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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铁青(其末) ...

  •   要到很多很多年后,灵筠才能忘了那天发生的事情。

      那是隆兴二年腊月廿一,再过三日是祀灶日。再过九日,她称呼皇兄的隆兴帝改元“乾正”。

      那天,她以为自己起晚了,实际上她起得很早,是外面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映亮了天空,让她误以为错过了时辰。

      幸妈妈帮她穿好衣服,洗漱好,老爹爹的内侍惜福跑来问小殿下起了么,天家准备好出发了。
      惜福还故意大声说:“若小殿下懒起,莫要催她,天家愿意等她。”

      彼时五更锣鼓才罢,将将卯初。

      安陵郡王顾西章和蛮金主帅纥石澜梓的比试时间为此日的巳时正,地点在朝天门外众桥瓦舍。

      肩辇一气儿抬着德寿宫两老一少三位主人到众桥瓦舍的光波阁。

      老妈妈在外人面前习惯对灵筠冷冷的,老爹爹叫人收拾软榻,哄她:“要是困,再睡会儿吧。”

      灵筠一夜做了好多噩梦,正犯着困,但她不想睡,而且楼下吵吵嚷嚷。

      她抱着幸妈妈塞的暖炉隔窗望,发现三四个人围着一个头发稀疏的老伯伯。

      老爹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介绍道:“鸿胪寺寺卿经莘,本次设擂角试是由经莘主办,户部尚书范金玉兼理。”

      光波阁暖如春,外面雪小了些,仍哈气成霜,经莘老伯伯的脸色让雪花和霜气漂白了,眼圈却是浓黑。

      “他为此事前后忙碌好些日子了,若雪还不停,不知得兜下多少麻烦。呵呵。”老爹爹笑得冷森,“他也到了该退的时候。”

      围着鸿胪寺寺卿的有卷发黑肤的外邦使者,有衣着精致的贵族厮役。灵筠侧耳听,听到他们都在问如果雪一直下,那擂台还打不打得起,若打不起,票子钱退不退。

      老爹爹问:“麟儿可知今日擂台为何在瓦舍,不在宫里?”

      灵筠自然是不知。

      老爹爹与她细细道来。

      蛮金主帅于朝会上邀战本朝安陵郡王,毋论私仇家恨,因双方身份,此事尽可往两国邦交的层次拔高。但不知是谁给官家出了个惊天地泣鬼神的主意,既然要打,不如在众桥瓦舍公开打,既容得下朝中百官、外邦使者,即使民间富商豪绅若有心观赏,也可购票入场。

      众桥瓦舍是鸿胪寺主理的官办瓦舍,临三省六部众官司,近府学、武学,寻常黎民根本走不到附近,以前也是招待外邦使臣,或逢年过节朝臣活动时开场,一年十二个月有十一个月门可罗雀。

      “听说广南来的富商一掷千金,四大箱黄澄澄的金子直接搬到管事屋里。喏,那皂衣小厮就是广南富商家差遣来的。旁边那急红脸的紫衫小厮是恩平郡王家的。”

      皂衣小厮只在外围站着,而紫衫小厮追问老伯伯最急切,把白发老伯伯急得头上直冒白烟,忽然一顿足,眼光斜向光波阁,低低说了句什么,紫衫小厮退了,围着的人也三三两两散了。

      经莘说:“天家已经来了,盛事当无差池。”

      奇的是,雪倏忽转微末,不一时,日光大华。
      人们于是在门外排队等候检验,继而一个接一个进入瓦舍。

      老爹爹拉着灵筠来到朝瓦舍内的窗台,示意她看第一个进入排座的中年男子,“吏部尚书蔡德轩,此人恪守理学,认死理的理,爱嚼舌根,自诩清流,是个拧性子的。”

      蔡德轩浑然不知上面有人正看他,尽管四下没见人影,他也坐得端正笔直,只有嘴皮子不停翻动,带着胡须一抖一抖的。

      灵筠缩在袖筒的手指一屈,常人看不到的小狸奴赤耳便从她脚边蹿向蔡德轩。

      “堂堂安陵郡王,堂堂蛮金朝主帅,竟弄如此街头卖艺的行径。”蔡德轩来得早,身为六部长官,位置还算隐秘,入座时见左右无人小声嘟囔,“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啊——哎唷!”

