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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孔雀蓝(其末) ...

  •   “我买净瓶的金村章氏瓷器铺关张大吉了。”
      禹芝心来时,带来了龙泉县金村章氏的近况。

      “关张了?”顾西章引她去书斋,“你不是说那家是做贡瓷的么。”
      殿下说过前年起内务府便不再选章越窑的器物,但毕竟为皇家做过活计,家底理应不薄,何以两三年光景说关就关。

      “前年就不是了。”禹芝心提起裙摆,跨过积水一步登上游廊台阶,解释道,“窑场开一次窑,所需原料俱是前期开支,若是经营多年的老窑场,有‘贡瓷’、‘官窑’的名目,诸如柴薪、瓷泥一类的消耗,赊上几个月账无所谓。待到器物出窑,一部分给宫里,余下的待价而沽,自然有进项。章越窑前几年是贡瓷窑场,这么做不打紧。前年内务府不再采买他家器物,一下子多了一大批货物,卖不出高价,还要填平赊账,数年积累,亏于一载。”

      “有没有‘贡瓷’的名目有那么关紧?”

      “当然了。我们收了贡瓷窑场的器物去卖,只要说这是贡瓷窑场的余货,添利……嘿,价格就比等闲的高出不少。”禹芝心露出了属于禹老板的狡黠的笑,“但去年还是内务府指定采买的贡瓷窑场,今年就不是,买家要嘀咕的——是不是东西不好临安相不中啊?临安相不中的到我们这儿卖高价,得了吧。”

      “原来如此。”
      顾西章不太懂生意经,不过一分价钱一分货的道理举世皆准。既然器物成色不如以前,卖不了高价也是应当。

      “章氏败落,我一点儿都不奇怪。”
      禹芝心“嘿”地笑了声,颇有几分落井下石的意味。
      “我去他家买完净瓶回来,就觉得这家铺子迟早要关张。”

      去章越窑瓷器铺之前,禹芝心跟二叔已在县里逗留了好几日,龙泉县四十余家大小窑场都知禹氏来龙泉是准备出海的货品,也定是大宗采购,多多少少都有表示。
      章越窑瓷器铺的掌柜却似浑然不知。

      “掌柜不知道禹氏采办就算了,‘官窑’嘛。”禹芝心语气微妙,“只有别人求着出货,哪有问别人买不买的。”

      本朝官窑并不单指皇家修内司营建的窑场。一些内务府固定采买或监办的窑场因供给临安皇家,也冠以“官”之名,享有水运、先取材后付讫、税金减免等诸多便利,更不愁销路,难免自抬身段。

      “可恨的是,那掌柜见我喜欢蓝釉净瓶,只把它夸得绝无仅有,然后漫天要价。做生意是得圆滑,开价适当也要些狠心。但狮子大开口太不厚道了。”
      禹芝心很喜欢那净瓶,喜欢到无论同行的二叔怎么使眼色甚至出言劝说都非买不可的地步。
      “买完以后冷静了,后面几天采买,不用二叔交待,我见了章氏就绕开。我若在他家买了更多货物,利润不知比单一只净瓶高出去多少。他赚了我一只净瓶的小钱,合计的损失恐怕自己想都没想过。”

      “铺子有这么一个忒没眼力劲儿的掌柜,自看得出主家眼皮子有多浅。生意迟早做不下去。”
      禹芝心因那净瓶受过父亲和叔叔多次敲打,对当初卖她净瓶的掌柜实在满腹怨气,不吐不快。
      “章家败那么快,两三年光景,莫说铺子没了,章家老师傅一手营造的窑场不得已转给别人抵债,合该是继承章越窑的兄弟俩遭报应!活该!”

      话间,到了书斋门前,顾西章前面进去,抬眼见后方檐廊小殿下专心运笔,竖指嘘声,示意禹芝心轻声。

      禹芝心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一抹玄黑的秀颀身影,“那是谁?”

      “殿下。”

      禹芝心还没迈过门槛的脚急忙收回,“那那那位……怎怎怎……怎么也在?”

      “这里是艺学府啊。”顾西章笑她大惊小怪,“殿下是主人,我是借宿而已。”
      禹芝心不敢多看,转开眼,不妨被风炉上的蓝色吸引,忽然发出“嗝”的一声怪响,一口气好悬上不来:“郡王哎!”

