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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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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潺潺,清风过境,河边的水草被三双小脚丫踩塌,可怜巴巴的倒在进了水的泥土里,表面浮着一层泥,脏脏的。
三双脚丫往河流下游奔跑。
“快点快点,鱼儿都游走了。”
“唯初哥哥唯见哥哥等等我...”三个小身影欢快追逐。
江心五岁那年夏天一家人到母亲乡下过暑假,作为被家人忽略的贺家兄弟也跟着前往,原本贺父不同意,架不住江心百般苦缠千般撒娇,最后贺母松了口,在贺母劝说下贺父才勉为其难的答应。
那大概是贺家兄弟此生过的最快乐的暑假了吧,至少贺唯见是这么认为的,在那之后各种学习充斥他的生活,能有喘息之分秒则是一件稀罕且求之不得的事。
贺唯初拿着一根树枝屏住呼吸聚精会神的守着,旁边另外两个小孩定睛不动的观望,等待。突然树枝往静止不动的一条鱼身上插下去,鱼儿反应迅速游动逃走,树枝陷进沙里顶到一块硬石,细枝“咔”的一声折断。
“跑走了,好可惜。”江心惋惜道。
“不可惜,这些都是乐趣。”贺唯见安慰他。
江心闻言笑逐颜开,哥哥说的什么都对。
贺唯见从岸上淌入河里徒手抓鱼,他有些怯,怕鱼鳍划伤他的手,几条鱼从他脚边游过,猝不及防一按,按住了一条中等大小的鱼,顿时心花怒放,双手环着鱼身裹住鱼腹一边雀跃,鱼身太滑,跐溜一下又掉进水里游走了。
“看见没有看见没有,我刚才抓到鱼了。”
“哥哥好棒哥哥好棒...”江心在岸上鼓掌,比贺唯见还开心。
“哥哥,看到没有,我刚刚抓到鱼了。”贺唯见向贺唯初求赞。
“看到了看到了,弟弟果然从不让人失望。”
“哥哥,不要用树枝插鱼好不好,这样鱼会死的。”贺唯见对或奔乱跳的鱼表示同情。
岸上江心同样富有同情心的点头赞同。
“抓到的鱼也是要吃的,先死慢死都是死,一招毙命少些痛苦岂不是好。”
“我们抓到了也不吃不就好了,抓着玩儿,然后放了它们。”
“嗯嗯,放了它们。”江心附议。
“弟你觉得去吓一个人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吗?”
“当然不是。”贺唯见莫名其妙。
“那你抓鱼鱼会害怕吗?”贺唯初有心逗他们玩儿。
“会会,不然怎么会跑走。”江心说。
“所以弟弟是想吓一吓鱼儿,让他们感受被抓的恐惧然后放了它们,让他们长记性?”
嗯......诚然不知怎么解答,就没想过这个问题,抓鱼难道不就是为了玩儿吗,怎么还有吓鱼这一说?
贺唯初说,“可是鱼是不长记性的。”
“既然不长记性,我们就可以抓啦,因为他们根本不会记得被抓时的恐惧。”江心又道。
“但是他们会在被抓时,一次又一次的感到恐惧。”贺唯初解释说。
不知道贺唯初的论断真假,贺唯见和江心是不想玩抓鱼了。
坡上来了一个乡里的小孩,朝他们三个喊话,“我们要上山摘果子了,你们要不要跟过来啊?”
贺唯初对乡下地方什么都感兴趣,邀着两个弟弟一起去摘果子,江心不喜欢上山,懒得动偏不去,拉着贺唯见作陪。
“那你们再玩一会就回去,我摘果子去了,等一下摘最大最甜的给你们吃。”说着撇下两个弟弟随乡里的那个孩子上山去了。
站在河里的贺唯见朝江心泼了一瓢水,江心往贺唯见的方向扬起一泼水,你来我往不亦乐乎。
河水浅,站着还不到小腿肚,江心怕弄湿衣裳不下河,现在被贺唯见弄湿了衣裳便不管不顾,淌着水走到他身边。
拽着贺唯见的衣服担心道,“唯见哥哥,我不会游泳,我要是掉水里了你要救我。”
贺唯见哈哈大笑,“水浅,躺下都淹不死,不怕...但万一你掉水里了,我一定拉你上来。”
“唯见哥哥你最好了。”江心大悦。
“那我们回去吧。”
“嗯。”
贺唯见拉着江心的小手往岸上走,不知怎的,贺唯见松了手,江心脚底一滑真的掉进水里,可是河水明明不深,他怎么越来越往下沉......江心拼命挣扎,嘴里喊着“唯见哥哥,唯见哥哥救命...唯见哥哥.......”说好要伸过来的那双手不见了,江心越来越往下沉......