      却不防是从天而降一团雪球,丢雪球那人毫不客气奚落道:“封你个郡王,叫你跟蛮金主帅打一架,你肯不肯?”

      开口闭口赏封郡王,不是素来放纵的嘉国公主还能是谁。

      蔡德轩扒下皮帽的耳护子,两手揣进袖筒,堆出一脸“有理不跟你计较”的清高。

      嘉琂却不放过他,手腕一翻,隔着栏杆拿長槍拨歪他帽子,强迫他听:“不敢上就少在背后鸱鸮弄舌,没得叫人笑话满朝皆妇人。”

      蔡德轩还能怎样,只能仗着嘉琂在高处看不到他正脸,低头吹胡子瞪眼。

      嘉琂嘲弄了他几句才刚离去,排座尽头的小门探出一张圆圆的胖脸,接着是一大一小两张。

      “户部尚书范金玉,后面是他的妻儿。范金玉爱财如命,爱妻甚于爱财更甚于爱子。”老爹爹顿了一顿,“可堪重用。”

      带着夫人和儿子进了蔡德轩那排,范金玉一坐下来便从怀里掏出算盘噼里啪啦打个不停,口中念念有词。越打越是红光满面,越念越是眉飞色舞。

      算完了,范金玉右眼一斜似是才注意到旁边的吏部尚书,更喜乐,拨着算盘珠子道:“和平盛世,两将打擂不打仗,不花钱还赚钱!这是什么天大的好事!”
      他高兴坏了,见蔡德轩木着脸,干脆揽起他肩膀,问:“你知道光今日一日赚了多少?”

      蔡德轩心在滴血:为了一张入场票子,下个月阖家老小都得紧衣缩食,这还是给三省六部长官打了折扣。

      “我悄悄告诉你啊,光今日一日的进项,抹平了去年西和军一年的军饷!”
      众桥瓦舍只有一座勾栏,但设九阶,可容纳五百余人。其中不足六分之一的座席给了朝臣,其余的,价高者得。
      广南那禹氏商行四箱真金够唬人,但还有更多是拿纸交换票子,别看交子轻飘飘,分量同样不下千金万两。

      大国上朝竟要靠卖票子赚军费,蔡德轩心更冷,话也凉:“赚再多又怎样,是你范金玉的吗?”

      酷吏唇舌如剑,一句话杀人诛心,范金玉顿时也拉长了脸。
      旁人不知道,官家却是和他范金玉知会过的。今日擂台无论胜败,瓦舍收成匀出三分净利给安陵郡王。
      若郡王一举得胜,一半都是她的——户部自理开支。

      日头高照,进来的人渐趋冗杂,老爹爹不再挨个给灵筠介绍,间或提几个年富力强的。

      众桥瓦舍呈半月形,居中一座光波阁将九阶排座一分为西左东右两厢,西厢容文武百官,东厢纳商贾豪绅。

      老爹爹给灵筠指的人都在西厢,他从不向东厢投去哪怕一个眼神。

      左厢占满一半,锣鼓钟齐鸣。禁军殿前司御龙直登上二楼,银槍班分列光波阁四周。不一时,又来些灵筠认不出番号的兵士,几乎站满西厢。

      嘉琂策马登上与光波阁相对的高台,黑甲的御龙直间忽然插入五色甲胄仪仗卫,各自挥动彩旗。

      老爹爹轻声一笑,摸着灵筠的后脑说:“麟儿大哥哥来了。”
      而后牵起她往门口走,边走边道:“都城禁军三司嘉琂领着,皇城司却不在她手,麟儿喜欢那顾二娘,今日过后……让她领了罢。”

      灵筠仰头看。
      老爹爹语气听着像在笑,可面上肌肉不住抽动,眼皮时而快速一眨,怎么看,都不像开心的样子。
      她悄悄望一眼老妈妈,却看到老妈妈也是一脸说不出的沉思忧虑,和她视线对上了,老妈妈竟忽然别过脸,而后似是不受控制地看回她,转眼的一瞬间,眼内爬满血丝。

