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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谢他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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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海滩,海浪带着些许潮热向岸上翻涌,空气中裹挟着微微热气和腥气,迎着海风,他们似乎已经习惯这股浓重的气味,表情淡淡又似是而非。
谢秦岭和云横走在前头,他脚步不紧不慢时而顿足等候后面未跟上来的人,自从脚伤痊愈之后,他尽量和云横保持在熟人以上朋友未满的状态。刚才因为劳动并未过多的把身心放在云横身上,这会儿只有两人同行他便不能自然了。
稍顿几次足江心他们都不跟上来,谢秦岭不知他早就被江心卖了。还有一大段路才到来时的入口,谢秦岭腹内越来越觉得奇怪,瞬间卸下在意云横存在的专注力,却又不想太在意自己的不适。
找点什么事分散注意力呢?
迎面一群似同龄人模样的男男女女嘻嘻哈哈的朝他们的方向走来,他们拿着各种工具,看样子也是和他们一样来玩的。
走在前头的一个男生眼睛一亮,脸上笑容乍然绽放,看得出是真的开心,他喊道,“秦岭~",丢下同学朋友朝他跑来。
一直分神的谢秦岭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抬起了头,一旁的云横看见男生皱起了眉。江心知道熟人相见必是要寒暄几句的,对云横指了指前面示意他和贺唯见先走,云横点点头。
“好巧,你也和同学来玩吗?”他们班这周考前团建,挥霍心情放松精神准备迎接考试,估计是放纵的借口。
“嗯。”谢秦岭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李倪,这么大的城市这么多时间,这么凑巧都赶在今天来同一个地方,纵然他对李倪已经没了怨也同样没了当初好不容易燃起的情谊。
不过此时他不愿和他多聊主要是因为身体状况不允许,他的肚子好像开始有点痛了。
云横作为没有资格阻隔只能干看着的存在,站在旁边虎视眈眈也只有等待和内心焦灼暗暗催促的份,并没有打断他们的话语权。于是他脸色乌黑,沉得跟骤雨前的天气一般难看。
由于忍着难受,谢秦岭额头沁着汗珠,额前的发粘在皮肤上,李倪下意识帮他拨开,又将飘在脸颊上的头发帮他别到耳后,顺便帮他擦掉额间的汗。
谢秦岭是不情愿并也想阻止的,他忍着疼便没多管这不打紧的动作。
云横见状脸色更是沉入潭底般乌暗,这些亲昵的动作他还没对谢秦岭做过呢,他想阻止时就听见李倪担忧的问,“秦岭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云横腹诽,见到你当然难看。
下面的话竟是,“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云横一怔推开李倪,谢秦岭脸色煞白,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眉心因为痛苦微微皱起,云横感觉自己比他更痛苦,急切询问,“你怎么了,哪里难受了?”
谢秦岭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李倪问,“要不要去看看医生啊?”
云横气急,这要你说啊?!但他没有说出来,只说,“我带他去,你朋友在等你了,快去找他们吧。”
李倪被他盛气的样子吓到,囔囔道,“好,什么情况告诉我一声啊。”
谁要告诉你,巴不得你离得远远的呢。
云横还有点生自己的气,为什么不是他最先发现谢秦岭不舒服的,为什么谢秦岭难受了宁愿自己忍着也不告诉他。
云横二话不说一把抱起谢秦岭,谢秦岭使不出劲的推他,让云横放他下来,云横一把将他揉进怀里,以身体为他遮光,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李倪惊讶的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我没事,你放我下来。”
“乖,别闹,我送你去给医生看看,没事的不怕。”他跟哄孩子似的,沉浸在自己的情感表达中而不自知,这违和的亲昵却听得谢秦岭的腹部又痛了几分。
司机早早等在那辆林肯车里,江心把一大桶海鲜放到车里,和贺唯见站在车外等云横他们。江心天生体热,天气有点高温就容易出汗,出汗成了习惯,留下的汗水仿佛不存在一般和皮肤的触感融为一体,江心一点都不放在心上便不在意。
贺唯见见不得他湿哒哒的样子,忍不住为他擦拭,“我自己来吧。”江心尴尬接过纸巾,自己擦起来。
远处云横抱着谢秦岭疾步而来,江心嘴角轻翘,这小子动作这么快?