      “怎?”
      顾西章到炉前添了一勺炭,翻过铜勺在净瓶瓶身磕了几下。
      勺内落下微末炭屑,炭块溅出一两火星,正巧飞近瓶口,蚕豆章三娘忙不迭爬到另一侧,躲开火星。
      听灵筠提及“嗔毒”云云,有那么一瞬间她确实想干脆摔碎净瓶,管章三娘有何不甘。
      然而脱手前一念之转,她改了主意,用巧劲将净瓶掷向煎茶的炭炉。

      禹芝心看看她,又直勾勾望着炉子上的净瓶,面色苍白得快要昏过去。

      顾西章不确定她是否看得到瓶子上来回跳脚的蚕豆小人,问:“你方才说章越窑窑场被转让抵债,是当家的兄弟俩活该,什么意思?”

      话一落,章三娘好像突然不怕被火烫烧,一只脚抬着,愣愣钉在瓶口。

      “禹老板?”顾西章微蹙眉,勺柄在瓶口敲了两下,同时唤章三娘和禹芝心回魂。
      禹芝心“啊”了声,扶门跨过门槛,失魂落魄地走到风炉旁,不自觉伸手,想把那净瓶从火炉上拿下来,“您找我来,我还以为您……”

      “别动,烤着呢。”

      那敲在净瓶如敲在心上的勺柄这回真的落在手背,禹芝心抬起身心俱痛的脸,“我以为您叫我来是已经料理了呢!您拿它没办法,也不要这么毁了啊。”

      “在料理啊。”顾西章看她只是心疼净瓶被火烤,似乎看不见瓶口忽然呆若泥塑的蚕豆小人,眉心微拧,须臾,笑道,“它无故发出滴水声响,我拿火烤干它,它不就无水可滴了么。”

      这种一听就是玩笑话的说辞,禹芝心恨不能左耳进右耳出。
      瓷器是高温烧造的不假,可上乘瓷器即使进炉子烧,外面还要罩用匣钵,如此烟熏火燎,必然破坏原有的色泽。
      眼看下面挨着炭火的都烤黑了!

      禹芝心不死心地突一出手,然而顾西章比她更快,勺子顶在净瓶瓶颈,俨然她再近一寸便推它下去的做派。
      “你把这净瓶交给我,说过若真有古怪,尽可摧毁了事,现在怎又不舍得了?”

      “我要舍得,也不会交给您了。”
      禹芝心话是向着顾西章,目光却寻着了檐廊下那位年轻的大长公主。

      檐廊高阔,有日照但无风吹。
      午后的日光切进檐间,斜斜笼罩殿下。玄色衣裳暗金纹光彩流动,映得那人光彩灼灼。
      即使远远观望,亦可探其初露峥嵘的风华。

      似是感应到窥视,殿下微一侧眸。
      遥遥对上的眼神令禹芝心不由心中凛然,后悔当时为何鬼迷心窍想了这么个暗度陈仓的法子。

      阿长说得不错,小艺学不是当年流落金陵的小小人儿。
      她是阿长的皇姑姑,是大长陵国公主。

      隆兴二年,禹芝心同护送小艺学的顾西章一道去的临安,后续天翻地覆,往前顾寺丞大马金刀挑弄过的小人摇身一变陵国公主,而她一个委居金陵卫尉寺多年的使役恢复了禹氏大千金的身份,更有幸结识了阿长。

      阿长与她倾盖如故,这么多年零零碎碎透露过一些“皇姑姑”的隐秘,说她是司天监第五艺学,能役使鬼神,性情捉摸不透,极难相与。

      禹芝心其实早就知道陵国公主能通鬼神。
      安陵郡王临任金陵卫尉寺寺丞,因锣锅巷火事案接触了小艺学,去市井走访,听一位老媪信誓旦旦说小艺学开了天眼,召神弄鬼。
      后来顾寺丞还威吓她,叫她忘了这些。

      怎么可能忘。
      过目、过耳不忘是她的长处也是她的短处,更别说如此扣人心弦的奇闻异事。

      从三佛齐回来,禹芝心一直琢磨如何消除净瓶的古怪。后来听说大长公主和安陵郡王都到了临安,她心思日复一日浮动——阿长忌惮又愤恨司天监,她找不上陵国公主,跟郡王讨个便利就是。

      禹芝心太喜欢孔雀蓝釉净瓶,喜欢到即使从三佛齐国王口中听说一个近似荒谬的故事,也乐意原价购回。

      她发起呆来还有两三分当年使役禹温故的影子,顾西章放下加炭的铜勺,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说说吧,章家两兄弟犯了什么天怒人怨?”