      腊月廿一巳时初,天子车架跸众桥瓦舍,隆兴帝携皇后夏氏、皇长子邓王、三子恭王登光波阁。

      隆兴帝的首要照常是给太上皇、皇太后请安,一众儿女也免不了一声声“皇姑姑”唤灵筠。唤得她头晕,她想躲去幸妈妈身后,却被吴太后拦住了,叫内侍给她戴上帷帽。

      诸多琐碎事宜行遍,时至巳初三刻。

      鸿胪寺卿经莘依照章程,宣纥石澜梓入场。

      蛮金人走上擂台,满场嘘声夹着为数不少的吸气声。

      他委实高壮,走出栈廊时,脚步踩得震天响,木板都在晃。

      老爹爹似是被那蛮金人激起的灰尘冲了,捂着鼻子微微后仰,隆兴帝挺身前倾,面色不改。

      灵筠在看嘉琂。

      有个身着睚眦金甲的黑脸男人来找她,嘉琂叫那男人何帅,是尉官也经常挂在口中的何荣锟吧。
      何荣锟满脸的焦灼,一面说话一面望纥石澜梓,似乎还提到了尉官。

      灵筠悄悄踢了一下脚边,使唤打瞌睡的赤耳去听他们在讲什么。

      何帅说:“……顾小二今日不妙。”
      嘉琂将他拉到人少的地方:“为什么?”

      “我才知道四年前她那次重伤,是伤在纥石澜梓之手。”何荣锟眉头紧锁。
      “什么?”嘉琂也满是惊异。

      “这事儿昨天晚上半眉告诉我的。”

      半眉先前被派回金陵,昨天下午才到城外军营,大概是最后一个得知顾西章应下了纥石澜梓的邀请,要跟他正面比试一场,当场发了疯,在军营解不开马绳,拔腿往城里跑。
      一口气跑了大半天,到处找人,找代繁,找嘉琂,又去淮安郡王府找了何夫人,这才找到何大帅。

      他说:“四年前二娘带我们去蛮金军营给纥石澜梓下绊子。成功刺杀了纥石澜梓二副将。是我拖了后腿,连累了二娘,她为了救我,生生挨了纥石澜梓一拳。”
      为了摘出半眉,顾西章没有告诉任何人实情,也只说一时不察,之后便是长达半年的休养。

      赤耳把话传过来,灵筠一时没忍住站起来。可她毕竟是千金之躯,台下无数双眼睛盯着,隆兴帝见她止不住发抖,起身换了新暖炉递给她,顺势挡住了她身形,拉她坐回去。

      鸿胪寺卿宣:“请——安陵郡王!”

      鼓声与马蹄声并起。

      灵筠随众人望向侧面高门,尉官——安陵郡王骑白马从高门而入。她着银甲,发以银冠高束,额间牡丹纹眉勒与红衫相映相辉,盖住了眉心,盖不住澎湃浩然之气。

      双方就位,鸿胪寺卿经莘介绍此次比试胜负规则。
      因纥石澜梓身形庞大,体重惊人,虽名义上是擂台,实则以白灰圈出两丈见方的区域,二人尽可在两丈之内大展身手,一决高下,最终以倒地不起或出界者为败。
      又因双方皆为朝内要员,故不使用白刃武器,仅赤手空拳。

      鸿胪寺卿念着,纥石澜梓阴沉的面色越来越冷厉。尉官入场绕了台前一周,从始至终未向他投去一抹正视。

      “顾氏!”纥石澜梓沉不住气,喊道:“我没想到你拖我在千百人面前卖艺!”

      尉官在马上气定神闲,不似他那般震天喝地,只用比平常略高的音量道:“我就是要当着千百人的面再问你一遍,前日我叫人给你递了信,想跟我比试可以,益都府自即日起,归属大朝正统。你认么?”

      纥石澜梓怒极反笑,“我既是金朝使臣,领吾主之命,代吾主之行,便也言吾主之意。我口头应过的事情便是应了。”

      尉官也笑,灿烂阳光下她像极了发光的战神:“那么现在我要问问纥石大帅,若这场比试我赢了,你还能许我什么?”

