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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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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横送江心回到家,江母正在择菜,很多天没见到儿子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用于母子情也恰到好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冲着门口道,“回来啦,云横也来啦。”手中活仍没停。
“阿姨好,打扰啦。”云横礼貌的唤了一声。
“妈。”江心轻声唤了一句。
“诶~。”江母应,回复云横道,“不打扰不打扰,倒是江心,在你家住那么多天。”
“没事,我们家人都好客。”
“太打扰你们了,中午留阿姨家吃饭?”
“必须的。”
“那好。”江母欣喜不言而喻。
你说他不责怪江心不归家吗?他怎么不责怪,丈夫不着家,儿子也整日没踪影,若不是还有个小儿子照看着又有糕点店的活儿分散他的时间,这日子她得过不下去。
“阿里呢?”江心问。
“他在商场看见有班上其他小朋友去学小钟琴,也跟着说要学,老师说可以体验两节课,今天刚去,午饭前会去接他回来。”
“哦,妈,我先回房洗个澡,过会儿来帮你。”
“你去陪云横就好。”
云横立马上前,做出跃跃欲试的样子,“我不用心儿陪,我也来帮您。”
“别别别,你们都别来,厨房是阿姨的,阿姨自己来。”
“我帮您洗菜吧,这我总能做到。”
云横一副真诚脸,江母无法拒绝。
云横这双被从小呵护到大的手,除了偶尔弹一下不大感兴趣的琴,打打篮球,写写字,好像也没多少用得到的地方,家里大小事有工人打理,十指不沾阳春水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一双嫩出汁儿的手菜洗得慢悠悠,江心洗好澡出来他还没洗完。
直到云横终于把菜洗好,江母赶紧打发他出厨房。
回到江心房,云横拨了拨江心的头发,“刚才洗澡没弄到伤口吧,记得好之前不能洗头,不能沾水。”
“知道。”
“过两天还要去换药,到时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你跟我客气什么?”
“我不是客气,我只是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和别人相处,不知道自己怎么做事不会伤害到别人,不会被看做我只想着自己。”
“我不管别人,我只知道我们是好朋友,什么时候都是,你尽管在我身上自私,尽管利用我,只要我还能被你利用。”
“阿衡,你别对我怎么这么好。”
云横见江心特别认真的样子觉得好笑,“你怕你爱上我啊。”
“说什么呢,不好笑。”江心推了云横一把。
江心不想再躺床上装死,两人坐在小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胡侃了一通,聊着又说到贺唯见和谢秦岭,江心不想提贺唯见,于是云横兴致盎然的谈谢秦岭。
“心儿,不要觉得我从小被捧在手心里呵护大就不懂人间疾苦,电视剧我多少我也看过一些,我能理解,秦岭现在这样一定和他后妈脱不了干系。”
“秦岭后妈真像你说的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话那真是可怕了,难怪秦岭不喜欢回家,还在外头打工,估计打工这件事他家人还不知道。那么缺爱难怪总喜欢独处。”
“我有很多爱,我分一些给他。”
“是是,你最有爱。我感受到了。”江心这话出自真心,并非调侃。“那你打算怎么给啊?”
“我...”若有所思状~
“心儿...”江母敲开房门,“我去接弟弟,你们要是饿了先自己喝碗汤,我熬了些鸡汤在锅里。”
“妈,我去接弟弟吧。”
江母还有些犹豫,云横抢话道,“是啊,阿姨,我和江心去接江里,我也很久没见他了,迫不及待。”
江母笑,笑容很温婉,“好吧。”
江心大概是遗传了她吧,连笑都那么相似。
按着江母给的地址找到那间音乐教室,江里和另外一个小朋友在老师面前对峙,江里发凶的样子倒有几分江心小时候的模样。
江里气势汹汹,誓不退让,“明明就是他推倒弄坏的,为什么我也要承担一部分责任,我不服。”
另一个小孩泪如泉涌,看上去就是个被人欺负的小孩,如此一来似乎事情真相已全部了然,看样子老师也是被此情此景蒙在鼓里,相信了眼前所见。
“怎么回事?”江心问老师。
“我说了不让他们赔偿,只要道歉就行,两个人共用一个乐器,弄坏了肯定是双方责任,怎么能一方推卸呢?”老师的话听着有道理,但却不能让两位哥哥苟同。
云横蹲下问江里,“里儿你说,怎么回事。”
“老师说了,两人共用一个乐器,我和他一组...”江里指着那个哭得很悲惨,仿佛失去所有的小朋友,“可是他想一个人独占,我不让,本来就是一人用一次弹奏棒的,弹奏棒拿在他手里他就不给我了。”
“嗯,然后呢?”
