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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家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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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果分装在四个大纸皮箱里,每人各搬一个,放在江心家进门的玄关口上。几个人除了江心外全身都被雨淋得湿湿哒哒,云横抹掉额头上不知汗水还是雨水说,“那我们明天再过来帮忙处理水果,先走了。”
“行吧,赶紧回去换衣服。”江心也不留人,他的衣服除了谢秦岭,另外两位的身材都穿不了。
云横光明正大自然而然牵起谢秦岭的手和江心打完招呼出了门。
江里听到门口说话声,叫着“哥哥回来了”噔噔的跑过来,刚好看见云横牵着谢秦岭离去的背影,说,“阿横哥哥有了阿岭哥哥就不要我了吗?”
江心摸摸江里的头,“没人不要你,乖,箱子里有水果,自己挑着吃去,不要吃太多。”
抬眼瞧见贺唯见还在,只听他淡淡的说了声“走了。”也转身而去。
“走好。”江心合上门,问挑到一个大蜜桃很开心的江里,“妈妈呢。”
“妈妈在卧房。”
江心换了鞋后去父母房间。
两个湿透的男生贴在一起,不,应该说,是一个硬生生的贴上另一个,还被另一个嫌弃。
云横的肋骨被一只柔软的手推着,怎么推推不动,云横饶有兴趣,“怎么想反悔吗?”
“没有,只是这样难受。”他正吊着你呢,怎么可能反悔,他等你反悔呢。
云横喜欢得不行,撑着的伞没有移动,俯身脸贴谢秦岭的脸,道,“是你的话怎么也不难受了。”随即亲了一口。
谢秦岭脸皮薄如纸,反应即刻在脸上显现。
“阿岭你这么容易脸红,是对我这样还是对谁都这样,我可是很会吃醋的哦。”
嘁!谢秦岭暗嘘,脸上并无其他情绪流转。
谢秦岭没应,云横想他确实难受难忍,真诚而又戏谑道,“好吧好吧,那我就赶紧送你回家,等你干爽舒服的时候我们再亲近亲近。”
送到小区里面的老地方,云横恋恋难舍的放谢秦岭独自上楼。才到七楼就听见上一层右边那一户里传来争吵声,接着一声脆响,是摔碎瓷器的声音。
谢秦岭脚步放缓,站在家门口,伸进裤兜取钥匙的手紧了紧又从兜里出来,转身靠在墙壁上,等一场暴风骤雨的消停。
门内仍旧激烈,六年不停歇的争吵,自从这个女人进门后从未停止过。女人刚进门那会儿几乎一天吵五遍,也许吵架也有疲倦期,每天次数压缩到剩三次,之后有一段日子相对平静,不知是不是女人想通了什么,但没多久,吵闹的日子走而复来。
谢秦岭立在门口,没心听那些乱七八糟的内容,只不过时不时飘进耳朵你的字字句句,他也抗拒不了,只能一耳进一耳出...
“我年纪轻轻嫁给你这个老头你就该知足该珍惜...”女人歇斯底里。她三十七岁嫁给五十岁的谢父,谢秦岭也不懂,分明没有感情,单纯只是因为年纪大了,为嫁而嫁吗,后来从做媒的人口中得知因为谢父向那女人承诺,他的两个孩子长大后都不留在家里,所谓早早的就有将他扫地出门的心思,那女人一直等一直计算着,好不容易谢秦岭上了高中,再怎么算也就再忍两年了。
谢秦岭不是为了让而听从,而是不想再忍这屋里的人和事,这屋里的一切了,才计划着赶紧离开。
“你那两个没用的子女到头来能有什么出路?还不得靠你这衰老头,当初说好的他们自立门户呢?一个嫁了人还拖家带口住进来,子女没用连女婿也是个没用的东西,房子没有还敢娶老婆,舔着脸的心安理得的住着,还有你那儿子,整天一副丧气的鬼样,以后能找到什么好工作赚多少钱给这个家...”
“你养他们,那我呢,死老头,嫁给你这么多年,你个没用的家伙,连个孩子都给不了我...”