再走近一点发现两人脸色都不对,心下惶然,暗暗心惊,别是他请客做了妖。
谢秦岭拒绝被云横抱着,他撑着身子一直到被送到医院。其实他只要回家上个厕所就能好,非被云横强制送过来,做了一堆检查还开了一堆药,最终结果是因为他太过清斋的肠胃一时受不了过多的荤腥产生的副作用,确实只需一个大厕所就能好的事,最多再吃个整肠丸。
江心也被他吓惨了,虽然确实是他的海鲜餐所导致,还好不是什么大事,不然他不知怎么救赎他的罪过了,可是这么一来,这一餐让他有得不偿失之感,到最后他到底是偿了还是没偿呢?他也说不清楚了。
四人要离开之际,一个医生忽然出来把他们招呼进诊室。
“你们谁是谢秦岭?”
“我。”谢秦岭怯怯走出来。
“你有空到医院做个整体全面的检查,最好和监护人一起来。”
医生话没说清楚,四人在她脸上看不出问题结果,心里均是一惊,谢秦岭不敢问,云横代他问,“医生,这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除了营养不良,其他都好。”
“那为什么...?”江心也很是疑惑。
“现在还不清楚,所以才希望他能再来检查一遍。”
谢秦岭胸口闷闷的,怎么还要再来一次,又怎么还要监护人,他现在哪里来个在乎他的监护人,他就是自己的监护人。
“如果不检查的话,没事吧?”他自己问。
“这次检查没错的话,按说没什么问题。我们怕是没检查清楚才想着再检查一遍,如果结果相同的话,我们好向你的监护人说明你的情况,也好让你们自行做决定。”
“到底是什么事呢医生,不能明白的告诉我们吗?”江心被激起无限好奇。
“在没有确定的情况下,我们医生不好把怀疑报告出去,而且,如果这次检测没有错误,我相信这位同学并不想把自己的情况公之于众,所以我现在不会讲,我还是很有医德的。”
几个人被这个医生说得云里雾里的,挑起好奇又不告知答案,简直在折磨他们。
“行了,回去吧,记得带家长一起再来一趟,到时会告诉你的。”
“...”谢秦岭无言,也不纠结了,反正医生说没事,知道和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现在他不能自己决定一些事,所以等他能做决定的时候再来也未迟。当然这事之后被忘记了,这是后话。
“走吧。”贺唯见首先拉着江心出了诊室。四人带着好奇心离开医院,云横边走边安慰谢秦岭,瞧见他脸上粘着一几根飘到前面的头发,他心中澄明,立刻去拨开谢秦岭的头发,因为着急,动作有点紧张,他说,“不必担心,医生说没事就一定没事,重新检查的时候告诉我,我陪你来。”他还时不时摸摸谢秦岭的头发,顺顺毛,他要把李倪刚才对谢秦岭动手动脚的亲密一次性讨回来。
谢秦岭挥开他的手,说没事,自己的手却停留在发间抓了抓。头发确实太长了,该剪了。
刚走出门口,司机只是去掉个头的间隙,一个男生贱兮兮的靠了过来,二话不说挑了挑谢秦岭的下巴。谢秦岭愕了一愕,打掉那只手,转头一看,是那天在云楼站遇到的那位学长。
云横不认识这位学长,他也不知谢秦岭怎么认识他,下意识对这个人戒备起来。他一把将谢秦岭揽入怀中,对方却一脸不在意的屑笑。
曹水再伸手去摸谢秦岭的脸被云横用力拍开,那学长贼贼的笑着对谢秦岭说,“漂亮的学弟,我会一直等着你哦。”
谢秦岭一脸鄙夷的在云横怀中打了个寒颤,他怎么这么倒霉,有种锅从天降的衰败感。
“他等你干什么?”云横危机感重重。
谢秦岭哪里知道那个人神经兮兮的怎么会死,淡淡说,“我不认识他。”
曹水没多停留嘿嘿嘿的笑着走开,经过江心时不经意朝他们瞥了一眼,目光在江心脸上流转,想着江心生得好,但感觉不好惹,健气虽然也美味,但还是想找好控制的。看到贺唯见,作为上面位置的人也感叹这人长得太好看,好看到他都情愿被压在下面,但这么好看的人怎么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至于云横,曹水可不敢惹。
曹水已经过的脚步霎时停下又往回退几步多瞧贺唯见几眼,说,“我觉着你有点眼熟啊,我们在哪见过?”