我就要死了吗?
“唯见哥哥!”江心从沉睡中赫然醒来,叫了几声哥哥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幸好云横当晚及时赶到,把江心送到医院,否则失血过多后果不堪了。
江心再次迷糊醒来囔囔开口询问,“我怎么了?”
“你被人砸伤了,现在感觉怎么样?”云横担心。
“好晕。”
“刚才你妈打电话过来,我来不及接。”
“别告诉我妈,我不想她担心。”
“我知道了,一会儿阿姨要再打来我就说你在我家住几天。”
“也不要告诉唯见。”
“好,你快休息一下。”
江心突然笑,笑得很心酸,想不到第一次喝酒的纪念就是被另一个醉酒的人砸了脑袋。眼皮还是很重,幕然重新进入睡眠。
又睡了大半天,醒来时是午后,云横靠在一旁打盹,江心既不忍心叫醒他又不忍心他为了照顾自己而令他睡得那么不舒服。
迟疑的盯着云横看了一阵把他盯醒了。
“心儿,你醒了,怎么样?头还晕吗?”
江心摇头,“阿衡,谢谢你。”
“嗨,咱什么关系,说什么谢。”
“我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你妈该担心了。”
“我妈让我照顾你,放心吧,我没问题。”
许是太感动,两行泪沿着眼角流向耳后,“阿衡,除了我和秦岭,你也去交其他朋友吧,虽然怎么选择是你的自由,但我知道,你因为我所以才和以前的旧友同学断了联系,到了新学校也不去结交新朋友。都是因为我。”
“说什么胡话,那群势利眼有什么好结交的,朋友不在多,交心才重要,此生有你一人,足矣。”
泪中带笑,多有取笑云横的意思,“这时候语文倒学得不错了,只是...忒肉麻,这么肉麻留着对秦岭讲吧。”
云横提起的脸部肌肉顿时垮了下来,“他啊,之前还好好的,突然又不理人了,也不知哪里又得罪他。”
“我就说你们啊,总是这么不清不楚相爱相杀,服了你们。”
“不过,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昨天我喝酒了,可能没睡醒犯浑了......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小时候跌进了小河流里,差点淹死了,不过现实只是湿了屁股,哥...哥哥没有食言拉我起来,送回家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所以呢?”
“我现在想换身干净的衣裳,但是这个样子不敢回家。”
“其实刚才贺唯见打了电话来,我没接。”
“嗯,这就好。”
听口气很淡然,不像之前仿佛贺唯见的脑残粉一般心智全失,这种转变很让人费解。
护士小姐进病房为江心换药,江心问他能不能出院,护士让他再观察一晚,确定没有什么后遗症方可出院。
江心让护士小姐尽量隐藏伤口不要外显,出来太久,他还得回家,护士年轻也爱美颜,无条件答应了请求。
趁着护士小姐给江心换药,云横想到一个见谢秦岭的办法--让谢秦岭来探病,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听说江心住院,谢秦岭马不停蹄赶到医院,江心正在看书,反而云横躺在一旁的沙发上睡着了。江心先是惊讶,然后知道怎么回事,望了一眼熟睡的云横充满感激的对谢秦岭说,“他照看我一天一夜,累了。”
谢秦岭漠不关心的样子,问“江心你没事吧?”
“我没事,谢谢你来看我。”
江心要叫醒云横,比起睡觉,他知道云横更想见到谢秦岭,却被谢秦岭制止。比起与自己相见,他更希望云横好好休息。
江心和谢秦岭聊了一些云横的事,初中的风光事迹以及摒弃一概高高在上的富家子弟将他从他们的藐视和傲慢中解救出来。
“所以你不要看他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就自惭形秽自愧不如,觉得自己低他一等,他可从来不会看重身份这样的小事,在他看来父母的风光是父母自己挣的,他说他只是有幸沾一点光而已,并不因此觉得自己比谁高级,因此你不必介怀,喜欢他就勇敢的喜欢就是了。”
“谁喜欢他了?谁要喜欢他!”
江心看出来了,这大概就是他们始终无法在一起的原因,爱而不前,畏畏缩缩。
又聊了些话,大概兼职时间差不多时离开,谢秦岭刚走不久,云横睡饱醒了,江心还调侃他一个大少爷竟然能在这种地方呼呼大睡,一点不像娇惯出来的有各种毛病的少爷。
听说谢秦岭来了又走却没叫醒他还故作负气不言不语。
“我要叫你的,是他不让。”
哼!