“我就告老师,老师让他给我弹一次,我拿到了弹奏棒,可是老师转身的时候,他就过来抢了...”江里气急败坏的指着那个哭泣的小孩,脸色愠怒难消。“而且,那个琴不是抢的时候不小心撞倒的,是他故意撞倒的,琴坏了。我说了,老师不信,偏说是我们抢的时候一起撞倒的,说我也有责任,要我道歉,我不服。”
“嗯,没错,没做错为什么要道歉。”云横说,站起来看着老师,娇瘦的女老师比他们年长几岁,被英姿逼人的云横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盯得有些胆怯,眼神飘忽而过,不敢直视。
他又回头问江里,“你一定要说实话哦。”
“衡哥哥,我说的是实话。”江里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
云横转而问哭泣的小孩,“你说说,给你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就是我们一起撞倒的,我也没说谎。”小孩带着哭腔。
“嗯,那你抢弹奏棒了没?”
“我没抢,明明就该我了,是他不给我。”
云横听明白了,他虽然很少和江里玩,但接触过,知道这小孩和他哥哥一样分善恶讲原则懂礼貌知进退,不会无缘无故闹事。他招来江里,对着两个小孩说,“我听说啊,说谎的小孩长大后会被鬼差带走,割了舌头,以后就不能说话了,但是现在要是能把实话说出来,鬼差就不会出现了。”
哭泣的小孩已经停止哭泣,他已经六岁,才不会被云横吓唬道,直接道破,“你才骗人,我才不信。”
“真的哦。”云横伸出舌头,舌头上有一个泡泡,“看到没有,我小时候喜欢骂人,前几夜鬼差突然现身,将我从睡梦中扯醒,往我舌头浇滚烫的油水,我舌头被浇出了泡泡,我向那鬼差发誓,我再也不骂人了,所以现在泡泡消得只剩下一个,本来一整条舌头都是泡泡呢。”
哭泣的小孩不懂热气生疮这回事,信了云横的鬼话,吓得脸色铁青,一下和盘托出实情,最后家长来的时候原价赔偿了琴款,而云横向老师买了一架小钟琴送给江里,鼓励他好好学并且保持如今一样的真诚,永远不要给自己说谎的机会。
江心在一旁目睹了全程,不禁感叹,“你这独生子,哥哥当得都比我好。”
想当初他可是要成为像贺唯初一样的好哥哥的,现在看来他食言了,不仅不是什么好哥哥,还是个心里几乎没装着弟弟的哥哥,而他练武一方面是为了强身健体自我保护,一方面想代替贺唯初保护贺唯见,另一方面也希望在有弟弟妹妹的时候能做他坚强的后盾,这些年,他什么也没做到。
“真是惭愧。”江心牵着江里的手紧了紧,“以后我会尽量做个好哥哥的。”
“那么做好哥哥的第一件事就是...”云横问。
“多陪陪他。”江心垂眸看了看身边的江里。
“不是,是赶紧回家吃饭,你看江里都饿扁了。”
闻言江心轻笑出声。
饭后,云横江心陪江里玩了会儿玩具,江里被江母叫去睡午觉,云横和江心在房间打了一下午游戏,江里醒后一直在云横旁边看他玩,一直玩到傍晚云横才回去。
江里拉着江心玩钟琴,敲着云横送的琴老师教的曲,江里甜滋滋,熟练后江心教他敲其他曲子,晚饭后带江里逛了书城,买了几本儿童歌曲会选。
“阿里要是能敲十首曲子,哥哥答应给你买你最喜欢的玩具。”
“一言为定。”江里拉钩。
隔天一大早,江心还在睡梦中被客厅里叮叮咚咚的声音吵醒,不由感叹,为了玩具还真努力。江心平躺着看着白色天花板,听屋外错错落落的敲击声,发呆。
“是你啊孩子,你好久没来啦。”江母的声音是喜悦的。
不知多久之后,夹杂着叮咚琴音的聊天声,没能很清晰的入耳,江心神游得连有人按门铃都不知道。
“你父母还好吧。”还是江母的声音。
“嗯,还好。”贺唯见回到。声音低沉,又被琴音掩盖,江心屋内并不能听见。
江里的确很认真,陌生人到访也没能阻止他坚持不懈的练习,江母瞧他那么专心便也不打扰他。
“江心他在房间,这个时间点还没起呢,要是平时都不见人影了,你自己去找他吧。”
嗯?听到母亲说是找自己的,打算起身,忽而感觉不对...。听到敲门的时候,他迅速侧过身子把自己装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半压在枕头下的脸翘首。
半晌,贺唯见没收到同意进门的回应,自己开了门进入。房间里很安静,床上假寐的人一动不动,合上的窗帘,窗开了一条缝,射进一道微弱的光,只有一点风吹进来,吹得窗帘边微动。贺唯见轻拉书桌旁的椅子,老实的坐等江心起床。
