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神跌落神坛后》暮夕竹

45、第 45 章 狂潮欲焰

　　瑶台神境烟云缭绕，日月回环，尽入浩渺。
　　台有七层，遍生奇花异草，晶露凝珠，香风倾馥。

　　五彩描金桌盛仙桃寿果，琼液佳酿溢于圆瓮，清磬雅瑟闻于云端。

　　商离从未见过如此盛景，心中大赞，左看右看。

　　青女抬手，不见他扶，轻声提醒：“扶我。”

　　商离收回目光，捧起垂沙软袖，扶住青女纤细小臂。

　　上至顶层，受邀神官不止一二，绕台一圈全是羽裳华服，神颜仙貌各顶各的出色。无论年龄几何，都没有老态龙钟之相。

　　因是聚会，并未严格排列座次，神官们三三两两聚首交饮，时而扶须举杯，时而颔首细语。

　　商离随青女来到一张空桌前。
　　青女说：“我们就坐这。”
　　商离点点头，放下掌中滑腻软袖。

　　青女见月神与斗姆元君在一处谈聊，目光投向自己这边，她只好起身，对商离说：“我去走动一下。”

　　她离开后，商离又开始东张西望。

　　做凡人时总听到逍遥似神仙之语，初入无极天时，对天界极其失望，这会儿发现神仙是真的逍遥。

　　天界一日，人界一年。
　　管人事的神官们不需时刻在职，闲暇颇多。
　　最忙的当属极乐天以下，管仙的神官们。
　　商离从未见过无极天三位神官告假休息。

　　正因仙有等级，神有神阶，看得到晋升之路，才有坚持走下去的动力。

　　我到底该留在天神界，往上攀登。还是想办法从镜夙那里拿到永生花，回魔界老家？

　　商离一想到这个问题就头疼，伸手揉额角时，耳边响起一道声音：“怎么站着？坐啊。”

　　东极大帝的腔调，听过一次很难忘记。

　　商离放下手，不懂便问：“侍者可以随便坐吗？”

　　“当然能，这是聚会，不是议会，没什么讲究。”东极大帝挥袖坐在隔壁桌，自斟一杯酒，看向商离，“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在帝君府门外见过，我是无极天御者尚里。”

　　“哦？”东极大帝故作惊讶，“你怎变样了，职事也变了，不御车改做近侍了？”

　　“这……说来话长。”
　　“话长正好佐酒。”

　　商离只好从三位女神官对他焕颜术生疑开始讲，到青女要他做近侍止。

　　东极大帝酒没喝一口，抚着下巴，若有所思。

　　有仙娥过来告诉商离，青女让他过去。

　　商离告别东极大帝，来到青女身边。

　　斗姆元君没穿金甲，一身明缎霞裳柔软了战神飒气，但开口仍很直爽：“月宫之行，以为你信口开河，问过镜夙天尊才知你所言属实。一场误会，本君自罚一杯。”

　　商离缓慢眨眼，斗姆元君这是在……道歉？

　　他还懵着，手里被塞入一杯酒，斗姆元君抬手一碰，先干为敬。

　　月神也端了清酿，说了句软话：“希望那日没给你留下神官嚣张跋扈的不好印象。”