贺唯见当真不认识这个人,可因为过去的事对着他的眼神难免心虚,他面上冷冷的完全不搭理曹水,抬手搭着江心的肩膀上了刚倒回来的车,莫名有种逃开的意味。谢秦岭从云横怀中挣脱,也快步上了车。
学长望着他们的背影眯了眯眼。
南城和暮城相距不远,大概就四个小时的车程,乘高铁最多不到三个小时,南城要知道暮城的事很容易。
贺唯见不知道江心他们知不知道发生在一年多以前他还在暮城一中时的事,如果让江心他们知道他就是事件的当事人他们会怎么看他,学校的人会怎么看他,他身边的人又会遭受怎样的不公平对待,他想都不敢想。
所以来到南城他故作冷淡冷情冷性,隐藏自己保持低调,甚至不想再与谁成为朋友,他害怕再有人因为他受伤害。他的热情在一年多以前已经死了,但每每想起江心却又让他死灰复燃,又不敢亲近。
他没想过靠近江心,他来南城二中的原因仅仅是想能够远远的看着他,作为一名陌生人。他没想到江心会主动接近他,因为是江心所以他抗拒不了,他舍不得拒绝江心的任何一个招呼,以至于在后来的来往中越陷越深,再也无法保持距离。
尽管如此,他不想让江心知道他是谁,幸好江心也没认出他,而且没追问他的名字。贺唯见不知他在江心面前还能藏多久,被发现了怎么办,江心会怎么看待他。
就着这份战战兢兢畏畏缩缩得过且过一天又一天。
曹水这个人他得搞清楚,但在这里他没有这个渠道,当初在有贺家的暮城他所经历尚且自身难保,在没有后备力量的南城更是难以轻易行事。
贺唯见手中燃着一根香烟,烟雾袅袅腾腾的在空气中飘散,他暇思万里,目空一切。他坐在打工那家餐馆门口的台阶上,眼前的视觉忽然暗下来,是什么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抬头一看,一个剃了一头圆寸瘦骨的小个子男生站在他面前,看到他贺唯见愣了一下,心里噗嗤笑开了,面上不动声色却感莫名。
谢秦岭小声糯糯的问,“你怎么在这里?”
贺唯见觉得好笑,明明两人认识至今两个多月未曾私下说过一句话,实际情况而言他们几乎可以说只是认识但是不熟,碰面最多只算点头之交,或者连点头都可以免的关系,就是现在,他们之间擦肩而过也无所谓,用不着停下脚步特地打招呼。
以贺唯见对他谢秦岭的了解,他不可能主动和他打招呼,故而他这个询问多少是有下文的,但他不急着回答,不置可否的看着他,反问,“今天周日,你怎么来这里?”