      纥石澜梓惊了惊:“你还想要什么?”

      “要你一个承诺。”

      纥石澜梓自然不肯,“你不要得寸进尺!”

      “你如果不答应,我上台就认输,你愿意么?”尉官说,“横竖你打不着我,你承认么?”

      莫论纥石澜梓愤恼交加,台下嗡声不断,隆兴帝也皱起眉,低声道:“这顾小二图个什么?”

      纥石澜梓连连冷笑,“亏贵邦自称泱泱上朝,竟是出尔反尔蹬鼻子上脸的蝇狗小辈。”

      尉官跳下马,眼睛望着四周看客,口中道:“蛮金与我朝和议,我继承先考,袭封郡王,往后无尽的荣华富贵,你凭什么要我跟你比试?”

      纥石澜梓拳锤胸膛:“益都府还不够?”

      时间眼看到巳正,鸿胪寺卿急得在后方不停给尉官打手势,尉官抬了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四年前,我被你一拳打到半年下不了床,益都府够我明知今日凶多吉少也来跟你比试一场,但不够我豁出一条命。”

      纥石澜梓方才被她逼问急了,这时沉下心,反问:“那你要我命我也乖乖应你?”

      “那倒不会。”尉官到现在才正视他,淡淡道,“我提出的要求你能办到,而且不韪你蛮金主帅大义,你答应么?”

      纥石澜梓揉着眉心疤痕不语,就在鸿胪寺卿哭丧着脸催问他们是否准备好时,他忽然点头:“我答应。”

      后来那一幕,灵筠反复画了许多次。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咚的一声鼓响,包着重物的红绸落在地上,尉官先动了。
      谁也看不清她怎么冲到纥石澜梓身前,双手推着这巨人胸腹,硬生生地将他往线外推。

      纥石澜梓并不是呆若木鸡任由摆布,他一面用脚踢地试图止住去势,一面捶打尉官后背。

      光灵筠数到的,那狗熊拳头扬起再落下,一共有五下。
      四击在线内,第五下在线外。

      尉官身形一晃,人又回到擂台中央,用袍袖抿去唇角血迹,抱拳:“纥石大帅,承让。”

      众桥瓦舍静可闻针落,纥石澜梓满脸难以置信,然而地面两道深深的足印,依据规则,他是败了。

      看客们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该惊喜本朝安陵郡王一击得胜,还是该心疼票子钱。

      可毕竟是胜了,嘉琂率先在二楼击掌喝彩,排座官员见状,跟着雷霆欢呼。

      鸿胪寺卿才丢下红绸石,人还没坐下,角试已分出胜负,他应该出面宣布结果,并依照赛前双方临时约定,询问安陵郡王要提出什么要求,可骇于纥石澜梓面色,踯躅不定。

      纥石澜梓死死地盯着尉官,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

      尉官偏头吐出一口血水,向蛮金人道:“若非比试,我手中有白刃,你焉有命在?”

      再之后的事情灵筠便模糊了,只隐约记得有一只手用力牵着她,叱喝她不许乱动。

      她看到瓦舍东厢忽然站起几个比常人高的壮实汉子翻出排座,随即被侍卫压下。

      她又看到纥石澜梓一副要吃人的模样杀到尉官面前,而尉官不知为何竟单膝着了地,还好被人扶下了,没给那蛮金人磕头。

      乱了,一切全乱了。

      她还听到阿长在叫喊什么,但老爹爹硬叫人把她抱走,离开了光波阁。

      再回过神,她在车上。

      车里只有她和老爹爹。

      “我今日给你指引了三省六部你留得住的朝臣。但你也要学会培养自己的心腹和亲信,你和顾氏亲近,我看她也是个用得起的,这个人情你去卖给她,你救了她的命,她日后必定对你忠贞不二。”

      老爹爹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打开盖子往手心倒了几颗青黑色药丸,想了想,又捻了三颗回去,只给了灵筠两颗。

      “顾小二如今正值毒发,不宜移动,应在光波阁下,你叫幸妈妈带你,去吧。”

      光波阁外重兵值守,见戴着帷帽的小人是幸妈妈带来的,便了然来者身份,齐齐下跪,呼:“长公主。”

      灵筠进去了。

      这屋子和楼上判若冬夏,寒气逼人。
      她往里走,越走越冷,地面上的水迹都结了冰。
      她小心翼翼的,不想踩到冰面摔一跤。她手里捧着吝啬的两颗药,她也不想看到毒发的尉官。

      她一路走一路停,直到看到屏风。

      屏风上罩了白帐子,寒气便是从帐子里散发。

      “阿长?”

