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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见与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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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秦岭一口气跑回家,家里没人,那个女人一早出去和朋友喝茶还没有回来,谢父也同朋友谈天说笑玩古玩去了,姐姐一家三口被姐夫的同事邀去聚餐。谢秦岭把自己关进房间,躺在床上,空荡荡的家反而令他舒了一口气。
一餐饭没吃好还把谢秦岭惹生气了,道歉最好的方式无非投其所好,谢秦岭爱画画爱踢球云横都没办法满足,只好从吃入手,想来一个星期过去,之前买的那些零食也该被吃光了,云横想都没想进了附近超市。
超市里的零食和舶来街的相比有些差别,云横逛了一阵逛得眼花缭乱也不知道买什么好,他几乎不进超市,在他看来超市都是些小学生或大妈大爷去的地方。
云大爷这会儿逛到水果区,新鲜滋润的水果和熟烂生味的果实只在一纸之隔,云横犹疑着是不是买点儿,想想还是不要了,推车慢慢移动在各种水果之间,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来,这声音听着很耳熟,一时想不起来。
那个尖锐的透着张扬市侩的声音伴着笑声对碰巧遇到的熟人道,“哎呀你儿子回来啦,考上的学校不错吧。真羡慕你,儿子真是厉害。”
“哪能呢,就那样吧。你呢,你家那位的两个孩子怎样?”
接着一副对某人或某事嗤之以鼻的口吻,“可别提了,大的虽说嫁了人,却嫁到个穷鬼,整天占着房子不离开,真烦人,小的九月才上高二,天知道能不能考上大学,什么时候能离开,我真是指着盼着他赶紧离开,烦得我哟,整天找我吵架,就上次,拿了我东西去用找他还死不承认,真没出息,哪能和你儿子比啊。”
“可别这么说,不过要你这么说你还真不容易,算啦,当他是孩子就好,别计较,男孩子嘛,早晚得出门的。”
“借你吉言,要是他能早点走我也早清心。姐姐倒不怕,嫁出去的早晚得走,怕就怕那儿子,是他老谢家唯一的儿子,我家那位又不争气,不能让我怀个一儿半女的,不然,也没他那儿子什么事儿了。”
“这事确实可惜,看医生没,我这有个老中医,听说还不错,不然你去看看。”
女人兴奋了,急忙问道,“那老医生地址在哪,这我得去瞧瞧了,我得自己生啊,不然只好去领养一个。反正谢家那几位是指望不上的咯...”
“能自己生当然是自己的好,领养怎么也是别人家的孩子,最怕养到白眼狼。”对方这话说得认真,不过是附和的话。
听者却是认真了,“可不是,能自己生谁想去领养啊。我还指望我自己的孩子能让我有好命呢。”
“说得是啊......”
“.....”
“...”
云横装做挑水果,站旁边听了一阵,终于听出了对方的身份,所以那把尖锐的声音口中所说的小儿子大概指的就是谢秦岭了吧。
最后云横什么也没买,拍拍手回家。
隔天,谢秦岭随便吃了个早饭,回房收拾画具准备出去写生,突然门铃响了,开门的是谢父。
“叔叔好。”
那个女人从房间出来。
“阿姨好,我是秦岭的同学,我叫云横。”
那个女人笑呵呵的将云横让进屋,懂礼知节非常会来事。
云横将手中带来的礼物交到女人手里,“这些是我妈从国外带回来化妆品,这些是我爸很爱喝的茶,还有这些是国外很火爆的零食,初次造访,不成敬意。”
“不用那么客气,来就好带什么礼物啊。快坐快坐。”
云横第一次正眼瞧这女人,小小的脸白皙温润,身材看上去却很臃肿,睡衣下的肚囊毫无保留的顶着衣服布料。她满脸带着和善的笑意,不认识她的人定会觉得这个人一定表里如一的和蔼可亲。
云横落座后询问谢秦岭是有没有在家,女人亲切的说,“在的在的,我去叫他。你是他同学吧,得多找他玩啊,他总是一个人,沉闷得很,你可得带带他...”巴拉巴拉的说一通,呈现出与之前见到的大相径庭的面目,慈眉善目温柔可亲拍打谢秦岭的房门,亲切的的唤他阿岭,“阿岭,阿岭,你同学来家里了,你出来啊,别像个苍蝇一样见人就躲。”
本来谢秦岭已经将东西背在身上正好一手握住门把手要打开,就听见拍门声和那番话...
“什么?谁来了?”暗暗心惊,哪个不识趣的竟然找到家里来?
放下工具出门一看,果不其然,也只有云横会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明知他讨厌任何人靠近他家,他却非要反其道而行之,随意蹂躏别人的自尊肆意践踏别人的尊严也只有他能做得出吧?!