女人进谢家门后有一段时间对谢家姐弟还不错,然而时间长了,许多不真实的诚意便坚持不下,早早露了真面目。从嘘寒问暖到尖酸刻薄还不到半年,所有的关心实际上都只是在谢父面前假装,终于忍到极点装不下了撕破了脸皮。
她看透了谢家三口的个性,无论她怎么兴起风浪,争吵过后谢父在他面前畏畏缩缩的样子他就知道谢家的未来尽在她的掌握。
她歇斯底里无非是想时不时出来显示一下他在家里的地位,顺便尽可能气坏令她不快的老公。
而发怒并非没理由,谢父的工资自己揣着,每月给她三分之一的工资当零花钱,几千元远远不够她每月的奢侈挥霍。每次伸手向谢父要钱而无所得便是一场战争,吵到最后谢父也只有妥协,这种戏码百演不厌。
“我怎么没给过你孩子,你自己不知道你自己的问题吗,我是不想说...”谢父终于开口,这种事,他一点不愿揽责上身,哪一个男人在这方面想被人说没用。
女人三十七岁前是个混社会的浪□□,和形形色色的男人交往过,打过不知多少胎,本以为嫁人后她能收心安然度日,却以另外的形式激荡她的生活。嫁给谢父后,她怀过两次,一次莫名流产,一次胎死腹中。而她把这些责任全推给年老于她的谢父,始终认为自己被谢父占了便宜。
“是你怎么了就是你的问题,你!有!问!题!......你个老不死的东西....”
......
断断续续的听他们争吵内容,都是些陈词滥调,每次争吵无不如是。他现在回家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因为他的出现使事态更严重,决然下楼。
出了那栋楼往后走有一张烂掉的座椅,此时无处可去,雨未停又没伞,反正身上还是湿的,再淋一下又能怎样。
站在楼下还未离开的人,等着楼上那扇打开的窗,然后再发个信息问他安好再离开,不想没等来开窗竟等到心念的人下楼,见他呆滞的走出大楼,坐在小区后的凉椅上发呆,猜测了原因,心疼不已。
雨停了?怎么还有那么大婆娑声?抬头竟是那熟悉的笑脸,惊愕。
“怎么?舍不得我所以又下来找我吗?”明知道不是,却故意逗弄他,想让他开心一点。
“你还没走。”有那么一刻,真希望这个人能成为自己的依靠,但这太奢侈了,他根本不敢想,何况人家对他只是一时兴致,依靠,根本不靠谱。
“没见到你安然到家,我怎么能离开。”
“...”
“你...你现在有我,我是你男朋友,你有事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找我?”
“没事。”
“没事干嘛一个人在这里淋雨,不要敷衍我,既然要和我在一起,那就给我你的真心,让我能好好守护你。”
守护我?多久?
可是真心,有啊,从未改变过,只是不大敢相信眼中的这个世界上给予他的真实性,他要保有那层怀疑,直到所有美好的事情崩塌,他才不至于顷刻间被打倒。
他看到云横眼中有光泽在流动,他相信他现在说的话做的事都是真实的,这真实的爱护和关心他却不能接近。
他不能保证在哪一刻,云横对他的感情就土崩瓦解,也许今天的新鲜感过后,明天就不复存在呢...
有眼泪在眼睛里打转,谢秦岭收回目光,垂头,“我没关系的,我坐一会儿就上去,你快回去吧,这一身该很难受吧。”
云横一把将他拉起来,“跟我回去。”
“不要。”谢秦岭忽然表现出抗拒。
云横也吓了一跳,意识到可能自己过激反应,谢秦岭也被自己惊到,一切计算差点就功亏一篑,他冷静下来解释说,“不方便吧。”
“什么不方便?又不是没去过,走,家里只有我,有你陪我,我就不孤单了,还省下一顿思念之情呢。”
半推半就的还是去了。
推是真的不想去,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
云横重新取了另一套没穿过的衣服,经过上次留宿,内裤还特意藏了几条合适谢秦岭大小的。
“不用拿新的,上次那套就好。”
“不,上次那套我穿,你穿这套,专门买给你的。”
“你怎么知道我还会来。”
“有备无患嘛。我去放水,你先洗。”
“不,你先洗,不然我去其他浴室洗也行,衣服给我就好。”
“不然一起洗?”
