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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燕颔蓝(其一) ...
仲春遘时雨,始雷发东隅。[注一]
春雷惊百虫,阳和醒桃华。
临惊蛰,金陵城梅花余香犹自绕梁,桃花、梨花业已迫不及待灼灼盛开,蛰伏冬眠的虫蚁也嗅着香味破土而出。
相比往年,今年的虫蚁更为泛滥。
因着驱不完熏不尽的害虫,金陵城艾草、石灰一日比一日紧俏,街头巷角处处听人抱怨虫害。
形意楼这等客流熙攘的酒楼自不例外,楼前才架起炒黄豆的铁锅,便有登门的食客唉声叹气:“早上下面人来报,庄上又篦出了十大箩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李员外莫愁,你庄子大,自然要慢慢来。”应声的是形意楼小掌柜,“对了,方才我听上元县刘员外说了一法子,说是前番用了什么雷公藤,昨天今天收的的虫子都比前几天少,料想过不几天便可全却了,误不了春耕。至于详细用法,您不如去问问他?”
“谢小掌柜有心。”李员外拱了拱手,拿起碟子叫小掌柜盛了一大勺爆黄豆,又抓了一把填进嘴里,咬得牙关一时咯吱、一时咯嘣。
小掌柜笑笑,叫伙计加大了火,让那铁锅的黄豆如同被煎炸的虫子似的劈啪作响,锅中飞跳。
这李员外是金陵府方圆数百里首屈一指的地主老财,家有良田百倾,庄内佃农近千户。每次来总归要跟人长吁短叹春耕播不了种,咬牙切齿骂那作死的蛰虫。
用铁锅爆黄豆来吓唬虫子的法子,也是李员外不知哪里听说的,非要形意楼也跟风讨个驱虫寓意。
李员外和刘员外是老相识,进大堂寻了一圈,发现刘员外拄着拐杖站在西窗一桌前,正聚精会神听桌后那人讲话。
口若悬河那人姓王,早年考过乡试,中了举子,后来因为归正人身份没能进会试,派到上元县做了主簿。王举人心高气傲,索性辞了那月俸五两的从九品芝麻官归隐田园。
不过他爱热闹,两年前在形意楼大话时政,有捧场的包了他半年酒水,他便三五不时来发表见解,一般都坐在西窗下的位置,于是又被人尊称西窗先生。
李员外同刘员外见过礼,正要问他怎么用雷公藤驱虫,却见刘员外目不转睛望着西窗先生,叩叩拐杖,示意噤声。
“……却说那蔡大人隆兴元年官拜吏部尚书,乾正二年绩优领衔参知政事,权已接副相,而今下放金陵任卫尉寺寺卿,仕途是不是走到头姑且两说,你们可知为何下放七级?”
“为何仕途就走到头了?卫尉寺那老寺卿不是升任府官,只待与韩府官交接官印了么?而咱韩府官迁到临安,一朝上了青云。”
西窗先生一捋长须,眼皮一掀,问插话那人:“你可知韩府官此次去临安,领的是什么官职?”
“什么?”
“正是蔡大人原先的吏部尚书位!”西窗先生抬起桌上折扇,“啪”地放下,“蔡大人和韩府官韩大人原是同窗,一个年少得志平步青云,一个按部就班,循序图进。而今掉个底过,甚至不如同窗。好家伙,若我是蔡德轩,怕是辞官退隐的心都有了。”
有人急问:“蔡大人到底为什么被下放?”
西窗先生润了润嗓子:“说来……你们可知临安皇城司?”
人群有声音道:“是掌宫禁宿卫,刺探监察的吧?”
“正是!”西窗先生拿起扇柄,“皇城司原先叫做武德司,既不属于禁军三衙,也不受内务、门下台察,乃是直属天家。司下探事司逻卒不计其数,每日游走临安城街巷,更有甚者潜入门户,刺探丹辽、蛮金、西狄细作,另省察百官言行。”
他压低声:“蔡大人师承名门,为官清明,只是平日伯虑愁眠,忧至深处甚好自言自语。那晚便是在自家院子念到‘太上皇干预国事’,被逻卒听到上报,适才惨遭排贬。”
“那……太上皇到底有没有干预国事?”
西窗先生上身伏在桌面,只将话语讲给桌前寥寥数人听:“那皇城司便是陵国公主一手遮天的官司。”
桌前一人质疑:“可皇城司‘干办’长官并非陵国公主,而是隆兴北伐同何荣锟何大帅征战北方的开国伯詹烈,与陵国公主何关?”
