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临屿

5、第5章 我带你回家

　　“上帝对你最残酷的一件事就是当你过完令人作呕的一天时，他告诉你：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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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暖阳越来越觉得这个同桌很讨厌。

　　她居然能对自己显露在外面的那层“别跟我说话”的表情熟视无睹，真看不懂脸色，夏暖阳这样评价这个人。

　　但是她没有办法去直接告诉她：我不喜欢你这样，你不要跟我说话。

　　所以夏暖阳再次去微博上发泄她的情绪，她很喜欢这种方式，即使上面有些人也像班里的人一样仅仅是为了看个笑话。

　　[小太阳]：“每次看到某人嘴一张我就开始害怕，这种感觉真要命。”

　　那边的沈琳看见夏暖阳掏出手机，像想起什么来一样，凑到她跟前对她说：“诶夏暖阳，你上网吧？你微信多少咱俩互相加好友啊？”

　　夏暖阳看着她兴奋的眼神，没说话，默默地把手机放回了兜里。

　　微信自然是没加成，沈琳撇了撇嘴，不情愿的坐正了身体。

　　夏暖阳很纳闷，自己都这么对她了，她怎么还不搬走？

　　想了半天没想通，夏暖阳放弃了对她心思的探索，起身去厕所，沈琳看着她起身，想都没想的就跟她说：“等会儿我也去！”

　　这次夏暖阳没拒绝，站在原地等着沈琳一块走了出去。

　　学校的厕所单间隔音效果很不好，所以当沈琳解决好自身问题后准备冲水出去时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叫声，还有一声清脆的巴掌。

　　听到声音的时候沈琳一愣，随即小跑着出去，洗手的池子旁边聚了不少的一群人，而那个一起和她上厕所的夏暖阳，也在其中。

　　叫声不是夏暖阳发出来的，是旁边的一个女生，个子不大脾气挺大，脸上涂的估计爹妈都不认识了快，在那个女生后面还跟着几个小女生，一副拽上天的模样，沈琳觉得真给身上的校服丢脸。
　　剩下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那位领头的女生大声嚷嚷：“不长眼啊你，往哪儿撞啊？你神经病啊还把脏手往我身上蹭！”语气咄咄逼人，好像打了人还是自己有理一般。

　　很快就有人附和，“本来就是神经病，自己不正常还来上学！”

　　“就是，打你都算轻的，看那一脸晦气样！”

　　那群人推推搡搡，看架势又想动手，沈琳心里一急，跑到门口喊了一句：“老师来啦！”

　　果然有效，很快人就散的差不多了，那几个女生也骂骂咧咧的走了，临走还不忘问候一下夏暖阳的祖宗十八代。

　　沈琳看着他们终于走了心里也大舒了一口气，连忙去看看夏暖阳有没有事。

　　“怎么样你？没事吧？他们打你你怎么也不还手啊？”

　　夏暖阳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我说，夏暖阳，你跟我说句话成吗？你这样我很难过啊，我好歹救了你一命，说个谢谢吧~”

　　夏暖阳朝她点了点头，算是说了个谢谢。

　　“得，白费，行了走吧，回教室，不然一会儿老师真就来了。”

　　夏暖阳看着走在前面的同桌，她其实想对她说声谢谢，可是话到了嘴边，就是说不出来，她悲哀的想着，自己很久不跟别人说话了，难道已经丧失了对话能力了？

　　夏暖阳紧走几步，跟上前面的人。

　　本来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谁知没过几天，夏暖阳又惹了个麻烦，还是个不小的麻烦。

　　这天傍晚放学，夏暖阳被告知司机有事来不了接她，只好自己回家，其实在之前夏暖阳已经这样自己走过无数次了，倒觉得自在，没有人打扰的世界她很喜欢。

　　忽然路边的一阵轻微的叫声吸引了她，那是一声猫的叫声，很细，但是还是被夏暖阳捕捉到了，她循声找去，不大的杂草丛里躲着一只猫，蜷成了一团，它真的太小只了，夏暖阳不仔细瞅都瞅不见，她小心翼翼的把它抱了起来，猫的毛是灰色的，夏暖阳摸着它，心里想着，和大林的样子差得远了，可是为什么她还是不受控制的想起了它。

