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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约定(上) 二卷倒数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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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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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希感觉到,爱德华变了许多。可又明显的说不出来,变了哪些。
她总能听到,艾美特他们拉着爱德华的窃窃私语。等她开口询问,却又一致地看天看地,说一堆不相关的东西打哈哈。
诺希懒得理会他们。凑一块的智障儿童,向来欢乐很多。
诺希很喜欢找贝拉串门子。
她对贝拉从没有绝对的反感,和绝对的喜欢。她的评判标准,向来只依据后果利弊。
如果贝拉的死,能带来巨大利益或者避免巨大损失,她会很乐意让贝拉死。如果贝拉的死,会造成巨大麻烦,那么她又会比谁都希望贝拉生。
对事不对人,多么的单纯。
只是诺希最近越来越发现,贝拉活着,给她带来的利益,远大于让贝拉去死。
比如诺希生理期这种,让卡伦们暴躁尴尬的时刻,能有容身之所。
诺希的生理期不准,数月才来一次,所以她被收养后,一直没因这事出过问题。
贝拉很喜欢诺希的到访。让她空旷的房屋里,显得不再宽敞而孤独。
贝拉为了锻炼独立能力,学着让自己成长,给母亲婚后的幸福空间,拒绝了母亲蕾妮一起生活的提议,依旧住在查理名下的房子里。
偶尔,贝拉想起查理,也会有流泪到天明的时候。
但杰西卡与安吉拉,会时不时来这里陪她。保留区的朋友们也会找她玩。雅各布担心她的安全,还会为她守夜。
周围受过查理照顾的邻里,也会热心帮助她,给她新烤的苹果派,或是指导她如何修水管。
贝拉觉得日子过得很充实。虽然充实中,有着孤独与伤痛。
她喜欢诺希的到来。因为诺希会告诉她,自己失明独居在日本屋宅的经历,分享自己的心得。
狼人、吸血鬼这类话题,常人耳中的天方怪谈,于杰西卡她们而言,是无法理解和诉说的秘密。于诺希却不是。贝拉可以尽情地,与诺希畅谈一切苦闷。
贝拉亲眼见到,第一次造访她家的诺希,利用乒乓球的落地回声,测算空间大小,辨别障碍物的距离。诺希还会罗列出方程公式给她看,告诉她,数学能表达许多东西。
“Amazing……”
闲来无聊的贝拉,也会蒙住双眼,学习诺希所做的一切。听声测算,感觉也不难嘛。
贝拉抛了个乒乓球,球咕噜噜飞远,差点砸到窗外经过的路人。
路人是个跳完广场舞回来的亚裔大妈,正掐着尖细嗓子,扭腰大骂。“哎哟,谁啊,这么没公德心的啦,乱扔垃圾嚯?夭寿了啦,砸死人了啦。balabala了啦……”
“呵呵……”诺希笑倚在沙发上。
贝拉心虚地拉下遮眼布,吐了吐舌头,跑出大门。在连连道歉不止后,还被迫承受大妈意犹未尽的絮絮叨叨,接连二十分钟的疲劳轰炸。
“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二逼,戏精似的。”
在杰西卡她们的影响下,贝拉也学会上网灌水打发时间,不知不觉,就学到了一堆网络语。
“别理她就是了。这只愚蠢的凡人,太爱娱乐自我,你要不砸她,她哪有刷存在感的机会呢。”诺希淡定地撑头。
“听声测算真的好难,别说测算,我根本都扔不准。我记忆力不好,记不住东西位置,长眼睛走路还经常摔着自己,别说失明了……”贝拉越发沮丧,倒霉起来还真是喝水都塞牙缝。
说到这个,诺希就觉得不解。“你又不需要听声测算,干嘛没事装失明呢?认真享受看得见的世界,不是很好吗?”
“一来,我是给自己找事做,锻炼自己成长。二来,当我觉得我是世上最不幸的人,我就可以蒙上眼睛,体验艰难的失明生活,来告诉自己,我不是最不幸的那个。三来,我想让自己重新爱上,这个没有查理的世界。”
贝拉竖起三个手指,晃了晃。
“————诺希,你说过,稀缺的东西才有被珍惜的意义。如果我不时时让自己陷入「看不见」,又怎能让自己爱上,这个看得见的,却没有查理的世界呢?”