“你家这么大,其他浴室在哪?”装做听不到。
云横瞧他一副被调戏的小媳妇模样,越看越喜欢,生怕再调戏他,他面子挂不住惹他不高兴,乖乖指路去了客房。
云横从浴室出来不见谢秦岭,发现他已经洗好,独自站在客房的窗口盯着外头分神。悄悄他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枕在谢秦岭肩膀上,吸允着他身上沐浴露的香气。
“真好。”
“什么真好?”
“能和你过二人世界真好。”
谢秦岭无言。顿了顿才说,“等一下我就回去了。”
“不是说好留下来陪我吗,这么舍得我?...”
舍不得啊,得控制啊。
“我有疑问?”云横让谢秦岭面向自己,炯炯目光盯得他生畏。
“什..么..你说。”
“你喜欢我了吗?为什么这么突然答应和我交往。虽然我很高兴,不,很兴奋,但是总觉得不真实。我想知道又不想知道,心里很忐忑,怕我一问出口,你告诉我那只是一场梦,是没有的事。从刚才到现在我都很开心但又很惶恐。”
是吗?害怕胜利付之一炬吗?是这样,那我就让他安心,让他安心就好了。
他启齿道,“很早之前就喜欢了...”虽然表白带着目的性,然而说出口还是让他羞愧难当。
云横欣喜,“很早?多早?什么时候,你一直在骗我?”
“对,很早。”谢秦岭主动环着云横的脖子,换他把下巴挂在云横的肩膀上。“你从树上把我救下,和江心一起说要成为我朋友之后,就喜欢了...”
“那之后为什么...”
“喜欢唯见什么的,都是幌子,只是想和你保持距离...”
“...为什么?”
“我怕你知道后讨厌我。而且,我真的生气了。”
“嗯?”
“你说你和我被女生组cp只是为了泡女生,迎合她们的喜好,真要和我在一起会觉得恶心。”篡改了一个词,只是提醒他,如果你是直男就赶快醒醒吧。
“!!!我说过这种混账话?我不记得了...”
“所以我讨厌你总拿我开玩笑,讨厌你玩弄我,拿我开涮,讨厌你人前人后调侃我,那时候我假装讨厌你,却觉得你可能真的讨厌我,所以以与其他人不同的形式欺负我,可是有时候你又对我好。我想逃开的,所以你说绝交的时候,我义无返顾的答应,我以为离开你,我早晚能忘了你。那时我真的恨你,为什么离开后还总来招惹我,让我对你不能忘怀。”
他说得诚恳真切,就算是事实也只为让云横觉得,原来如此,一点挑战性也没有,然后失去兴趣。最好马上就把我赶出去。
“竟然......”云横愕住,这简直难以置信,“我都不知道...后面我向你告白了,你为什么不说实话,还骗我?”恰得其反,云横是又惊又喜。
“那也许只是你一时兴起的玩笑话,当不得真。”
“这些话怎么可能是玩笑话,那今天怎么又改变想法了?”
“就当是一时冲动吧...我厌烦了这种你追我赶,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云横心神荡漾,神采飞扬,盯着谢秦岭的眼睛,“阿岭,我再不做你不喜欢的事了。”
云横吻他,谢秦岭嘴巴紧闭,和之前没两样。云横笑他,“阿岭还是这么紧张。”
谢秦岭确实很紧张,他不知道今天他所作的事情所说话到底对不对,事情最后会演变成怎样的结果,能不能如他所想的那样,云横得到后会放手,他仍旧可以做回那个独来独往形单影只人。
只是,如果结果果真如此能不能来得快一些,他害怕自己沉溺在温存的怀抱里舍不得离开,到头来受的伤还是没有因为事先做好准备而有所缓解。
“走,回我们房间。”
“什么我们房间?要是不住客房,我就回家。”
“好好好,让你住客房。那现在去我~房间...”故意加重了“我”字。
......
...
江心敲了两声,推开门,江母背着他放下抬起的手才转过身来朝他微笑,无法掩饰的眼角泛红。
“妈,你怎么了?”
“没事,眼睛发酸,我点了眼药水了。”
“哦,外婆怎么样了?”
