肤。

　　“夏暖阳，之前说的你那些话你都不听是吧？！打架就算了，你又偷东西？”

　　夏暖阳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说的，那些人要是看到这个场面，指不定多开心呢，还说自己招老师喜欢，他们的眼可真是瞎了。

　　“我没偷。”

　　“那为什么同学说你偷了一只猫？还是班上的人的？夏暖阳你能不能好好学，要不是看你成绩好，你这都能被开除你知道吗？你的成绩是能够上个好大学的，你这样对得起你家里吗？这样，你明天叫你家长来一趟。”

　　“他来不了。”

　　“你还没问就知道你家长来不了啊？！我知道，你家里有点特殊，可是哪个父母不关心孩子啊？！前几天你爸爸还给我打电话问你的情况呢！你说你干出这样的事对得起你父亲吗？”

　　撒谎，他怎么会关心自己？夏暖阳扯了扯嘴角，倒是也没说出来。

　　“报告。”一个男生的声音出现，夏暖阳记得他是同班的人，叫什么来着……

　　“进来，初墨啊，你有什么事？”这人是班里的好苗子，学习好，长得也好，家里也好，在同学之间很受欢迎，也对，这样的人，估计没谁不喜欢。

　　“老师，夏同学没有偷东西，我的猫是自己走丢的，夏同学只是帮我找到了它。”

　　老师也没想到他会是来帮夏暖阳解释的，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张了张口，也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去，“啊，那这次是我误会夏暖阳了，不过打架是个不争的事实，夏暖阳，你照样还是要让你家长来一趟学校。行了，初墨啊，没什么事就先回去上课吧，夏暖阳你也先回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夏暖阳听见后面传来声音。

　　“为什么不说出来？”

　　夏暖阳没说话，但是停下了。

　　“为什么不像我一样，跟老师说出来？”初墨还是这个问题。

　　夏暖阳这次连停都没有停，直接走回了教室。

　　初墨的问题问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啊，为什么不说出来，她想说，她想把一切都说出来，可是有用吗？没有人会喜欢听一个精神病讲话，更不会因为一个精神病讲的话而有所改变，所以讲了有什么意义呢？自讨没趣。

　　夏暖阳回家的时候房门大敞，屋里的东西都被弄得乱了，夏暖阳下意识的找猫，发现猫也不见了。

　　她慌了，她跑遍了房间的每个角落都没有看见，她开始后悔为什么今天不带着它，就在她满地乱找的时候，魏芸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想问她看见猫了吗，结果还没问，魏芸就先一步开口，“夏暖阳，你带回来的小东西是怎么看管的？！连我的衣服都咬？！你看看它把家里弄成什么样子了！”

　　“它在哪儿？”

　　“你还敢问我它在哪儿！这么个东西留着它干嘛！你能不能听话点！你想干什么呀啊？我告诉你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那次真该就让你这么死在外面！”魏芸越说越生气，把过去夏明臻冲她发过的脾气变本加厉的强加到夏暖阳身上，好像一座睡火山，终于有机会碰到一个火苗，来爆发她积攒了多年的熔岩。

　　“你把它扔哪了？”夏暖阳着急的询问，她顾不上魏芸口中的谩骂，现在她的心里，只有那只猫，她不能再把它弄丢了。

　　“诶你再给我横！我好歹嫁了过来，名义上就是你的家长，你就是这么对你的家长的！有没有规矩了？！”

　　“你把它扔哪儿了？”

　　“夏暖阳你觉得你很厉害啊？我告诉你，你爸爸早就烦死你了！你以为我们多想让你在家里呆着啊？！你看看你那样，让人看了就恶心！”魏芸边说边拿自己的手戳着夏暖阳的脑袋，戳完了好像不解恨，一个用劲，就把夏暖阳推倒在了地上，磕在了旁边的墙上。

　　夏暖阳又是一阵耳鸣，心想着，这耳朵要废了。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愤怒的吼叫：“你他妈在干什么？！”

　　是夏明臻，夏暖阳回过神来，看着门口，夏明臻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脸上的怒气显而易见，恨不得要吃人一样，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跑了过来，夏暖阳觉得周围的气压都要爆表了。

　　夏明臻一把抓住魏芸，把她推到一边，狠狠的赏了她一个耳光，脸上狰狞的血管充血的都发了紫，让魏芸一点声音都不敢出，只能感受到脸上的疼，还有眼里溢出的咸。

　　“你为什么打她？”夏明臻咬牙切齿的看着魏芸，那样子好像动了他最爱的宝贝一般的可怕。
　　“明臻！你听我说……是她！是夏暖阳她先欺负我的！她为了一个猫对我大呼小叫，还差点打我，我就是正当防卫！你相信我啊明臻！都是她的错！那猫把我们的家弄得乱七八糟，我就是好心才把猫赶走的！我是好心啊！她不但不领情还骂我！明臻你说有这么对待母亲的吗？”

　　魏芸这一顿解释没换来一点安慰，反而让夏明臻更加生气，他揪着她的衣服问道：“猫你扔哪里了？”

　　“我……我就扔在了隔街的公园里，那边很多人，我想着说不定会有人养它。”

　　夏明臻听完一把甩开她，再次出了门。

　　“我警告你，你再动她一下！你就别想在这个家里了！”

　　魏芸傻眼了，她从来没见过夏明臻这么慌乱过，那种在乎的眼神，她从来没拥有过，一次都没有。

　　夏暖阳躺在床上，忽然门口传来的开门声让她腾的坐了起来，随着脚步声的接近，她的心也被带动起来，一下一下跳的紧。

　　她很久没有这样心跳的厉害了，她也不知道她在期待着什么，本来，这个亲手毁掉自己的信仰的人，不应该是恨他的吗？

　　你真没志气，夏暖阳自嘲。

　　卧室的门咔嗒一声开了，夏明臻站在门外喘着气，怀里的猫蜷缩在他的怀里，睡得正香。

　　夏暖阳愣住了，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想说谢谢，可是到了嘴边就是张不开，只能张着嘴，呆滞的看着面前的一人一猫。

　　夏明臻走过来，把怀里的猫轻轻地给她，在夏暖阳的印象里，他从来都没有过这么温柔的动作，小心的像是怕一个不留神就把东西弄坏了。

　　“我去的时候它还睡着呢，还好，没乱跑。”

　　夏暖阳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低头看着床上的猫，忽然她抬起头，对着夏明臻说道：“这猫不是我的。”

　　夏明臻心里一紧，还以为自己捡回来的不是那只，夏暖阳又说：“它有主人，我捡它的时候不知道。”

　　夏明臻愣了一下，这才明白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瞬间觉得心里某块地方又扎得生疼。她没有直接说她没有偷东西，而是在用一种证据的方式来向自己证明。

　　“你这是第一次肯向我解释。”

　　夏暖阳突然觉得很尴尬，自己刚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很想说出来，初墨的话一直回响在耳边，为什么不能像他一样，说出来呢？

　　她不想让他误会。

　　“我很开心。”夏明臻疲倦的脸上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容。

　　“好久没见你爷爷奶奶了，明天去看看他们吧，他们很想你。”

　　夏暖阳看了看夏明臻，又看了看猫。

　　“带着它去。”夏明臻又补充了一句。

　　夏暖阳点了点头，她真的很久没去过那里了，他以前很忙，也不会带自己去。

　　“快睡觉吧，明天早点起。”

　　夏明臻走了，夏暖阳也躺下，搂着怀里的猫，却毫无睡意。

　　好像就在刚才，她突然丢了的东西，被警察告知，有了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