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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果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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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唯见又在浏览江心发给他的邮件,其实每封邮件贺唯见都有回复,可惜每封回复都只被保存在草稿箱。江心自那做出承诺之后再没给他写过信,他只好时不时打开邮箱重温之前的温暖瞬间。
--唯见哥哥您好,这是我们第一次有网络的计算机课,老师教我们互联网知识,还教我们怎么开了邮箱,怎么发邮件,你可是我第一个收到我邮箱写信的人哦。
一年前你就告诉我你的邮箱账号,现在我也终于有我自己的邮箱了,这是我的邮箱账号,记住啦,以后不写信的话就用这个联系啦,别忘了哈!我现在还没有电脑,所以手写信是不会停的,这个也别忘了查收哦。
好了,暂时说这些,更多话等我慢慢从纸上道来,等我。
落款是,喜欢唯见哥哥的江心。
江心的第一封邮件,眼前画面重现当年,仿佛能感受到那时突然收到来信的心情。顺着时间一封封打开...
这是他们失去联系后江心发的邮件,一年后他才收到。
--唯见哥哥你没收到我的信吗?回复我了吗?已经三个多星期了,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哥哥,你是不是不理我了?
--哥哥?邮件也没收到吗?一个多月了,我一直在等,感觉时光都苍白了,你怎么突然间像消失了一般,你怎么了?去哪儿了?我设想了很多原因,可是任何原因我都不愿意它成为现实,哥哥你到底在哪儿?
--哥哥,理我!!!
... ...
江心坚持等他的毅力令他心颤,他想抓住而伸手却不敢握紧。这时手机响起信息声屏幕亮起,谢秦岭的来信打断他复杂繁乱的心。贺唯见点开,“这周周末去果园,早上八点江心家楼下碰面。”
不像询问倒像是通知,似乎猜透他不会拒绝,而他此时反而特别犹疑,眉心紧缩。
周末贺唯见准时出现在聚集地点,很快其他人也相继到达。这几天天气太过炎热,又偶有阵雨雷阵雨,避免难以照顾,故而不让江里跟随。
四人默然上了车,各有心事,一路静若寒蝉鸦雀无声,直到下了车,云横拉住独行的谢秦岭,江心走在前头,贺唯见默默紧随其后。
云横勾着谢秦岭的脖子与他同行,那天在他家楼下分开后他仍然对他爱不搭理,信息也几乎不回,明明吃过饭聊过天还送他回来家,这小情绪怎么还没好转,谢秦岭简直是他的死穴,令他叫苦不迭却又乐在其中沉迷上瘾。
“你为什么对心儿和贺唯见的事那么上心?”他自己拒人以千里却还总想着撮合别人,云横猜不透他的心思。
谢秦岭心中激灵。这是为什么呢?他真没认真想过,可能因为江心对他真诚,贺唯见也是好人,这两个与他之前遇到的人都不一样,他特别珍惜,所以他们关系不好觉得可惜了吧。
何况贺唯见性情与他有几分相像,他希望他们能快乐一些吧,这或许就是一种补偿心理了。
不知道呢!
谢秦岭不置可否,云横移动手中的伞挡住了照在谢秦岭脸上的阳光,一手搂紧他直走,并不期待他的回答。
天气虽热,果园里摘果子的人还挺多,四人每人拿着一个竹筐选自己想摘的果子摘,说好的在活动中帮助江心和贺唯见磨合彼此感情,还是被现实打败。只有云横始终跟着谢秦岭寸步不离。
云横忍不住泼冷水,“看来这个方法也不对啊,要我说啊还不如坐下来好好聊聊,说清楚谈明白。”
谢秦岭只道自己想得太简单,若是随便一个活动就能让碎裂的感情缝合好,将疏离的情感拉近,那他和云横也不至于像如今这样。
管闲事这样的事情果然不适合他!算了,暂时先这样吧。
见谢秦岭仍不开口,云横剥了粒龙眼,去了核塞进谢秦岭嘴里,笑问,“甜不甜?”