云横温和的眯眼对谢秦岭笑,他刚好和那个女人在聊他,那个女人真的在什么人面前都没能说谢秦岭的好话,在谢父面前更是毫无保留对谢秦岭不怀好意。
谢秦岭脸上浮着一层冰霜,冷冷的问,“你来做什么。”他大概也知道,那个女人这几分钟里已经向云横说了多少他的坏话了,虽然他并不在意。
云横非但没被打击,反而很理解,依然轻笑的回答,“找你玩啊。”
“我不想和你玩,你自己玩吧,我要出去了。”说着回房间。
“诶~~~这孩子怎么这样~”那女人故作善意的责备。
“叔叔阿姨,我过去一下。”
谢秦岭重新将画具背在身上,云横进门同时将门合上。
“你出去。”
“原来这就是你的房间啊。”云横四处观望,懒理谢秦岭对他的驱逐,“房间里怎么没有挂你画的画?”
“不关你的事。”
“那个女人虽然坏,但她叫你的昵称我倒很喜欢,以后我也这么叫你好吗?”
谢秦岭忽而莫名脸红,气呼呼的脸蛋更是多出几分娇媚。
“你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
“谁答应了,不许你那么叫。”
“那我偏要。”
“你...”懒得和他抗衡,他想怎样就怎样吧,不回应就是了。“你到底来我家做什么?”
“不说了嘛,找阿岭你玩儿啊,阿岭现在要出门吗?一起吧。”
谢秦岭坐在床上一动不动,这时候难以作出抉择出还是不出,似乎不管做什么都正中对方下怀,谢秦岭仍对云横莫名的突然造访不请自来感到愤怒。
谢秦岭咬紧牙关,愤恨暗想,我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对这样的人心生向往。
嘟囔道,“谁要你一起...”穿过云横,“不要跟着我。”脱门而出。
经过客厅,伴着江父和那女人的目光,谢秦岭没有交代,默然独自出门,云横随后,对着两位长辈以礼貌友好道别,匆匆紧随。
“我说了不要跟着我。”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你不告诉我,我连道歉都找不到原因。”
“不需要道歉,你也没错,是我错了行吗?”谢秦岭一路疾行,漫无目的前行,急切的只想甩掉云横这个跟屁虫,现在真是烦死他,烦死自己了。
云横撑着伞跟着他,为他挡阳光。
没想到他的小短腿走得挺快,差点就跟不上了,“好,既然是你的错,那我原谅你,走慢点好好说话好吗?”
给他点颜色他还真开起染坊了,如此厚脸皮的接话,谢秦岭一秒愕然,更显气愤,“我让你不要跟着我。”
“是因为我去你家吗?”
谢秦岭憋红了脸,“是,没错,我反感,你为什么总要和我作对,总是漠视我的请求,明知道我排斥还非视若无睹,我不喜欢什么你非要和我对着干,这点我特别讨厌,我...非常讨厌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云横愣在原地,谢秦岭逃也似的跑,一直跑,一路跑到云楼。
夏天白天的云楼没什么人,他找了出比较隐蔽相对遮阴的地方,眺望着城市的街景,川流不息的人文,眼泪像下雨一样不停流,到底还是伤心了。
有些痛苦不想被人知道,有些伤口只想自己舔舐,不想被谁同情也不需要被谁同情。人生已经这样,命运也如此安排,能做到的只有默默接受,悄悄隐藏。
他云横是什么人,总试图撕扯他残败不堪的人生,刺激他薄情寡性的心灵,他云横又不是他谢秦岭什么人,凭什么左右他的一切。
...我只知道,你越这样,我越不想和你有牵扯。
此刻,哪有心思写生画画。
......
...
江心坚守在贺唯见家门口好几天,那股猜不透对方心思的茫然使他心情沉靡,缩着身子坐在门口,抱着屈起的大腿整个脸趴在膝盖上。
他何曾为谁如此颓丧过执着过低微过,也就只有贺唯见能让理智的他失去分寸。
手机突然响起,贺唯见刚要出门,听到门外响起一阵手机铃声,开门的手便重新放了下来,也许江心的家人找他回去了,接完这个电话,他也终于可以放弃这么些天的蹲守。
贺唯见靠坐在门下,等着江心先离开。
“云横?”江心被吵醒,声音分不清是初醒的慵懒还是连日渐变的低落情绪。
电话一通开启干嚎模式,“心儿,秦岭说他讨厌我,他真的讨厌我。”这是一通求安慰致电。
江心第一反应是,你又惹他什么了?开口劝道,“别瞎想了,不会的,喜欢你还来不及。”
“他刚斥了我一顿,让我不要找他,还说讨厌我,他说的一定是真的。”谢秦岭不会说谎。
江心无语,你一个一米八六的大男人鬼哭狼嚎什么,要哭也认真点,哭不出装个屁啊,这就罢了,这么大个人就不能成熟点,“你有什么不自信?他藏的是你的画像不是别人的画像,秦岭要是真讨厌你还能画你?你现在缺的是对他的信任和对感情的自信,我不明白你一个不缺爱的人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要是我已经不知表白多少回了。”
表白?江心一个激灵,想到了什么。
“我不就是怕他不喜欢我吗?”云横停止干嚎,在路边找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
“你要再作下去,他真可能不喜欢你。”江心对云横一个感情丝毫不懂的人感到很无奈。
“我作吗?”认真的问。
“不清楚,但你们莫名其妙的绝交我觉得你挺作。”
“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投其所好,总之先遵从他的内心,别做他真讨厌的事,懂了吗?”