      禹芝心长叹气。

      “前面说到章越窑铺子和窑场皆已转卖抵债,我派的伙计好一通找,找到了在邻村窑场做修模工的章二,顺着找到了另起炉膛的章一。昔日的贡瓷官定窑场如今莫说精致些的青瓷,烧出的东西实在……对不起龙泉县瓷器名城的名声。”

      “伙计见过这孔雀蓝釉的,跟章越窑现在烧造的瓷器对比,直觉以为当年我买的蓝釉并非章越窑烧造。又觉得既是贡瓷窑场,不该水准如此低劣,明里暗里打听多日,才打听出来章家以前有个章三娘,是办‘章越窑’的章老师傅的孙女。”

      “金村的人都说,章老师傅以前是打算把章越窑传给孙女的,不止金村,龙泉县去‘章越窑’学艺的人十有七八都听老师傅这么说过。就是后来窑场不知怎地就落到章家两兄弟手里,章三娘还被外嫁去了别村。”

      禹芝心派出的精干伙计打听到的,大致与章三娘的讲述无甚出入,还多了些章三娘自己都不知道的内情。

      “听说那位章三娘烧出了彩瓷,好些颜色龙泉县的老师傅以前都没见过。那兄弟二人嫉妒章三娘,成日里打压她,设计叫人当着她的面贬低彩瓷,说彩瓷难登大雅之堂。他们以为这样章三娘就会老老实实安心烧造贡瓷,可没想到时间久了,章三娘心灰意冷,自己也怀疑起自己来。”

      “他们也不想想,章越窑当年被奉为‘官窑’,瓷器供奉去宫廷,靠的是章老师傅调出的‘凝烟染春水’、‘薄冰盛绿云’秘色。龙泉像章一章二兄弟会选泥、画坯的师傅多了去了,可是能凭自己本事调出秘色,把瓷器做出美玉的色泽,唯有当年的章老师傅和章三娘。”

      “这两兄弟蠢是蠢到一家了!一味迎合内务府监办官的喜好,却不知章越窑真正的价值不在‘官窑’、‘贡瓷’的名气,在于调秘色釉的技艺!此等手艺,做什么不是天下独一无二的水准,只看人有没有赏识的眼色!固步自封,因循守旧,迟早沦为末流以至淘汰!”

      禹芝心痛陈了章家兄弟的不是,再看炭块上的净瓶又唏嘘不已,“可惜孔雀蓝釉最后真的成了独一无二的孤品。”
      说着,又蠢蠢欲动地想去捞火炉上的净瓶,“郡王,我不麻烦您了。您让我带它回去吧。”

      顾西章再次打开她,“你若珍视它,当年为何卖给三佛齐国王?”

      禹芝心急声道:“我爹爹不喜欢,二叔也不喜欢,我要出海,放在家里万一哪天爹爹和二叔看不顺眼,狠心砸了怎么办?还不如我带出海,天下之大,总归有一两个像我一般喜欢它的。”

      顾西章勾了下唇角,凉薄一哂,“我若告诉你,这净瓶确有鬼怪作祟,你当如何?”

      禹芝心一滞,欲哭无泪,心里却也清楚这蓝釉净瓶绝非凡物。
      她一遇到这净瓶,总是不知不觉失去理智。先是高价买了,后又平价卖了,隔两年再原价收回,倒腾来倒腾去,从不嫌麻烦。她本不是拖泥带水的人,竟为一只净瓶三心二意反复无常。

      看她讷讷不语,顾西章一弹瓶口,净瓶在烧出丝丝红光的炭块上打起转来:“瓶子恁地诡怪,毁了也就毁了。”

      “不!”禹芝心高声喊,不管不顾地扑上前,抱起炭火熏得半黑的蓝釉,“章三娘重病与我有些关系,我对不住她!”

