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临屿

7、第7章 你的声音，

　　突然有一天，我的影子告诉我，你看，太阳在照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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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暖阳的爷爷奶奶住在郊外，两个人住在一个小园子里，每天种种菜，养养花。夏暖阳觉得那种生活很好，平淡的幸福着。

　　两人的到来让安静的小房子里突然有了声音，奶奶看起来很高兴，拉着夏暖阳的手不放，忙里忙外的做好吃的。

　　“阳阳累坏了吧？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没有奶奶，我挺好的。”

　　夏奶奶嚷嚷着要给他们包饺子，这就忙忙活活的开始准备。

　　夏暖阳想帮忙，却被三个长辈赶到沙发上坐着，生怕累到，夏暖阳想着，自己好久都没有受到这样的待遇了，看着那些人在饭桌上忙来忙去，夏暖阳突然对家这个名词第一次有了意识，就这样一家人围在一起，其乐融融。

　　没有那个动不动就发脾气的夏明臻，没有那个在外面冷漠到极致的夏明臻，只有一个温和的能问你渴不渴的父亲，夏暖阳想着，这是梦吧。

　　这是夏暖阳吃过最好吃的饺子，她第一次这么有食欲，想把一整盘都吃进去。倒是夏明臻，在一旁紧张的要命，一个饺子都吃不下去。

　　突然，她吃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吐出来一看，是一枚硬币，这时奶奶开心的说道：“哎哟我们阳阳就是运气好，就包了一个硬币的就让你吃到了，以后啊好运肯定不断！”

　　夏暖阳忽然笑了，她想起刚才在盛饺子的时候不小心看见了夏明臻笨拙的在锅里捞着，还像个孩子一样喃喃自语“去哪儿了”

　　突然就不想揭穿了。

　　夏明臻也看见了夏暖阳手里的硬币，好像一块石头落了地一般的舒了口气，然后就看见了那抹绽放的笑。

　　他也恍惚了，他才发现，原来他的女儿，笑起来这么漂亮。

　　四个人在欢声笑语中吃完了饭，夏暖阳喂了猫，便领着它在外面溜达，郊外的月色很漂亮，路上都没有路灯，但是仍然很亮。

　　“喜欢这里吗？”身后传来夏明臻的声音。

　　夏暖阳停下脚步，把猫抱进怀里，轻声的“嗯”了一声。

　　“喜欢的话，以后我经常带你来。”

　　夏暖阳愣了一下，下意识的说了句“不用……”

　　这次夏明臻没有说话，夏暖阳觉得他在看自己，可是她又不敢回头，她又开始心跳加速了。

　　过了很久，夏明臻的声音传了过来，“阳阳，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夏暖阳说不出来话，她觉得现在如果发出声音，一定是哭腔，因为从刚才，她的眼泪已经忍不住了。

　　夏明臻掏出一根烟，想了想又放了进去，走到路边就地坐了下来，夏暖阳看着他的动作，也走了过去。

　　“诶等会儿……”夏明臻说着把自己的外套脱了来，铺在了地上，冲着夏暖阳招了招手，让她坐下。

　　“阳阳，你记得之前小的时候吗？你很喜欢来这里，那个时候月亮也像现在这么大，你也喜欢在路边遛弯，之前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那个时候你那么活泼的孩子，现在居然会得了抑郁症。”

　　夏明臻很平静的说出这三个字，夏暖阳却不平静，她不知道夏明臻什么时候知道的，只能一脸惊恐的看着他。

　　夏明臻没有回答夏暖阳眼中的疑问，他甚至没有和她对视，只是看着远处的月亮，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心，有多难受的厉害。

　　“我以为你长大了，变得内向了，有自己的秘密也好，我不能多问，可是我也没想过会和你越来越远，我不知道你在学校里到底什么样子，所以我心里着急，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对你发火，对身边的人发火，我是个最不称职的家人。”

　　“医院那天，我看见你在床上躺着，我真的很心疼，可是嘴上就是不由自主的骂了你，说的多难听我都知道，我后悔的想哭，阳阳，你知道吗？我后悔的想哭……”夏暖阳看不清夏明臻的样子，只能借着月光看着那双手在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又放了下去。

　　“那天沈冰跟我说的时候，我一直不信，可是我已经说服不了我自己了，我想每天都看着你，怕你出事，你回来晚一点我就害怕，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在病床上躺着的样子了，我怕再来一次，会要了我的命。”