诺希没想到,自己随口的话语,会有被人贯实得如此透彻的那天。贝拉在伤痛中成长的速度,快得超过她的想象。
好吧,她承认,当初爱德华打破那杯加料的奶茶,也许是正确的决定。“贝拉,你说的没错。”
贝拉笑了笑。“话说回来,我看你好久都没出现在学校了。卡伦们都说你在休养,可我觉得你身体精神还不错啊。至少不像,我第一回见你时那样虚弱。”
“我退学了。”诺希摸索着,端起茶几上的红茶,轻啜了一口。
“为什么?”
“不想上呗。”
“看不出来,你也会做赖学逃课的事啊。我以为,你一直是那么成熟懂事,满口大道理的。”贝拉轻呼,皱眉问。似乎在很艰难地消化着,这个无法理解的消息。“卡伦医生会允许吗?”
“不知道。管他呢,反正我才不去学校。”诺希表现出一副赖学赖上瘾的,任性模样。
“那,学期末的春季舞会,你也不参加吗?”贝拉露出遗憾的表情。
“我一盲人,干嘛去舞会凑热闹。”诺希毫不在意地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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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你必须去。”罗莎莉对诺希下了命令,大有她不愿配合就绑也要绑她去的威胁之色。
爱丽丝不像罗莎莉说话那么强势,而是晓之以情的怀柔政策。“诺希,你怎能让我可怜的哥哥,独自在热闹的狂欢里形单影只?你真舍得啊?”
她们是不是忘了,她和爱德华尚处于冷战期?诺希被这两人的选择性遗忘,给弄得哭笑不得。
如果闭眼不谈那些面目狰狞的未来,她与爱德华,依旧能融洽相处。可始终只是假象。掩盖的只是,更大更深的裂痕。
“诺希,你真好看。”爱德华低头,在诺希耳边低唤。
诺希很少盛装打扮。每天穿的,也都是爱丽丝为她搭配的时尚服装,本就精致得,像街拍封面中的潮女郎。
如今换上礼服长裙,精致感更重了。异国风情的样貌,漫不经心的笑容,恍若优雅的东方公主,吸引得在场好多男孩都移不开目光。
“谢谢,你一定也很好看。”诺希遗憾地微叹,他再好看,她也看不见。
爱德华含笑承接她的赞扬,带着她旋转轻舞,贴在她颊边轻声低问。“之前的事,你还会与我生气吗?”
“我没有生气。”
“我曾经有过一段离家出走的叛逆期。刚被转化时,对素食习惯很不适应,不满于卡莱尔的压制,所以我离开了他,选择独行流浪。”爱德华低声地,娓娓道来。声音轻柔得恍若飞扬的飘絮,撩得她耳边有些酥麻。
“————那几年,我吸食了很多人,当然,都是些无恶不作的坏人。虽然嗜血欲是喂饱了,可在孤独的煎熬里,与满手血污间,灵魂却越来越痛苦。
我变成了,身为人类时候的自己,最讨厌的那类残暴生物。我觉得,对生前的同类下狠手的自己,就像披着人皮的牲畜。
我拥有读心术,无数次看到猎物死前,内心对我的恐惧与憎恨。那些杀过的人,并没有就此消失,而是钻入我的负罪感里,日复一日,无时无刻不在折磨我的内心。
我无法忍受这种背离信仰的痛苦,所以我回到了卡莱尔身边,接受他的素食禁令。虽然要忍受饥饿,与食欲对抗,但正是这种艰难的节制,使我的灵魂从无止境的自我厌弃感和负罪感里,重新获得了自由。
我知道,诺希,你一定会嘲笑我。明明是个吸血鬼,居然违背本能,对食物有如此重的恻隐之心。
可在我被转化前,他们曾是我的同类,他们或是有垂垂老去父母,或是有嗷嗷待哺的孩子,或是仍有改过自新的机会————这些都被我毁于一旦。”
爱德华的声音越来越痛苦,刀刻般深邃的五官,在璀璨朦胧的舞台灯光下,显得更加忧郁俊美。“我仔细想过了,如果我的信仰,会让我失去你,那我宁愿不要。如果我的骄傲、我的偏执,会成为伤害你的倒刺,那我宁愿将它们拔除掉。我愿用一切代价,换取你在我身边。”
“委屈与牺牲得来的退让求全,我也不要。”诺希静静地听完,将脸埋在他没有心跳的胸前,笑着告诉他。“好孩子不能随便抛弃信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