      尉官在帐子里,兴许听到外面叫她长公主,把她错认为阿长了。

      灵筠冷得说不出话,牙关格格直打颤。

      “阿长是恼我了吧。”她听到尉官叹气,“阿长莫恼,我心里有数。纥石澜梓是个能排山倒海的,我若不尽全力以一击,今天怕是不能自己走下来。我既然答应比试,总不能真的把命拱手送给他吧……”

      “他恨我入骨,恨到宁愿让出益都府,那我正好利用他。”

      “那夜我同陛下商议,他也愿与西辽结盟,急脚递日行八百里,想来西辽已经得到消息,有所准备。我叫纥石澜梓把蛮金西路军从秦州调到兰州,一是敲打他,让他知道我猜到了他的计划,二来也纾解了西和军的压力。纥石澜梓把西路军调到兰州,未必会从兰州攻打西辽南方。他若调晋宁军从东部进攻,那就……正好遂了我的意。”

      “西辽有我朝助力,只消反攻,打进太原府不是难事。蛮金西部受敌,西和军过渭水也不是不可能。”

      “这一来,我朝可以黄河天险为界,得上几年休养生息的好寸光。”

      “阿长,这下我真的要去做闲散郡王了。”

      灵筠听不明白,却听出尉官内里虚弱至极。尉官咳了一声,鼻间霎时弥漫起血腥,阻止灵筠掀开帐子。

      她还看到药丸上有黑色鬼气蠢蠢欲动。
      老爹爹给她的药丸不对!
      祛毒的解药不应该有饿鬼界的鬼气!

      里面的咳嗽在她的惊悚间平息,尉官再度开口,话里仍带着安抚——甚至于有几分陌生的讨好的笑。

      “哎……好么。我这回是捞得贪心了,可是阿长,养兵训兵都要钱啊。如今蛮金和我朝和议了,官家不仅无法增补军费,更有可能一半一半地削。”

      “我……不能不为以后考虑啊。先前说到养精蓄锐是好事,但养出一群膏粱兵可不行,所以官家答应我,容许我继续练顾家军。我是问过官家要不要知会阿长,官家说他自会处理。哎,官家没告诉你么?没告诉你,你也不能怪我啊。”

      ——这都是在说什么?尉官为什么还以为她是阿长?尉官心里只有阿长,是她不应该来么?
      灵筠摊开的手慢慢握紧,耳中只听厉鬼尖啸。

      等那药丸在掌心融化少许,厉鬼的尖啸弱下来,她才又听到尉官低弱的声音。

      “……我才想明白他为什么推我做郡王,如今天下有了女王侯,以后……他想扶植女帝啊……”
      “皇帝不好当,那孩子,哎……”
      “那孩子说老妈妈是好的,想来……想来太后是真的喜欢她……没人会不喜欢她。所以……阿长可向太后透露一二,若太后愿为她考虑,兴许也会帮上忙。她要离开皇城,有、有太后作保,不会太难……”

      “阿长,顾小二此生最信你,求……你顾好……灵筠,她……她是无辜的。”

      灵筠咬着手腕不要让自己哭出来,却听里面一声笑。

      “安心呀,小灵筠。”

      灵筠几乎以为她终于知道在外面的是自己,然而尉官又一声“阿长”。

      “我先前在那孩子面前夸下海口,说要把狗熊打个落花流水,我这回可没脸见她了。阿长也……别告诉她……就说……就说我出海了,没个一年半载回不来。”

      “求你了,阿长……”

      “那孩子虽年幼,只是未经许多人事,并非不能悉晓人心。阿长……多些耐心,少、少一些轻慢。”

      灵筠等了很久,又等了很久,等到真的阿长来,她也没再等到尉官开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铁青(其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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