谢秦岭瞬间满脸通红,嚼了几下吞下去,“我要吃自己会剥,不用你。”走到另一棵树去。云横拽住他,往谢秦岭头上压了一顶渔夫帽,带着笑意目随他走开的身影,而后动手继续摘果子。
贺唯见把趣意农家乐当成了农活,摘得很认真,左前方的江心注意力偶尔被他伸手俯身抬头各种的动作吸引,每一次抬眼都造成一股牵动。不经意四目触碰时,江心目光心虚的转移,以摘果真真假假的动作做掩饰。
贺唯见当作没看见,两人之间生疏得像是陌生的游客,而并非同行的朋友。这种欲亲近又却步的举动让两人暗里备受煎熬。江心只好转移阵地,去了火龙果园。贺唯见回头不见江心,目之所至亦找不到人影,连人也看不到了。
四人就此分散。
天气变幻,昨晚天气预报说过今天会有一场大雨,只是一早天气阳光普照,完全没有变天的迹象,才让出行计划没有变化。
贺唯见望着天,担忧中以目光搜寻江心的所在,一无所获只好动身去其他地方寻找。在橘子林遇见谢秦岭,让他帮忙找江心。
天渐渐暗下来仿若黑夜,风声扫着树叶婆娑摇晃,时不时掉下成熟的果子,贺唯见被砸中几次,却也不管不顾,这里果林大且多,游客见变天了悉数往回走,看着人群向凉棚避雨的方向移动,贺唯见忽然站住脚,为何又要生出多余的心?
不过一场雨...
贺唯见随着人群缓步往凉棚走去,雨滴大颗大颗的打下了。云横撑着伞带着谢秦岭走过来,说没看见江心,有了陪同的名目可以一起找了吧。贺唯见转身朝林子里跑去...
这场大雨来得有点急,酝酿不过几分钟,江心被像竹子那么长毫米数的雨水打到时才从幻想中醒来,停止如机器一般的摘取动作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小时候他和贺家兄弟也一起去摘过果子,还是那次暑假回乡下老家。夏天乡下山林里的果子成熟了,经过贺唯初和乡下小伙伴一起去摘过一次果子之后,贺唯见也嚷着要去摘一次,说自己动手摘的果子那才甜。
在此之前江心摘过两次果子,一次他自己不记得了,是两岁的时候跟着母亲上山,母亲抱着他,他伸手从树上扯下来一个大布林,张嘴就咬,那时他的牙齿才刚长好,小嫩牙磨着布林磨了很久才把外面那层紫如乌青积血色的果皮磨破,皮的酸和肉的甜夹杂在一起,使得他分不清这果子到底是酸还是甜,打了一个激灵,脸上的表情扭成团的样子告诉他,好像是酸的。
砸吧着酸味儿甜味儿的样子可爱得令大人望而生趣,笑得合不拢嘴。
第二次上果林是五岁的时,那是刚遇见贺唯见不久的暑假,和好朋友依依不舍的告别一个多月回了乡下,带着一些浅淡的想念在乡下度过半个夏天。
那时山里的果林也像这样长满了果子,他一双小脚执意自己行走跟着大人徒步上山,枝干弯弯曲曲歪歪扭扭的向四面八方伸延,江心就着枝节交叉的地方攀爬上树,没爬几节就被担心他掉下去的父亲抱下来,他坐在父亲的肩膀上,使劲伸手终于够到了一颗青枣,开心得在父亲的身上欢呼。