“没事了,终于有所好转。”
“那就好。”
“衣服我忘了收,心儿帮我收一下,我去做晚饭。”
“好。”
江里啃着自己去皮的大蜜桃,汁水溢满表面圆润多汁的蜜桃被两排小嫩牙咬得坑坑洼洼,看见江心忍不住赞道,“哥哥摘的蜜桃好甜好好吃。”
江心上前小声问,“今天家里怎么了吗?”
“没什么啊,中午我帮妈妈包了饺子,妈妈做的馅儿那么好吃,爸爸只吃了一个就走了。”
“爸爸回来过。”
江父经常加班出差,偶尔回一趟家也是匆匆离去,在这个家里的存在形同虚设,要不是他的这个偶尔,江心江里怕是忘了还有这么个爹。
“嗯,他拉着行李箱走了,还让我听妈妈话,我什么时候没听妈妈话了?”
“阿里乖,爸爸还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只说要出差,出差是什么意思啊。”
江父出差的频率很高,虽然在公司是众人之上的职位,很多事情足以交给下属去做,不一定要亲力亲为,但是他却始终如一的坚持走在前头。
不由得令江母会怀疑,以忙碌挂嘴的丈夫,每次的出差到底出到什么地方。
“就是工作,去离家很远的地方工作。”
“有说去多久吗?”
“没有说,阿里不懂,所以没问。哥哥,我错了吗?”
“没关系,谢谢阿里告诉哥哥这些,桃子别吃太多,一会儿晚饭别吃不下了。”
“知道。”
江心就收衣服去了。
光阴四散挥发,人心犹如落叶,飞扬之际便已一锤定音。
--“爸爸爸爸,唯初哥哥和唯见哥哥回家去了,你陪我玩儿。”
“爸爸还有工作要做,做完陪你。”
--“爸爸,风筝的线段了,那是唯初哥哥和唯见哥哥做给我的风筝,是我最爱的风筝。”
“爸爸做一个给你,保准比那个好。”
“嗯。”
--“爸爸,我上一年级了,以后就是大孩子了,我要做和您一样的男子汉。”
“好好,心儿已经是小小男子汉了。你问妈妈是不是。”
江心从厨房跑回来,“妈妈说是。”
--哭着说,“爸爸,唯见哥哥一家要搬走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心儿以后会遇见很多很好的人,所以不要害怕没有朋友,而且你可以给他们写信,保持联络,将来总有见面的机会的。”
--“爸爸,你说真的吗,妈妈要给我一个弟弟或妹妹了?”
“是是是,真的真的。瞧你兴奋的。”
......还有什么呢?过去和父亲有关的片段,还有那些呢?不过几年时间,竟忘得差不多了。曾经快乐过,失去却无法说。
后来。
--“妈妈,爸爸今天又不回家吗?”
“是啊,你爸打理公司无暇他顾,真辛苦他了。”
--“妈妈,我好像有好几个月没见到爸爸了。”
“哎,时间上对不上能怎么办呢,劝过他别那么忙,该休息休息的,我也心疼他啊。不过心儿,你不用担心,爸爸知道分寸,等忙完了手头上的工作,会抽空陪你的。”
“爸爸也很久没陪妈妈了吧?”
“......”
--“妈妈,你脸色不大好,生病了吗?我陪您上医院...”
“不,心儿,妈妈没事,妈妈...妈妈只是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吓着了,缓缓就没事的,不必担心。”
...连后来的事也忘得差不多了。
十岁前父亲对着他清晰的笑脸如昨,眨眼时过境迁。江心早就忘了他们父子间的深情实感,抱着他笑逗着他玩的那个有着宽厚肩膀的人,越来越少出现在他面前,一旦碰面眉头紧锁冷淡如冬天。
有时候他有个冲动的念想,去质问父亲的改变,母亲宽宏体谅只愿他关心学业。可怜江里只在襁褓中被父亲抱过那么一两回,对父亲的爱只缘于骨肉血亲,虽然偶尔寻找,但也只是一言而过。
天真的江里什么都不懂,江心没必要让他和自己一样承受一份情感的重担。
只是...
唯见哥哥挽回不了,爸爸也挽回不了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