“那是明面上。”西窗先生看了看似乎对皇城官司略知一二的发问者。那人年及弱冠,额间一抹红绣云纹缀点翠白玉眉勒遮住眉心,肤色较玉还白,俊俏面容便显得文秀羸弱。
他心道或是皇城来的公子哥,但还有几分被踢场子的不快,哼声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乾正四年,陵国公主本要出任皇城司‘干办’,是蔡大人上奏不妥,言皇城已有嘉国公主领禁军,若皇城司长官也是女儿家,恐叫天下儿郎寒心,这才推出詹长官。”
见那人若有所思,西窗先生心中得意,“可陵国公主毕竟是太上皇的亲生龙种,今上的妹妹,她要掌皇城司,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在‘干办官’之上设‘提举’之位,由内侍充任。那内侍可是陵国公主的贴身扈从,区区干办算得了什么?”
那人喃喃道:“艺学……”
“艺学?没错,陵国公主名义上只领翰林院绘画艺学之衔。”西窗先生嗤道,“但是古往今来,你听说过哪个画画的能长年累月去朝堂上?乾正三年秋庄文太子薨,来年春天,那陵国公主便以作画为名,入朝堂行听政之实。名义上是观摩作画,实际……”
那青年忽而一笑,“若陵国公主真是皇城司‘提举’,阁下在此妄论国事,编撰宫闱隐秘哗众取宠,就不怕被逻卒察到么?”
“金陵又不是临安,皇城司的耳目听不到这里。更何况,我哪句是谵语?”
话是这么说,西窗先生默默端起茶杯,啜尽冷茶,见人三三两两散去,蓦地拔高声调,“话又说回来,蔡大人此次下放的卫尉寺确是风云际会之地。六年前,那安陵郡王也在卫尉寺做过一阵子。”
“哦?”分散的人群听到安陵郡王顿时重围过来,“是乾正元年前几日大败蛮金主帅纥石澜梓的安陵郡王顾安陵?”
西窗先生颔首:“是也。”
“我记得!是当年三进三出纥石帅帐逼退纥石澜梓的顾二娘。”
“对对,就是因为密州之战顾二娘吓退纥石澜梓,激得这蛮金主帅宁愿自作主张让出益都府,也要与她正面决一死战。”
“蛮金主帅恨她入骨,原来想借决战加害她,不料安陵郡王一击得胜,更以激将法让蛮金主帅将秦州兵马调去兰州。”
“后来纥石澜梓率晋宁军攻打西辽夏州,反被请君入瓮,连丢延安、庆阳二府并汾州,纥石澜梓亦被活捉生擒,蛮金不得不许以重金赎回主帅。”
“赎回是赎回,纥石澜梓也因此被褫夺帅印投入大牢。”
“据说西辽军当年之所以剑走偏锋不守西宁州、卓啰和南军司,亦是安陵郡王先见之明,提前知会西辽国主调兵固守夏州,出奇制胜。也因此,西辽每岁贡我朝银两、丝绢各十万,开放西凉府、宣化府等丝绸旧路通商。”
“如今乾正盛世,要我说,有三分功劳归安陵郡王。”
西窗先生连敲桌面,瞪眼道:“一介小娘子,恁地叫你们捧到天上去!如今乾正盛世,赖以当今圣上英武同符于艺祖、神器亲受于高宗,励精图治得来,与那小娘子何干!”[注二]
众客笑道:“先生息怒,你才到金陵两年,许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顾二娘风采乃吾等亲眼所见。”
“她拢共只做了俩月不到的卫尉寺丞。首功牵线使我们形意楼老板出资重建能仁禅院,让那六百年老梅拨云见日。二功破获锣锅巷火事案,并定下防火新规矩,自那年至今,金陵城统共只走过两次水,无一人因火事丧命。”
“锣锅巷火事案我也记得!”