但是最让他记忆犹新的是和贺家兄弟上山的那次,谦谦君子似的贺唯初竟然会爬树,真是不可思议,活泼欢脱的贺唯见也想爬树,被贺唯初制止,哥哥担心弟弟的安全,让弟弟在树下等着。贺唯见找来一根长竹,拍落成熟的果子,和贺唯初扔下的那些,江心兜着衣服在地上捡。
他们一共摘了三四样水果,江心的小衣服根本兜不住,就让贺唯见帮着兜,贺唯见把帽子取下来,装下剩下大多数果子,剩下的贺唯初包底。
果子带回家中,晚饭后三人安排大人一起开了个水果大会,水果大会上尽是大人对这三个小孩的称赞和褒奖,尤其贺家两兄弟,聪明识礼懂事听话,除了玩家务也不落,尽自己能力的帮手。
往事虽如浮烟,却印刻在记忆中,时而触及流转,想到这些,江心嘴角露出甜笑。雨水陡然而至,笑意瞬间凝结成诧异,端着水果篮子四处张望,惊喜的看见一个塑料纸撑起的矮棚子,估计先前是种了些小盆栽用的,泥地里一个个深深的圈印还在,江心赶紧躲了进去。
贺唯见赶到时江心蹲在矮棚子里吃着刚摘的水果,远远却步,缓缓向前,想靠近却不敢。后面过来的云横和谢秦岭,谢秦岭扯过云横手中的伞遮过贺唯见头顶,大声喊,“快过去啊,你身上都被雨水打湿了。”
感谢你们加持的勇气,贺唯见快速躲进塑料棚里。旁边突然有人,江心吃得欢,没太在意过来的人,以为同样是躲雨的游客,还想问他吃不吃果子,回头发现是贺唯见瞬间愕了愕,随即谢秦岭和云横跟着躲进棚里,云横仍撑着伞做二层防护。
棚子不大,容四人正好,云横偏要往谢秦岭身上靠。
“你们摘的果子呢?”江心好奇他们三人皆空手而来。
“放前面的凉棚里了。”云横和谢秦岭的就是,但贺唯见忙着找江心,直接放在树底下,这会儿果子估计都被雨水冲洗干净了。
“来,吃吧。”
反正无事,吃果子唠嗑也不错,还有这么大的雨景,真是此生难逢的‘佳景’,只是蹲久了这腿受不住,特别江心蹲的时间最长,偶尔动动,换换姿势。
江心吃完一个芒果,伸手在雨水里将沾满果汁的手清洗了,乐呵呵的说,“多好,就地利用资源。”
谢秦岭拿着一个超大的火龙果,他想吃,但是太大怕吃不完,在剥与不剥中犹豫不决,云横一眼看出他的心思,“我们一人一半?”
可以是可以,但没有刀,打开也切不了。
见他还在犹豫,云横收了雨伞,一把拿过谢秦岭手中的火龙果直接扒拉开,为他脱去一层外衣,像香蕉一样果皮一层层撕下来,撕完摆在谢秦岭面前让他咬,“我拿着你吃。”
“.....”谢秦岭不顾及其他,伸长脖子咬了一口,一口不大,刚好一个小坑。
“你们要吗?”云横客气的问江心和贺唯见。
你们秀恩爱谁还想不知羞耻的掺一脚啊,当然是摇头,况且篮子里又不是没有。云横自然也是客气的问一声,只是问一声而已,于是谢秦岭咬第二口之后,云横往他咬过的地方深深的咬了一口。
“你...”谢秦岭吃惊,原本他已经打算接过那果子自己吃了,谁知道他竟然来这么一着。
云横装懵,问,“我不怕你的口水,难道你怕我的口水?”
“......”