　　“我带你回家好吗？”夏暖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猫说话。

　　那只猫大概是听懂了她在说什么，伸手舔了舔她的手掌，夏暖阳因为这唇齿的触碰心情突然很愉悦，嘴角竟然微微上扬。

　　夏暖阳抱着它走在了回家的路上，这时候，本来应该没人的路上突然迎面走过来五个人，四个女的一个男的，夏暖阳见过他们，那些人身上的二中校服被穿的不伦不类，脱了校服估计也没人能把他们当作学生，夏暖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下意识的想绕道，结果却被堵个正着。

　　“夏暖阳？怎么着？躲什么啊？害怕我们啊？”带头的女生开口，痞里痞气的尾声让夏暖阳觉得很不自在，她不害怕他们，因为在这之前，她就已经领略过他们的“热情”了，她看着女生手腕上的手表，想着上次的血迹不知道还留没留在上面。

　　看夏暖阳不说话，那些人越加咄咄逼人，“上次我们以为你会识相的滚出这个学校，怎么？还恬不知耻的来上学了？哟~这怀里的猫挺可爱啊，哪来的？不会……又是偷来的吧？”

　　夏暖阳抱着怀里的猫，一言不发，眼神像是在看垃圾一样的看着他们。

　　“老大，别太过分了，人家还有老爸给撑腰呢~”这旁边的小女生装模作样的劝道，嘴里的话却尽是嘲讽。

　　“她那个爹啊？哪儿有空管她这个私生女，指不定是跟哪个小五小六的偷生的呢，她爹避嫌还来不及呢，再说了，要真管她，上次出事的时候他怎么没来啊？哼~”

　　夏暖阳双拳紧握，眼睛瞪的发圆，她最不想听到的就是私生女，她不是，她有自己的母亲，可能他们永远不知道，就因为那位生她的母亲并不承认她，那个一点母爱都吝啬着不给她的人，却把一腔热血献给了她的事业，所以她讨厌那个人，很讨厌。可是她更讨厌被人叫做私生女，这个称呼比任何她听过的骂人的话都恶心，那些人却把这个当作笑料一般的说了出来，就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她身上，她却连句反抗的话都说不出来。

　　“夏暖阳，你给我听清楚了，”领头的女生离夏暖阳的距离越来越近，夏暖阳看着那副丑恶的嘴脸慢慢的变大就觉得一阵恶心。“你最好老实点儿，不然的话……啊！！”

　　夏暖阳还没意识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耳边就传来一声尖叫，低头一看，怀里的猫正亮着它的尖爪子，前爪毫不客气的在那位女生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通红的印记。

　　“卧槽，这死猫！敢划我脸！”女生捂着自己的右脸，旁边的那几个人也因为这一阵尖叫围了过来。

　　被划的女生气急败坏，一个巴掌甩了过去，不偏不倚的打在了夏暖阳的右脸上，和她被猫抓的地方相同。

　　夏暖阳被打的一阵眩晕，耳朵嗡嗡的响着，脸上火辣辣的疼，这耳朵要坏了，她想。

　　“妈的找揍！”女生从夏暖阳的怀里强行夺走猫，用手掐着灰猫的脖子，恨不得把眼前的东西立刻弄死。

　　猫被提起的那一瞬间发出刺耳的叫声，挣扎着双爪想逃离这双手，那女生顺势把猫往地下一摔，猫发出了一声“嗷呜”的惨叫，夏暖阳心里揪的生疼，害怕刚来到自己身边就又要失去。她慌乱的跑过去抱起地上的猫，心疼的抱在怀里。

　　“夏暖阳，要是我被这小杂种抓的毁容了，你赔得起吗你？我告诉你，这样都是轻的，一个小杂种，真是和你这样的人配！”