“当年锣锅巷一家三口命丧家中,时任寺丞的顾二娘笃定军巡铺失职,和海大都头起了龃龉。海都头那日去卫尉寺兴师问罪,看热闹的人从卫尉寺大院一直排到形意楼门前。”
“顾二娘条分缕析个中蹊跷,海大都头心服口服,当场斩杀失职铺兵,并和魏老寺卿说‘顾二娘绝非浪得虚名’,从此以后,海大都头这等英雄见了女官礼数周全,全是看了顾二娘的面子。”
“您一贯敬重海大都头,您想想,他对顾二娘且青眼有加,那顾二娘定有真本事。”
众人七嘴八舌,西窗先生却是连连苦笑及冷嗤,“好汉不提当年勇,诸位所说都是隆兴旧事,你们一定不知安陵郡王后事若何。”
“若何?”
“是也,好多年没再听过顾二娘消息了。”
“我记得那年有人从临安回来,说顾二娘虽令纥石澜梓败北,自己也受了重伤,不得不出海寻访神医。”
“也有五六年光景了。”
……
“什么出海寻医!?”西窗先生拍案而起,“早就回她平江老家做潇洒郡王了!”
“哎?”
“什么?”
“我年前还去了一次平江我能不知?”西窗先生忿然作色,“那顾西章少年得志,也怪是被天下人捧得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功勋昭著,得意忘形目无朝堂,六年不曾上朝,平素奢靡无度,郡王府每日流出的牛乳、羊乳都能染白了内河,每日购牛羊、百匹,只取精肉,余下的,都叫厮役扔去后山。而且行事荒诞不经,每隔几日便要招英俊男儿入府……”
众客面面相觑:“招英俊男儿入府……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西窗先生以袖掩面,“自然是……自然是……面首左右!”
“如顾二娘那般的巾帼英雄养一两个面首又怎样?”
“是哎,寻常男子也配不上她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西窗先生急赤白脸,连声骂有辱斯文,竟离桌要走。
他还没能推开围簇的众人,忽然一队着鹿斑紫衣及皂靴的兵士冲入形意楼。为首那人紫衣外裹浅青紫锦绣坐虎纹抱肚,入内巡视一周,径直向西窗先生大步走来,举起鱼符并问:“王冲山,号西窗先生?”
鱼符列明此人是皇城司亲从司上二指挥军头麻甜田。
王冲山——西窗先生才刚当众议讨皇城司是陵国公主一手遮天的官司,哪能不知“亲从司”便是皇家最亲的侍从,膝盖一软,扶着桌子道:“是……是我。”
麻甜田从袖中抽出一页笺纸,念道:“兹,王冲山于金陵形意楼当众谵语诽谤官员,即刻收押,择日公审!”
念罢微一偏头,后方一逻卒出列,压缚王冲山双臂。
麻甜田再度巡视堂内,蓦地伸手分开众观客,追向正往侧门走的一人——是先前频繁质疑西窗先生的青年。
还不能走了?众人顿时停下步子,佯装镇静立定站好。
“请……留步,”麻甜田追上那人,恭恭敬敬深鞠一躬,低声道,“故人邀请阁下一见。”
堂内只听“咚、咚”两声响,西窗先生两眼一翻,竟带着押他的逻卒瘫软跪地,随即被拖出形意楼。
众人一时间醒不过劲儿,齐齐看向那青年。只见那人指节蹭了蹭鼻梁,面上泛出一抹异色。
麻甜田以仅二人耳闻的低音道:“殿下……就在楼上。”
这人正是被西窗先生王冲山诽斥“得意忘形、荒诞不经”的安陵郡王顾西章。
说不上来为什么,听到麻甜田提起殿下,顾西章后脑一阵轻微眩晕,问:“……她等多久了?”
“不久不久。”麻甜田笑答,“大约在您来的前一刻。殿下听到您质问王冲山皇城司干办长官乃是詹长官。”
“……”
顾西章眼前黑影一闪,却是麻甜田越过身前指引她去楼梯。
“郡王请。”
才到阶前,只听从天而降二字:“骗子。”
那人就在转角处,戴一顶遮面的帷帽,顾西章怔了怔,停住身形。
“乾正元年的船都已经出海返航三回了。”
补昨天的……
注一:“仲春遘时雨,始雷发东隅。”——《拟古·仲春遘时雨》.陶渊明
注二:“英武同符于艺祖、神器亲受于高宗”——清《宋会要辑稿》引自郑侨(宋)
另:“提举”、“干办”都是官职名,提举>干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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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老板:阳光非少年。、夕夕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老板:RRRR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老板:歪化石、飨、华盛顿V、于归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园丁:碍…? 30瓶;小石城青溪 16瓶;38982984 10瓶;飨、华盛顿V 6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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