“他讨厌别人去他家,我今天去了...”
“呃...很好...”
“我...”这件事他的确是故意的,主要是云横果真看不惯谢秦岭家那个女人的为人,想让那女人知道谢秦岭也是有朋友的,“不知他现在跑哪里去了,你帮我问问,回头告诉我?”
“等一下我发个地址给你。”
“好,谢谢你啊心儿,你和你那位怎么样了?”
“哎~他连门也不给我开,我在他门口呆好几天了,他也不心疼,可能才是真的讨厌我吧。如果说他回来不是为了见我,而见到我也纯属是个意外,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他也不在乎我过得开不开心,快不快乐。”
“心儿,我不懂安慰人,也不想见你伤心,但老话说得好,为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付出爱情不值得。”
江心轻笑,“如果秦岭真的不喜欢你,你还会对他好吗?”
云横哑口无言,目前看来,一往情深的人恰恰是他。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啊,我的唯见哥哥就算讨厌我,我也不会怨恨他的,他知道我喜欢他就够了,现在我只想他和我的关系回到以前。”江心苦笑,抬头望着天。
没有护栏的长廊上空,晴空一望无际,远得和贺唯见的心一样。
“我为我刚才的举动表示惭愧,竟然让伤心的人安慰...”
“伤心是一定的,我喜欢他那么久,怎么可能不伤心,就是不知道要伤心多久,我怕我承受不住啊云横,他在和三班那个女生交往,我居然...”突然意识到这点,理智瞬间奔溃,囔囔道,“我在做什么,我在期盼什么,我怎么会以为他会喜欢我然后接受我?都怪我一厢情愿,他根本不可能喜欢我。”眼泪和鼻涕瞬间像卸货一般拼命往下掉。
终于知道为什么那天看他为那个女生做心肺复苏心里那么难受,不管他是贺唯见还是唯见哥哥,我都喜欢他,“云横怎么办,我......”抬头一双眼睛注视着他。
“哭什么?”分明在房内听得真切,却还要装出一副一无所知的模样。
同时,云横焦急听他哭得肝肠寸断,心绪也跟着不安宁,“心儿心儿,你在的地址告诉我,我去找你...心儿......”
江心还未停歇的泪腺依旧淌着河流,却怔怔的看着贺唯见说不出话。
“进来。”
这时候脑筋转不过弯,木然的跟着进房,像囚徒被看监的带走,犹如江心所处的门外是囚室而房内才是被释放的天地一般。
江心拘谨的坐在沙发上,贺唯见把江心的专属毛巾弄湿了给他擦脸。
江心愣愣的不说话,微微抽泣,毛巾在手里折叠成厚厚的一块,抓在手里。云横的电话他已经挂了,没来得及说再见。
贺唯见取回他手里的毛巾,洗了一遍重新在卫生间挂好,待他出来,江心对他现出如往常般的笑脸,情绪挑不起来肌肉的脸晓得那么勉强。眼红鼻红脸都哭肿了,他不好意思说,“抱歉,这几天妨碍到你了,是我想得不周,今天之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那硬撑起的笑容真令人心疼。
“不,对不起。”贺唯见扶额,“不管怎样我都不应该不让你进门,该说抱歉的是我。”
江心苦笑,他这只是礼貌而象征性的安慰而已吧。
“你来是可以,只是我几乎不在家...没办法招待你。”两人莫名的生分,同时莫名的转变。
“为...为什么...这么..突然...”江心恍惚,感觉不真实。
“只是我在家的时间你也知道,你不嫌烦也只有白天早上在而已。”
“好。”江心心情顷刻间开满花,脸上的笑真真切切毫不掩饰。
这样的笑容,贺唯见看一眼一整天都是阳光。
......他差点违背了初衷,他要见证的是欢乐少年的成长而不是打击他的生活,不管承认与不认,他想看到的是江心会心的笑。
...
江心把谢秦岭打工的地址发给云横,云横恍然,原来那天见到的谢秦岭和贺唯见不是在约会...他吃了一个星期的干醋,居然是这么一回事儿。
所以说,谢秦岭喜欢的还是他的吧...云横转悲为喜,嘿嘿笑得很奸诈。
江心还嘲笑云横是被关在爱情屋外的孩子,在屋外打转向屋内探头却没勇气打开那扇门,经验生涩得让人觉得可怜又替他干着急。
哎~真是有趣啊,这个表面霸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