饭馆就在学校附近,这么问的意思很明白。贺唯见眼睛时不时被他推成寸的短发吸引,手不自觉的握住紧了又紧,忍了忍控制住。
如果说在此之前谢秦岭纤细柔顺的头发因为太长总招来李倪和云横的上下其手,那么现在这刺刺的寸发反而挑起贺唯见扎手的yu望。而一张犹似女生柔气干净清新明辨的脸与现在的发型简直是突破天际的违和感,可看久了,确是那么可爱。
贺唯见没来由的心软,脸色跟盯着自家弟弟乖巧模样欣慰的看着他。
“我过来买文具,就在对面那家,我用具都在那家买,所以就过来了。”谢秦岭把手里的布袋子放在他面前说,好像怕他不信。走过来的时候还有几分踌躇,现在反而卸下焦虑。
“明天再买不是更方便,还特地跑这一趟也不嫌麻烦。”
“反正在家也没事。”
“嗯。”贺唯见抬眼看他问,“身体没问题吧?”
“谢谢,没事。”
“嗯,医生说的检查去做了?”
谢秦岭摇头,“说了没问题,不做也没关系。”
“还是去检查一下的好。”贺唯见真诚的关心。
“...”谢秦岭本来就没打算去,应好和不好的话,不是违心就是多话,索性不做声。想来他原本问的问题被带跑偏,便适时拉回正题,“酷哥...”他也跟着江心这般称呼。
“你在这饭馆打工吗?”他注视着贺唯见身上的服务生上衣和胸前的名牌,一早他在对面文具专卖店看过来看到贺唯见,把他从便装进店后换装营业最后休息时间坐在台阶上,全程收入眼底。
没错,他早上十点多就来了,一直在此呆了五个小时,期间在附近的面包店随便买了个面包和饮料当午餐。没有别的意思,仅仅因为便宜。
“嗯。”
谢秦岭眼睛铛的放大,似是抓到什么别样的惊喜,随即又低下头,不好意思开口,半天吐出一句话,“那...那..那我能不能也...来这里打工?”他的声音越说越小,非常没有信心对方会答应。
贺唯见没问为什么,单从平时他午饭的规格上来猜测,估计谢秦岭是为了赚钱,“我只是兼职,工资并不高,全职一个月有固定工资,钱能拿多点但对于学生而言没有那个时间,赚钱的话你可能得另外找一份。”
“不不,兼职就可以,你能帮我向老板说说吗?”谢秦岭之所以靠游戏赚零花钱主要两个原因,一个是他不敢出去打工,他觉得自己有交流障碍症,和陌生人交流就是一个大问题,他虽然很少进饭店吃饭,对于服务员的工作内容还是略知一二的,这种情况下的沟通他稍微可以接受,大概比陌生人问路再复杂一点。
另外一个原因是凑巧他游戏打得还可以,原本有游戏的外快支撑赚的钱虽不多也能简单生活,兼职的那点钱如有似无,他没理由多费一点时间不是游戏而是打工。然而今天出门前被轮番数落令他越发觉得人在屋檐下的窘迫,外出反而让他自由。
所谓家的归属感,他真心没有。
贺唯见审视般上下打量了他还是没多问,在不侵犯到自己的情况下,他不喜欢打听别人的想法猜测别人的决定,贺唯见神情幕然,起身抖了抖围腰的围裙,转身带他进店。还是那么清冷的面容,在服务类行业面前仍然没有任何改变。
饭馆的老板喜欢贺唯见话不多勤勤恳恳认认真真工作的样子,因此喜欢这个后生仔,他带来的人爱屋及乌的同样受到欢迎,没多考虑就答应了。谢秦岭很惊喜,没想到这么顺利,他微微张了张口很给面子的表示惊讶,很快恢复寻常神色。
谢秦岭的兼职时间和贺唯见一样,周五晚和双休,包当班伙食。兼职本身没这么好条件,还是同一个原因,饭馆老板对贺唯见的印象极好。
拥有一份新工作的心情有点迷幻,谢秦岭有点开心,眉心舒展眼睛明亮,买完东西就回家的打算变成陪了贺唯见半个下午。夜幕悄然降下,附近一排餐馆已经亮起了招牌灯,谢秦岭在贺唯见的带领下开始第一次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