江心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很痛苦,暗暗叫苦不迭,可他没办法让贺唯见就此离开,只能和他耗时间,虽然这个办法很蠢。
不知道对方现在在干什么,为什么他进房间后还这么安静,他是走了吗?也没听见出去的声音,他再不走我就坚持不住了。
江心身体动了动,看样子耗不过,他只好假意转了个身,闭着眼睛似乎还在沉睡,手装作不经意的将被子撩起盖住脸。
换好姿势,暂时舒适。
贺唯见不是傻子,这么不自然的动作怎能骗过他,他坐到床上江心跟前,手轻轻摸着江心后脑勺受伤的地方,问,“还痛吗?头晕不晕?要是晕的话不要总是躺着。”
柔和的声音听得江心胸口一热,瞬间窜到鼻尖,辣得他眼泪不由自主的往外掉。江心抓了抓被子,控制住自己抽泣的声音。仍然自以为不动声色的装睡。
贺唯见抚摸他抖动的肩膀,“还很痛是吗?”贺唯见轻抚受伤部位的四周,按摩着很舒服。越是舒服江心越怕自己沉溺。
“我没事,谢谢你来看我,我好得差不多了,你没必要过来。”说这话的时候,他仍保持着一直坚持的动作。“我们少点见面比较好。”
贺唯见叹气,这突如其来的友尽。
“这样要是能让你开心点的话...就听你的。”他能做什么呢,他没资格做什么,只能听之任之。
他花费太多时间和精力在和贺唯见成为朋友变为情侣这件事上,被排斥在他和他的感情之外,他觉得累,谁叫他至始至终只想着贺唯见一个人。
“嗯。”
“......好,我知道了。那你好好休息,记得去换药...早日康复。”贺唯见拉开窗帘,开窗通风。“我走了。”
贺唯见刚出房间,江心从床上坐起来,依依不舍,可是又能怎样,这是他的决定,让自己死心就得做到如此决绝,不然呢,难道像个不要脸的妖艳贱货缠着一个人,让对方不好过自己也痛苦吗,他江心不是这种人。
爱是成全,如果这算伟大,那他就想这样形象高大。但是,在高大之前,容他哭一会儿。
江里兴匆匆的冲进江心房间,“哥哥,哥哥,我会演奏第一首曲子了。”
江心赶忙用手肘拭去泪水,偏那泛红的面目是掩盖不住的,江里气匆匆退出房间,朝在客厅和江母道别的贺唯见奔去,拽着他的手指头不让他走,脸上怒极而发红,可爱到死。
在这之前,贺唯见正在和江母道别...
江母和蔼而客气,“现在还早呢,怎么不多待会儿,中午留下来吃饭啊,你好久没吃阿姨做的饭了,上次还说要请你来家里呢。”
“还有事,改天吧,谢谢阿姨。”
“那改天一定......”
江母话到一半,江里已经冲到贺唯见面前,指着他发怒,“是不是你欺负我哥哥,你休想走。”便拉着他回江心房间,“去向我哥哥道歉,不道歉不许走。”
江母当是小孩在闹着玩便也不管,贺唯见跟着江里又回到江心房间,江心弯腰趴在被子上恢复情绪,听门声有人进来,以为是江里,“等一下哥哥就去听你演奏,哥哥现在头有点晕。”
“不是的,哥哥...”
听到江心说头晕,贺唯见上前将他扶起来,“头晕别这么趴着。”
江心心中咯噔如同被重物撞击,抬头亲见贺唯见,哇呀~他怎么还没走。
贺唯见帮他揉太阳穴,江心偏头移开,“我没事。”
江里跑到贺唯见面前,气势汹汹,“你还没道歉。”
贺唯见只好对江心说,“对不起,是我不对。”
江心莫名其妙,“阿里,怎么了?”
江里见自己气势发挥作用,满意道,“这个人把哥哥欺负哭了,本来我是要打哭他为哥哥出气的,奈何阿里太小不是他的对手,只能让他向哥哥道歉了,阿里也能保护哥哥的。”
江心心中半是感动半是忧伤,你能不把我哭的这件事说出来吗?只是,没想到江里竟有这样的心思,他这个当哥哥的在他面前也只有自惭形秽的份了。
贺唯见对江里说,“那以后哥哥就交给你保护了。”
“那还用你说,哼!”江里对这个印象中第一次见面的哥哥嗤之以鼻。
“那我走了?”贺唯见目光停留在江心脸上,江心无动于衷的“嗯”了一声。
贺唯见这回真的走了,江心忍住鼻酸,江里温暖安慰,“哥哥,不要伤心,以后有我在呢,我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再次被自家弟弟的温暖感动,江心紧紧抱住江里,“对不起阿里,我真不是一个好哥哥,你却是我的好弟弟。”
江里宠溺的抱住江心的脖子,“哥哥,这是阿里应该的啊。”
从来没觉得自己眼浅,这阵子大概流光了前半辈子的眼泪了吧。可是为什么要流泪呢,应该祝福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