江心知道他生气是在捉弄自己,也装作心中愧疚难当的模样,装着装着当了真,霎时眼里热泪盈眶。云横见不得江心哭,说“好了好了,逗你呢。”事情就过去了。
刚好是饭点,在江心劝说下回家吃饭。
“晚上也别过来了,明天来接我回家吧。”
谢秦岭没有接到交代,所以把江心住院的事告诉了贺唯见,原本白天没有见到江心,发了信息打了电话没得到回复心情已经很糟糕,听说是住院了,更是焦急万分,追问谢秦岭江心怎么回事。
谢秦岭也不太清楚,去到的时候江心还好好的和他交谈,没有表现出一点不舒服,他也就没多问。打听到地址,贺唯见请了假赶往医院。
江心吃完饭在医院里散了一会儿步,一个人太无聊,但是这种地方也没什么可走的,走了不一会儿还是回了房,云横为给他建立一个好环境,特意要了独住的单间,江心此刻心情很郁闷,这住一晚得多贵啊。
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盯着天花板胡思乱想,想母亲现在应该在干什么,弟弟洗完澡睡觉又要听故事了,母亲今天会为他讲什么故事,想自己不是一个好儿子不是一个好哥哥,整天自私的只围绕一个人转,完全不考虑家人的位置,想以后要怎么好好补偿家人,自己应该如何改正。
脑筋转没完,门外响起两声敲门声,相互间寂了一寂,推门进来,一看是贺唯见,江心猜到怎么回事了,敲了下自己脑袋,怎么忘了交代一声......
他赶忙侧身,装作在睡的样子背对门口。
贺唯见放下一袋江心爱吃的山竹,搬了张凳子坐到他身边。
江心等着贺唯见以为自己睡去离开,等着等着真的睡着了,房间静默,像时间停止了一般,没有流动的言行举止。
天亮,江心起得很早,昨晚早睡今日早起,刚睁开眼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在往玻璃杯里倒开水放凉,旁边放着早餐,刚才护士拿了药来,这会儿为江心吃药提前做准备。
“阿衡,这么早。”睡眼迷蒙。
“醒了?”
声音不是云横。
“起来吃早餐然后吃药。”熟悉而温和的声音。
江心揉揉眼擦了擦眼角的分泌物,清晰看到面前的人怔愕,“你怎么在这儿?”自动自觉吞了个“还”字。
“在秦岭那听说你住院...出事怎么不...”昨夜江心长时间背对着他侧躺着,遮盖在头发下的包扎赫然呈现在乱发之外,于是被发现。
“我没事...你先回去吧。”江心起身去卫生间洗漱,出来贺唯见还在。“过一会儿我就出院了,真没事,你快回去吧。”口气尽量如常。
“我送你。”
“不用,云横一会儿过来。”
话音刚落,云横直接开门走进病房,看到贺唯见还挺惊讶,“哟~”的一声就要退出房间。
“阿衡...”云横顿了顿,听江心要对他说什么,他却转而对贺唯见说,“云横来接我了,你先走吧。”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突然态度这么生硬,贺唯见困惑的离开,“你好好休息。”
贺唯见刚出门,云横迫不及待追问,他也特别迷茫江心的举动。
江心跌坐在床上,捂着脸,“我真的太自私了,一直一直只想着自己,总把自己的情感强加他身上,忘了他可能只当我是兄弟,他以后要结婚要生子,他现在也有女朋友。我永远只能是他小时候邻居家的弟弟,其实从来我们的关系就只是这个,我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在他身边就会自动屏蔽所有我不喜欢的信息,兀自把自己当成是他的,把他当成是我的,我太贪心,要得太多。你知道时刻保持这种醒悟多困难,阿衡,我真的好累。”这是昨日梦醒后的偶然顿悟。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在生他的气呢。”
江心脸和手掌分离,抬头咋呼,“我是生他的气啊,竟然怕和我牵扯到关系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
“他说的?”
“我猜的,八九不离十吧。”
“那接下来怎么办,注定是等不到的人了,还等吗?”
“没什么等不等的,只是应该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不过,我可能没办法那么容易办到,现在也完全没办法见他。”
云横坐到江心旁边,一把将他揽住,“那就跟哥混,哥天天让你见。”
“得了吧,还去找秦岭吧。”
云横嘿嘿的摸着后脑勺,傻笑。
你们都是我的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