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白与家何在》十分荒唐

42、七夕

　　云横翻翻娱乐项目的小册子，问“有什么不敢玩的吗？”
　　“都好。”
　　“那每一项都玩一次？”
　　“好。”
　　最无言的就是两个淡定的人进行这种刺激项目，波澜不惊的神色让人怀疑是游戏不好玩还是他们好玩到失去面部表情。
　　坐了跳楼机，乘了海盗船，搭了过山车，甩了飓风飞椅，摇了大摆锤，最后上了摩天环车。两人面不改色心不跳。
　　“阿岭你胆子好大，我连保护你的机会都没有。”
　　谢秦岭这就不会回答了低头沉默。
　　他抬头看看正在运作的那些娱乐项目，令人晕眩的速度和胆战心惊的高度，按理说他一定会害怕的，谁叫他是懦弱又胆小的一个人呢。
　　谢秦岭自问，为什么没有要害怕的感受呢？．．．．．．大概除了命，他已经没有什么好舍弃的了，所以现在连命也可以不在乎，便不觉得害怕了吧。
　　眼看都中午一点了，还未吃午餐，两人决定去园区快餐店吃点东西。路上一个卖花的小女孩看到他们成双成对本能的要上前揽客，走没两步发现这一高一低的两人都是男的，住了脚往回退，朝其他方向叫卖。
　　云横经过女孩面前，原本打算买，一来小小的支持一下她的生意，二来献一次殷勤。女孩适才的举动连情商低的云横都注意到了，故意将她手中的花全买了，还当着她的面送给谢秦岭。谢秦岭抱着成捆的花束，看不到道儿。
　　女孩表情淡定，嘴里发出“哇哇”的赞叹声。心想，这样的客人多来几打。
　　吃完午餐，稍坐片刻，这时候还不能玩太激烈的游戏。那就只剩下旋转木马和碰碰车，云横稍微开过两天车，懂得怎么掌握方向盘，谢秦岭不懂，心塞的横冲直撞，面露惊恐状，看上去早上玩的那些不比这个刺激。
　　谢秦岭的车无论是谁都撞，他自己感到抱歉，陌生人可不和你讲这一套，撞了人就得被人撞，于是他一会儿被撞得猛然后退，冷不丁被撞得急速前进。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和操纵又被四面八方的报复者夹击，车辆侧身漂移又漂移。
　　云横见状上前解救帮忙，不一会儿那些报复谢秦岭的人反被云横报复个彻底，以一敌八，车速和反应力爆表，看得场上的人目瞪口呆，加大抵抗力度，全力以赴合力攻击他一人，也做好心甘情愿被报复姿态。
　　庆幸，云横开过几天车，开的是赛车。
　　从碰碰车场出来刚好不远处是个鬼屋，征求意见得到同意，云横紧紧牵着谢秦岭的手进入黑暗的地带。
　　“怕吗？”
　　谢秦岭摇头。
　　撩起一块黑色的帘布进入，一条四弯八曲的甬道，洞里只有微微的可以模糊看见路的制造氛围的灯，壁上各种恶心的恐怖的道具，洞里各处发出各种怪声。有突然血淋淋的手掉到他们面前，突然从头顶垂下弹出血眼球的头颅，从暗处忽然闪现的白影，残缺身体在地上爬行伸手向他们求救的在战场上失去身子的士兵．．．．．．
　　两人淡定的走完全程，云横纳闷，早知道谢秦岭这么冷静，他就应该假装害怕，无需保护他，就让他保护自己，结果都是一样的，为的只是身体接触嘛，哎，失策，可惜。
　　走出洞穴，阴蒙蒙的外面一片光亮。以为是自己紧紧拽着谢秦岭的手，松开才知道，原来是谢秦岭紧紧的拽着自己的手，他放开，他又重新牵住。云横乐开花，他得珍惜此刻如此主动的谢秦岭，回头却看他眼框发红。
　　猛然戳心，“怎么了？”另一只手替他抹掉泪痕。
　　“我．．．没事．．．？”他说不出口，他想妈妈了。母亲只剩一个代名词，连像这样的鬼影都没有，那个在他的记忆中几乎没留下回忆的存在，不知她若仍在的话，他如今会不会是另一番景象。
　　云横替他擦拭泪水，这孩子哭得真叫人心疼。安慰道，“傻瓜，那些都是假的．．．你第一次这么抓着我，真叫我即高兴又不舍。”顺手刮了下他鼻头，“没事了，别胡思乱想了。”以为他是害怕的，后悔刚才没好好护着他。
　　谢秦岭擦了擦带着泪花的蠢萌大眼角。