      蚕豆章三娘自听说章越窑窑场已被抵债给他人便定了身一动不动,一如前日灵筠凭空勾画,将她锢在瓶沿。
      禹芝心这时虽将净瓶抱在怀中,蚕豆小人几番起落,最终都还在瓶口边沿打转。
      但或许是被她亲口承认的“我对不住她”触动,章三娘小声啜泣起来。

      顾西章盯防章三娘,冷冷吐出四字:“与你何关?”

      “我……我……”禹芝心面有难色。

      顾西章伸手去夺净瓶。

      “我说,我说。”禹芝心抱紧净瓶趔趄后退,“章三娘受兄长打击,心灰意冷嫁了人。可是所遇非人,那丈夫和章家兄弟俩沆瀣一气,哄骗她继续调秘色釉……章三娘精于技艺,性格也很刚硬,发现真相,自立了门户,自己造自己的彩瓷。然长于技,短于世,糊里糊涂跟她丈夫立了约定,如果没人买她的孔雀蓝釉,就放弃彩瓷。”

      “也可能是时运不济,人太倒霉。也可能是能接受这颜色的人太少……总之,到我去之前,几乎没人问过。遇到我这个一看就很喜欢的冤大头,掌柜可不得抓住机会狠狠宰上一笔。”
      禹芝心慢慢蹲下来,一手攥紧衣角。
      “我买了净瓶回客栈,人冷静下来,听客栈伙计说章氏的人来找,见也不想见,就让伙计打发走了。”

      章三娘抖若狂风吹打的枯叶,立在瓶口摇摇欲坠。

      禹芝心眼中溢满泪水,却竭力保持平声,“我昨晚接到伙计最近一封来信,说那章三娘从客栈出去没多久,就昏倒在路旁,被闻讯赶来的丈夫接回家,醒过来后整个人痴痴傻傻,没多久就被夫家赶出门。还好大嫂二嫂有点良心,自己也觉得丈夫对不住章三娘,送她到庵里,托比丘尼师傅照料,时常送些米面过去。”

      她再也无法冷静,哽咽道:“我当时……我当时若能见她……若是见了她,告诉她……我喜欢,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虽然说不出来为什么,但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会不会让她好过一点……”

      禹芝心贴着熏黑的净瓶痛哭出声,“我要是……见了她……”

      顾西章半跪下来,视线与瓶口的蚕豆小人平行。
      她想问章三娘“你听到了么”,也想劝慰禹芝心“跟你没关系”,但章三娘不知是受打击过甚,还是酝酿着什么,小小身躯粗一看摇摇摆摆,仔细看,原是身影涣散,渐趋虚幻。
      禹芝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停念着“都怪我,我的错”。

      “章三娘尚在人世?”
      耳旁落下一道清亮话音,灵筠屈膝蹲下,试图从禹芝心怀中取过净瓶。
      然而禹芝心充耳不闻,却下意识地环抱双臂护得更紧。

      “禹芝心!”顾西章屈指在她额间一叩。

      禹芝心茫然抬头,脸上涕泗横流,委委屈屈唤了声“郡王”,待看到玄色暗金纹的身影,整个人瞬时清明。
      “殿殿殿下……”

      灵筠问:“你昨天收到的信,那么章三娘这四年一直在人世,只是人痴傻了?”

      禹芝心瑟缩肩膀,拘谨地回道:“是。”

      “好。”灵筠再次伸过手。

      禹芝心看一眼顾西章,得到她颔首回应,犹犹豫豫递出净瓶。
      岂料殿下拿到后随即转手给身旁的人,轻飘飘道:“碎了它。”

      闻言,莫论禹芝心当即大惊失色,不顾一切冲上前想要抢回净瓶,顾西章旋身让给禹老板一个面贴地板的空档,也向小殿下扬眉示不解。

      灵筠薄唇轻启念出四字,夹在禹芝心失控的哭喊中,近乎气声般难以分辨。
      顾西章一顿,面对又扑上来的禹老板,不再迟疑,重重丢出这只几乎等同于烧造者的孔雀蓝釉净瓶。

      听着“玎琤”的碎响,顾西章拍拍手,“爽脆。”
      禹芝心气得坐在地上直蹬腿,“干什么呀你们!凭什么啊!”