　　“昨天我在你房间里看到了那个娃娃，是你妈妈给你买的吧，我记得他应该是被丢进垃圾桶了，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又捡回来的，看到那个的时候我很难受，也挺恨自己的，没能力给你一个好家，后来沈冰给我打电话，让我出去，他给我看了一个东西，是你的手机……”

　　夏暖阳极力想忘记的那天，再一次被提起，被她的爸爸，以一种忏悔的方式，她没见过这一面的夏明臻，在她的世界里，他从来不会这么软弱，他一直是强大的，可是现在，他把最脆弱的一面留给了她。

　　“那天你是在看到我给你发的短信之后，才决定后悔自杀的吗？”

　　“……”

　　“你在医院的那几天是不是一直期待着我来？”

　　“……”

　　“阳阳，你是不是对我特别失望？”

　　“……”

　　“对不起，阳阳，对不起……”

　　“……”

　　夏暖阳的眼泪止不住的向下掉，她害怕他跟她说对不起，因为她知道，她一定会原谅他，她从来都没有真正恨过他。

　　“爸，我难受……我难受……”这是夏暖阳第一次在夏明臻面前，哭的一塌糊涂，她是真的难受，一时间所有的痛苦都好像涌上了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终于能痛快的撒一回了，她憋的太久了，以至于眼泪都止不住,哭吧，使劲的哭吧，夏暖阳想着，把这十几年的眼泪都哭个够才好。

　　“对不起，阳阳，是我的错，爸爸答应你，再也不会让你这么难受了，我们去看病，会好的，我保证，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给你一个你想要的家，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好吗？”

　　“爸……”夏暖阳使劲的搂着夏明臻，眼泪都要把整个衬衫都浸湿了。

　　“爸在这儿，没事儿，哭吧，把你所有的苦都哭出来，以后不要憋在心里了，以后，你说，我就听，我只有你了。阳阳，我只有你了……”

　　这晚的月光下，在这条空旷的路边，这对相互逃避的父女，就这样毫无顾忌的痛哭着，这几年来的隔阂，误会，都被淹没在了泪水里。

　　夏明臻不知道她这几年来过得有多难受，有多少次夜里她会忍不住伤害自己，更不知道她的心里到底上了几道锁，只是在那撕心裂肺的哭声中，了解她的过去，知道他的女儿那段难捱的日子，那是他说多少句对不起都无法挽回的，而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抱紧她，告诉着她：我在这儿，以后会一直在，我只有她。

　　从奶奶家回来之后夏暖阳去找了沈冰，意外的碰到了沈琳。

　　“夏暖阳？好巧啊！你来这儿干什么呢？”沈琳也看到了她，抢先过来跟她打招呼，能在这里看到她很久没见到的同桌心情简直再开心不过了。

　　夏暖阳看看沈冰，再看看沈琳，突然想通了点什么。

　　“我跟他是表兄妹！夏暖阳，你来找我哥的啊？对了，你最近怎么又没来上学啊？笔记都快帮你记不过来了！”沈琳的性格依旧很开朗，夏暖阳觉得这种好心情怎么这么容易传染呢。

　　“谢谢。”

　　“啊~~~！！！！”沈琳止不住的尖叫招来警局里的人的警告，但是丝毫不影响小姑娘的分贝。

　　“怎么了你小丫头，鬼叫什么啊？遇到鬼啦？”沈冰循声走了过来，却看到了站在旁边的夏暖阳，心里有点吃惊。

　　“哥哥哥哥哥哥哥！！刚刚……刚刚刚夏暖阳说话了！！”沈琳好像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冲过去使劲摇着沈冰的胳膊。

　　“啊？我还以为你瞎闹什么呢？人家又不是哑巴，会说话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嘴上这样说着，但是嘴角却不自觉的上扬起来。

　　“我……她……我……啊啊啊啊！反正就是好嘛！我太高兴了！比我会说话的时候就高兴啊啊啊啊！”
　　夏暖阳看着面前的这个人，她想说这句话已经很久了，今天知道这个之后更想说了，这两个人她都应该谢谢，如果没有他们，那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暖阳？”沈琳回过头来叫她。

　　“嗯？”

　　“夏暖阳？”

　　“嗯？”

　　“夏暖阳！”

　　夏暖阳笑了，一字一句的回答着：“嗯。”

　　沈琳搂过她，在她的耳边说道：

　　“你的声音，跟你的名字一样，真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