　　夏暖阳的耳鸣一直在，她听不清旁边的人在说些什么，也不想去听，她抱着猫站起来，看着面前那个只张口却没有任何声音的女生，手一抬，扬手就是一下。

　　清脆的巴掌声让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他们可能没有料到这个人居然敢打他们，以至于一时间都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愣了十几秒钟，那人脑子才做出了反应：“卧槽你妈，你敢打我！”

　　接着夏暖阳不知道挨了多少拳打脚踢，直到一声刺耳的警笛声响起，夏暖阳觉得好像过了一个世纪，然后终于看见了下个世纪的光亮。

　　“诶！那边的！干什么呢？不许斗殴！”沈冰今天例行巡查，他开着那辆警车在大街上溜达，眼光一瞥就瞥见了这大路上就有人打架，走近一看，顿时不淡定了，面前的夏暖阳蹲在地上，被四个人围在里面，边打边骂。

　　那些人一听是警察的声音纷纷四下跑开，一边跑还一边回过头来冲着夏暖阳说：“你给老子等着！”

　　沈冰看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连忙跑过去看夏暖阳的情况，她被打的不轻，脸上倒是没有淤青，就只能看见被扇过的痕迹，还红肿着，身上都脏了，也许是支撑不住了，夏暖阳坐在了地上，沈冰过去扶她，发现了她手里的猫。

　　“你没事吧？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沈冰开口问。

　　夏暖阳费力的摇了摇头，表示不用。

　　沈冰很头疼，都这样了还不用？沈冰没再理她，自作主张的把夏暖阳横抱了起来，往车那边走去。

　　夏暖阳被突然的抱起很吃惊，慌乱的眼神看着沈冰，抱着猫的手臂轻轻的颤抖着。

　　“你别怕啊，我可是个好警察，不会卖了你。”沈冰把夏暖阳放进警车的后座上，自己转去前面开车。

　　“你身上应该有淤青，现在觉不出来，一会儿你就疼了，我先带你去医院，拿点外敷的药。”

　　夏暖阳才记起来他，他是之前在医院里的那个人，他应该是个很温柔的人。

　　沈冰看着后座的她，说道：“你还记得我吧？”

　　夏暖阳点头。

　　医生给夏暖阳上了药，又开了口服的，夏暖阳才慢慢拖着快散架的身子离开了医院。

　　走到门口，那辆警车还在，夏暖阳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沈冰刚才出来透了会气，听别人说是一回事，自己亲眼看见又是一回事，他现在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一种好像鱼刺卡住了嗓子一样的难受，他不知道这个小姑娘是怎么忍下来的，她就是这样被一步步逼上了绝境，生活展示给她的，从来没有温暖的一面。

　　一种窒息的感觉又再次被包围了上来，那些画面再次在他脑子里像放电影似的播出，那个他在意的人，跳下去的时候给他的绝望的眼神，他又重新读懂了那里的含义，那是所有的希望全都破灭，毫无生命的眼神，可能那个时候，她已经死了。

　　他打开车门，再次邀请夏暖阳进了车里。

　　“介意跟我聊聊吗？”

　　......

　　夏暖阳回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夏明臻正在朝着管家发脾气，她下意识的搂紧了怀里的猫，她现在对夏明臻没有了过去那仅剩一丝的的依赖，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恐惧，他每次的发脾气，都让夏暖阳狠狠的心里一颤，她有时候更希望她的父亲失手把自己杀了，而不是让她一次又一次的面对他让人头皮发麻的一面，可是她知道，他不会杀死自己，只会让自己的恐惧加深而已。

　　夏暖阳深吸了一口气，走近屋里，夏明臻看到女儿走了进来似乎怒气消了不少，但是还是控制不住大嗓门，“你去哪里了？回来这么晚？！”

　　夏暖阳谎称自己在路上玩了一会儿，夏明臻往下一瞥，看见了怀里的猫。

　　“那只猫怎么来的？”

　　夏暖阳回答：“路上捡的。”

　　夏明臻皱眉，“路上捡的猫？干净吗就往家里带！”

　　夏暖阳：“它像大林。”

　　夏明臻一愣，他不知道她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说到这个地步，他没有办法让她把这只猫赶走，毕竟，那只大林是他亲手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