果子又摆到谢秦岭面前,云横等着他再吃一口,不管谢秦岭咬哪里,总会咬到他咬过的地方。没想到谢秦岭将果子往旁边推开,“吃饱了。”
“你还真嫌弃我的口水啊?吃都吃过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右边三人全都怔住,目光全部投向云横,贺唯见倒还好,对于江心而言,信息量太大,他们表面推推搡搡原来是欲拒还迎的把戏,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人意外和好奇他们的进展,大有想知道更多内情的心思。
谢秦岭看上去羞红了脸,事实上气恼云横在别人面前胡说八道,悔他声誉,所以投向云横的更多是不柔和的目光。偏偏云横不识趣,还故意逗弄他,“怎么,嫌我口水不好吃了吗?直接的都吃了,间接的又有什么所谓。”
谢秦岭噌的从塑料棚里钻出去,站在雨里,嚷道,“我最受不了你信口雌黄疯言疯语。”
跑走。蹲得久了,双腿发麻,起身不易,竟然因为一股气而站立得当,就是跑的时候踉跄了一步。
云横倒委屈了,分明是吻过他,虽然他紧闭着口不张开,但就是吻过了。他顾不了那么多,留下伞追出去,外头雨那么大,怕他出意外。
脚麻,在雨中缓了两秒还是追过去。
只剩下江心和贺唯见安静而沉默,正好贺唯见手机响,在嘈杂的雨声中听到音乐声。手机有点湿,但无碍,江心忍不住瞥了一眼,看到了常缨的名字。
是三班那个女生!他们...对啊,没见过贺唯见当着他的面和女朋友打电话发信息,差点又忘了他们是情侣,对自己一时的私心作祟相当鄙视。
我如何要这样作践自己又糟践别人,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收了这份心?!
只是平常的问候和借笔记本而已,因为雨声浓厚遮盖了对方声音,故而没有听见他们聊了什么。
“有,好,明天拿给你。”贺唯见没有起伏的语调,听不出情绪,在江心耳中听起来却像是他对另一个人的甜言蜜语。
挂了电话,贺唯见下意识的朝江心看了一样,触不及防的眼神触碰,江心尴尬的朝他笑,笑得很假,贺唯见无语。
江心捡了云横的伞,起身道,“蹲太久好难受,我们也走吧。”
贺唯见起身接过江心手中的伞,江心俯身抱起水果篮,两人往凉棚去。
雨渐渐小了,回到凉棚就见云横笑容满面的抓着江心的肩膀摇晃,“心儿,今天真是好日子,我脱单了。”
哈?
......
云横追谢秦岭,很快就被追到,他拉着谢秦岭往凉棚跑,在凉棚一处角落,一言不发的谢秦岭突然问,“你真的喜欢我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云横认真的说。
像他这种游戏人间的公子哥,谢秦岭内心“呲”了一声,“你另外找个人喜欢吧,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不是每一种喜欢都需要理由的,我喜欢你不需要理由。”
不懂,如果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那么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不是同样也不需要理由,话说回来,如果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那么那个理由能坚持多久,或者不喜欢的时候换一个不喜欢的理由来作为拒绝的说辞。
总的说来,云横说的关于他的一切在谢秦岭眼中都是不靠谱的。
“喜欢你不需要理由,但我也没理由随便找个人喜欢啊。”
“我不管,远离我也好,重新投向其他友谊也好,去喜欢别人。”
“可我偏偏喜欢你,我能怎么办,除了你,我眼里没有别人。”
呵,谢秦岭早就料到他会有各种说辞,无论如何不会放手,毕竟猎物还没捕捉到,怎么舍得放手,“那我们交往吧。”
这回轮到云横惊愕住,抓着他的手反复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说真的?”
“不要吗?那就算了。”
“要,当然要,难得你松口的机会,我怎么能错过。”云横张开手臂要抱他,谢秦岭推开,凉棚里挤满了人,这个角落虽然因为破烂滴水所以没人来,但那么多双目光在,还是低调一点。
“说,刚刚还拒绝我,怎么突然想通的,是不是考虑了很久,是不是终于喜欢我了,刚刚不是诈我的是吧?”云横太兴奋而堆满笑,谢秦岭心中哀然,他果然是被人丢弃的命,非得让他拥有过再失去,就像当初那些所谓的友谊一样。
不,错了,他从来不曾拥有,他只是那个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悲哀的人罢了。
谢秦岭兀自觉得命运从未放过他。
不甘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