　　鬼屋出口出来很多探险通关的人，避免碰撞云横把还在发蒙的人带离出口。走远后，谢秦岭松开手，眼珠滚溜溜的看着云横，“谢谢你。”
　　云横很自然的把他勾进自己怀里，回道，“才是我应该道歉，没留意你的心情。”
　　“没关系，我不害怕．．．我只是，有点想我妈了。”
　　“啊～”这......谢秦岭是受到谢家最近家庭问题的影响了吧。“别难过，改天我陪你去看望看望咱妈。”
　　“谢谢。”谢秦岭一直抱在一边的一捆花扔给云横，两个大男人走在一起，其中一个抱着一捆玫瑰花，这关系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云横接过花，“咱两，不需要说谢谢。”
　　正好走到摩天轮下，游乐场的浪漫重头戏。还没登上，云横已迫不及待。
　　看看，看看，他和谁一起来的。
　　摩天轮可以看城市的景，白天的和晚上的各有不同。美，当属夜景更甚。此时处于日与夜交替时分，景致更为特别。
　　谢秦岭坐在座位上眺望前方，伸手从兜里掏出口香糖，往嘴里扔了一颗，今天总觉得嘴很干，水已经喝完了，口香糖也吃下最后一颗。
　　“听说乘摩天轮有一件事必须做。”云横一本正经的等谢秦岭问他什么事，谢秦岭好像知道他想说什么，故意不回答，只是“哦”了一声，口里嚼着东西。
　　“哦？”站在谢秦岭身边和他看反方向风景的人，听到对方这种反应，突然将他控制在座位上，“什么‘哦’？阿岭是知道还是不知道？”眼神痴迷的看着谢秦岭扑闪的眼睛。
　　“看风景。”谢秦岭淡淡的吐出这几个字，嘴里仍然嚼着口香糖，香蕉味铺溢而来。
　　云横果断被吸引，看着他微动的唇，手指不由自主的贴了上去，“你这儿．．．很好吃的样子。”薄唇便贴向那早已口齿留香的柔软所在。
　　可惜．．．谢秦岭一点没变，像个木头，他闭上双眼的同时，嘴也不嚼不动，闭得比眼睛还紧。
　　“阿岭还是那么放不开。什么时候能让你主动吻我一回？”
　　谢秦岭低头，好像在寻思着什么事。
　　下了摩天轮赶上剧场的一场表演，一个小时的类似话剧的表演结束夜幕降临，忽然感觉游乐场更加热闹了，因为是节日，晚上有一场两个半小时的七夕晚会，七点准时开场，是许多漂亮哥哥姐姐的歌舞表演。
　　两人在园区的另外一个小食店吃了一点小吃，东西实在难吃，比下午的快餐还难吃，云横有点后悔没有自带食物。
　　这么赶时间为的就是找个在前排的位置好看歌舞。可是歌舞悠扬优美，看了半场谢秦岭睡了，那么震耳欲聋的音响反而带他更好的进入梦乡。云横替他看完下半场，音乐退去，群众散场的热闹声反而将谢秦岭吵醒。
　　园区十点关门，赶在关门前，谢秦岭要再乘一次摩天轮看看城市的夜景，虽然在云楼上他看了好几次，而且云楼更高，但风景一定不一样。
　　好巧，进入的箱是下午他们乘搭的那一个，那束被云横留下的玫瑰花还躺在座椅上好好的。
　　谢秦岭跪在座椅上，双手趴在玻璃窗上，好像这样观赏的话，城市的景致更美。云横从身后抱住他，无时不刻不想与他有亲密距离。
　　两人所在的那一个箱升到最高时，谢秦岭似乎能感受到风吹进身体里的感觉，是爽的。箱往另一个方向下沉，谢秦岭回头看向云横，伸着脖子主动贴向那张嘴角上扬的红唇，云横惊诧之余迎合上去，原来得你主动才会张开嘴啊。
　　谢秦岭心跳得厉害。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接吻，双方皆有互动，如此说来，之前只是云横单方面的亲吻，和接吻没半毛钱关系。
　　有互动才会有激情，云横控制不住欲望，想要更多，谢秦岭脖子早就酸了，他愣是一只手卡着人的下巴不让人回头，使得谢秦岭不得不在与他胶着之时转了个身，以一个舒服的姿势将情愫进行到底。
　　他们的厢快到底了，谢秦岭轻推做暗示，云横不得不停下，两人对视，擦拭嘴角余津，谢秦岭没有表情，看不出喜怒，他摸摸碰澎湃的胸口，云横则笑到快溢出来了。
　　回去路上，云横边走边甩谢秦岭的手，“原来你是这样的阿岭，那往后可要承蒙你多主动些。”