      ……
      ……

      “是执‘意’而成啊。”
      灵筠后退到阑干处,通览目之所及的全幅图画。
      “如同画作一样,若是作画时的心绪强烈,执笔倾注了‘意’,会令观者受‘意’吸引和影响。”
      或思乡愁,或勾绮念,或立高远之志,或触景生情遥想当年,或沉迷其中今朝有酒今朝醉。

      “不同的人对‘意’的感应是不同的,或强或弱,或喜或憎,或爱或惧。不尽然是鬼神的因素。像人们品尝食之五味:甜、酸、苦、辣、咸。喜欢此味,难免厌弃与之相对的另一味。任何人都不爱苦,但有些人确会对苦的触动更深。”

      “章三娘最后把一切心血和信念都倾注在了孔雀蓝釉。”
      “所以受触动的人会为它癫狂,因为章三娘的‘意’是癫狂的——她一直在后退,但她没有退路。她只有一条路,她会在这条路走到无路可走,然后自己成为路。”
      “所以反而信念坚定的人才越受这颜色触动。”

      “中正平和之人为其痴得癫狂,一分化作十分。”
      “心怀怅惘之人为其嗔得癫狂,一分化作十分。”
      “我相信禹芝心受了触动,三佛齐的老国王也受了触动,三佛齐的新国王也是。”
      “还有……”

      灵筠停下笔。

      “嗯,还有我。”
      顾西章在台下负手而立,仰视着画卷上醒目的孔雀蓝釉净瓶和瓶口的蚕豆小人。

      这是在七日以后。

      禹芝心那天走得怒发冲冠,很有禹氏商行二当家的气度,然而半个时辰前,禹二当家亲自背了一箱贡瓷前来请罪。

      龙泉到金陵,一封信走水路和陆路,快则六七日,慢或十天半月。

      禹芝心痛心世上绝无仅有的孔雀蓝釉被两位无情粉碎,却不知龙泉县痴傻了四年的章三娘忽然之间清醒,好似大梦一场去了蓬莱仙岛一游,醒来神清气爽。

      那伙计了解禹二当家心性,赠章三娘银两作为补偿,被她拒绝,后反问伙计,禹二当家愿不愿为来年出海贸易采办一批彩瓷。
      禹二当家求之不得。

      “我想不通,怎么殿下叫你把瓶子碎了,章三娘就好了呢?”禹芝心不解地问。

      顾西章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宽屋,平声道:“破而后立。”
      灵筠当日促使她行动的正是这四个字。

      当时像是解释为何一定要打碎净瓶方才解除古怪,后来她翻来覆去地想,总认为灵筠似是透过这四个字在劝解她什么。
      毕竟,灵筠是迄今为止唯一问过她后不后悔,她也愿意坦然承认后悔的人。
      ——尽管那十分悔意让小殿下不由分说削减为一分怅惘,更以“受了触动”为由头轻描淡写带过。

      禹芝心怔了怔,反复咀嚼了几遍,自责道:“难道说我如果老早把瓶子摔碎,章三娘早早地就好了啊?我还是耽误了她。”

      “时也,命也。跟你有什么关系。”顾西章啼笑皆非,“说起来,你该跟殿下赔个不是。”
      明明是想通过她找小殿下帮忙料理,到头来却不给殿下几分信任,气急时甚至险些蹬了殿下一脚。

      “啊呀!”禹芝心抱头埋膝,“饶了我吧。”

      “殿下那厢我替你赔过罪。”顾西章看够她笑话,收整颜色,话风冷不丁转向,“回头去临安,你替我问问阿长,隆兴二年众桥瓦舍,谁喂了我鹿茸鹿血,她查到了么。或者,她查没查过。”

      对上那双似是在笑的眸,禹芝心重温当年寺丞愈是笑愈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记忆。

      “如果阿长查不出来是谁,或者压根没查过。那么当我今日提前知会阿长一声,我准备自己去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孔雀蓝(其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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