　　谢秦岭到现在还是懵的，根本没听云横说话，云横一把将他拉到暗处，把他抵在墙上，“像刚刚那样，吻我。”
　　做不到！谢秦岭错开一张红润的脸。
　　片刻后，“好吧，不逼你了，今天很有收获。”又问，“饿了吗？吃点东西再回去？”
　　谢秦岭摇头，还没从主动吻人的情绪中走出来。
　　“那回家，我下面给你吃。”云横心情好到说话都自带音乐。
　　“我今天回家。”
　　“再陪我一晚，就一晚。”
　　耳根又软了．．．走到大堂门口，云横接到云母的电话，意思是她回家了，问他在哪，怎么还不回家。
　　“我妈回家了。”
　　“那我不上去了。”这是见家长的节奏啊，他可从来没有这个准备。
　　“我妈不吃人，就当你和江心一样就行。”
　　谢秦岭甩开他的手，“不一样。”
　　云横愣了愣，好像自己说错话，“对不起，我说错了，不一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没关系，我回去了。”
　　“好好，我送你。”
　　“不用不用，你快上去，都到家门口了送我干啥，你妈出去那么多天，你一定也很想她，她一定也很想你，不，她就是很想你，你快上去。”人一心虚就多话。“反正，你不要送我，我自己回去。”
　　云横目睹谢秦岭离开的背影，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待他消失在他眼前，这才上楼去，顺便发个信息问他安好。
　　没有回头的跑回了家，这种逃跑真叫他狼狈不堪。还好家里很安静，是不是就是迎接他回家的信号。
　　只可惜这个信号持续只有半个钟，他刚收拾完毕躺下，隔壁姐姐姐夫就吵起来，简直不顾周遭他人的安稳，怎么大声怎么来，怎么能让人听见怎么嚷，谢秦岭吵得睡不着，抓起手机看见云横的信息，给他回了个“晚安”，便闭着眼等睡神降临。

　　果酱送得差不多了，就只剩下贺唯见一罐也没拿到。
　　傍晚下课修远去江心家取果酱时顺便把江里送回去，免去江心一顿奔波。修远帮尚边那份也取了，因为太重，江心帮忙送货。
　　先陪修远送回家，修远再陪江心将果酱送去尚边家，尚边家是一个隐于市的民国住宅，宅子是尚边爷爷的家，尚边一家和爷爷住在一起。
　　尚边的爷爷是太极某姓氏第几代传人，这大概能解释尚边学习能力高的缘故了吧。不过尚边学习能力本身强，尤其学习成绩任人称道。
　　二人被尚边父母留下吃了顿饭后早早离开。
　　走在熙来攘往的节日道路上，几乎来往的男女都成双成对，也对，这样的节日，单身的人才不会随便出来找虐。
　　没想到情人节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虽然这个人早一天前委婉的拒绝了自己，修远还是有点紧张，故作轻松的问，“陪我再走走？”再过几天他就要离开南城了。
　　江心爽快的答应。
　　街上但凡情侣不是牵着挽着挎着就是搂着抱着亲着，总有紧密将自己和对方联系在一起的一个动作，可惜！修远暗喥。只能保持着距离这么干走着，他眼里流露出对路人的羡慕和感叹。不过还好，有这样一场巧合的“约会”已经很满足。
　　走了一段路也只是逛一下商品店而已，没什么有趣的事，彼此也不是真的出来逛街买东西，场面有点尬。江心倒没觉得什么，倒是修远怕江心无聊，开始找话题，“你说，如果是情侣的话，一般现在会干什么？”
　　江心目睹几对从身边经过的情侣，说，“像他们那样，牵牵手慢慢步。”
　　“你有想过你想要什么样的恋爱吗？”
　　江心失笑，他曾经做梦的时候设想过，多少年来梦中过境多少场景，现在不敢想，一丁点也不敢想，即便是梦，也只剩下噩梦。
　　“不会去想也不想去想。修远对此很渴望啊？”自然的把球抛回去。
　　“啊哈，”哑然，清咳一声，“还好。”
　　“放心吧，会有更好的。”
　　“现在我觉得你就最好，没有人比你更好。”
　　江心陡然一愣，昨天才拒绝过这又开始发什么颠？
　　眼见江心被吓住，修远解释说，“我就顺你的话说，不过，是真心话。在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眼里只有他，没有谁比他更好，因为我知道，所以我也理解你的心情，我们也算同病相怜，但是话说回来又不禁感到是上天捉弄。”
　　“怎么讲？”
　　“要是我比那位先一步认识你，也许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也许之所以是也许就是没根据，不是绝对的事情也不算相对的事情，根本不存在，所以这个打比方不算。而且，如果当初遇到的不是贺唯见，我也未必会喜欢你，感情没有先来后到，即便是我不爱他也指不定会爱上其他的谁，但仍不一定是你。
　　若不是自年幼的心安上一个名叫贺唯见的人，天知道在他不存在的世界里我的心会刻上谁的名字，你也只是飘渺的一个可能而已。
　　江心囅然，“也许吧。”
　　“我很高兴这样的节日你愿意和我一起度过，虽然什么事也没做，像现在这样散步，我就觉得很好，不过，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我们可以做点别的。”
　　“这样就很好，不过，总觉得这个节日还不如中秋节元宵节。”
　　“．．．”
　　“虽然他们长时间的分离又没有电子设备联络绝对谈得上坚贞不渝忠贞不二，等待的爱情太苦，因为我知道，甜蜜的是爱情，有酸甜苦辣的是生活。他们的爱情已然很苦，生活还能剩下什么滋味？我相信如果可以他们也想天天见面，那对情侣愿意等三百多个日夜只见那么一天。要说过节，还属女生合适。”
　　修远不做论断，摸摸江心的头，“说你，到底还是年轻。他们可是神仙。”
　　呃呃呃．．．那我那一段话就是白说了呗！？
　　凑巧经过白天那家挂灯笼的店，店外搭个半人高小型高台，台上一对情侣已经吻了六分多钟，台前围满围观群众，时不时哗然时不时起哄时不时替代报时。江心和修远在马路对面驻足，道路不宽敞，台上的比赛看得一清二楚，女生双手从男生的腋窝下穿过，轻轻抱着他的背膀，男生将女生拥进自己身体里，双手不住的抚摸她的背，嘴和头在动，眼睛紧紧闭着。
　　修远又问，“要是你和一个喜欢的女生一起，你可会去参加这种供认娱乐消遣的游戏？”
　　江心撇嘴摇头。
　　“嗯，英雄所见略同。消遣的话，倒是会。”像现在这样。
　　江心哈哈笑，“现在不就是。”
　　不知道是心理压力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女生终于受不了了，先推开男生，店里安排的主持人报时，“哎呀可惜了，十九分四十七秒．．．”
　　接着又一对情侣上台。
　　“走吧。”江心说。脚刚迈一步，迎面一阵风刮过眯了眼，“等一下。”
　　江心揉得眼睛透红沙子仍坚毅的在原处，经受刺激眼水噼噼啪啪往下掉。
　　“你别揉，我帮你看看。”修远把江心带到旁边街灯下，挑起江心的下巴，凑近。
　　所以狗血的一幕就是这一幕正好被提前下班并恰好在这个时间打算去超市逛一逛而上街来的贺唯见看见，角度可想而知。
　　谁让餐馆真的没什么顾客，只好早早收摊呢？老板初衷就是顺便让有对象的员工有时间凑一凑节日的热闹。
　　修远鼓满腮，对准流泪的眼睛猛的一口气，江心眨巴眼睛，诶？好了。
　　再走一段路，巧遇一群母亲带着女儿成群结队深入进一条巷子里，江心莫名，修远见女孩儿们穿戴一身新定做的红色民俗服装，脚踩木屐，母亲臂弯上挎着盖上盖子的竹编篮，几根香骨露在外头。
　　“十五岁的姑娘要去拜织女，也算一场预备成人礼。”
　　“竟有这样的事，在南城生活十几年今天才知道。”
　　“我们是男孩儿嘛，没那么多规矩，不知道也不奇怪。”
　　“难怪我说才不到两年，我怎么不记得十五岁的时候有参加过这种活动，说起来挺有意思的，我们去瞧一眼。”
　　没想到江心竟感兴趣，修远随他一起弯进那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