　　商离分不清她们真觉得举措失当，还是给镜夙面子。

　　正想着，忽见玉阶之下泛起金紫交织的光环。

　　交谈畅饮的神官们无一不停止动作，望向玉阶处。

　　金紫光环越来越显，来者露面时，商离手中的酒杯微微倾斜，酒液如丝线般流出。

　　镜夙的身体星轨环绕，每一道轨痕都流淌着熔金般的光。

　　星轨之上，数枚神秘符文按周天方位排列，在光轨间游走，所过之处留下淡淡金辉。

　　商离认得最核心的符文是“司命”二字，以天篆体书写，笔画间缠绕着细小金龙，龙口吞云吐雾，令司命二字透着不容逼视的凛然神威。

　　他身后跟着一位绝色姿容的女神，轻如柔雨化雾的体态，不难知道她就是瑶姬。

　　看见她，商离脑中只有四个字：巫山云雨。

　　绕台一圈的神官们纷纷向镜夙靠拢，商离身边的女神官也去了，只有他呆呆杵在原地，杯中酒快流尽了亦无感知。

　　镜夙应付着神官们的道贺，其实早已精准锁定圆台对面的商离。

　　他穿得好不风流，冰绡银绫薄得能透出衣下肌肤，以为浮在衣上的薄云轻雾能挡住什么，不过是让看见的人更加心猿意马。

　　穿成这样，更像司命天星，在众目睽睽之下陪侍女神官，镜夙的眸色沉了又沉。

　　瑶姬发现镜夙情绪不对，作为此次宴会的邀请者，她疏导各位神官归位。

　　镜夙天尊来得突然，对她而言是天大的惊喜，万不能出差错，扫了天尊的兴。

　　镜夙跟东极大帝回座，脸色不太好。

　　东极大帝给他倒了一杯清凉琼浆，说：“天帝这是先罚再赏啊，禁足两月，给你把司命星环上上了，炫得不行。”

　　“再炫也不是真司命。”镜夙喝了一口水，道，“最炫的是阴阳两炁作衣，不吝展示自己的身体。”

　　“说什么气话……”东极大帝顺着他的目光，看商离朝这边走来，薄衣随风轻荡，冰绡银辉里泛着温润如玉的光，他有点明白镜夙的意思了。

　　“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东极大帝说。
　　镜夙道：“关于什么？”
　　“司命天星。”
　　“讲。”

　　东极大帝低声说：“司命天星永眠前，去过无垠雪域。无垠雪域乃青女所辖，她突然亲近尚里，或有什么发现。”

　　镜夙眸光一动：“冰绡银绫衫是青女让他穿的？”

　　“必然是，无极天没有这么好的品质。”东极大帝道，“我虽不赞同你坚持复活司命天星的执念，但若真有司命天星的消息，不妨深入下去。”

　　说话间，商离和青女已落座。
　　镜夙与他仅隔一臂之距。

　　商离本不想坐，是青女说大家都坐着，你要一个人站着吗？

　　他坐下后，手臂都快挨着镜夙身上的星轨环了，符文绕行至他手肘处便停住转动。

　　镜夙敛眉看向他。

　　商离收了收手肘，扯出一抹笑：“天尊好。”

　　青女也朝这边偏头，先说祝贺之言，镜夙回应了，她为了留下商离，顾不得许多，再道：“天尊尊贵，车马代步不显威势，麒麟宫神兽多，可选一头代步。”

　　镜夙不知她这话从何说起。

　　商离怕自己瞎说的话穿帮，忙道：“尚里这几日暂代女神近侍之职，女神有意留我，但我作为天尊专用御者，不能一心两用。”

　　一句话就把镜夙眉心的皱褶抚平了：“既是本尊专用，离这么远不合适，坐过来。”

　　商离：“……”
　　都挨着你的星轨环了，还离得远？

　　青女见势不妙，忙说：“天尊见谅，尚里近侍之职还未完工。”

　　镜夙说：“本尊不知这活是谁安排的，禁足两月，专用成了公用。便有神兽代步，本尊亦无威势可言。”

　　青女心中纳罕。
　　以前只觉镜夙天尊威猛无前，敢为人先，生得俊美无俦，踏入元初殿的那一刻，实在有被惊艳到。

　　他话虽不多，但没觉得他脾气不好，今日突然施压，难以招架。

　　青女心颤颤，又不舍尚里离自己而去。

　　这时，瑶姬上台献舞。
　　起势已如流云拂过天际，春燕振翅欲飞。
　　臂上钏环随舞姿叮咚作响，与衣袂垂玉流苏摩擦声，交织成一曲天籁。

　　她的身姿真如云雨相融，腰肢款摆便似春水拂澜，明眸顾盼，令人想入非非。

　　商离越不想想歪，越容易想歪。

　　台上旋转的身影渐渐成了一男子，长发如瀑飞散开来，精美足踝至小腿延伸一段符箓印饰，明明暗暗闪烁微光。

　　他转着转着，转到自己面前，长臂勾住脖子往后一倒，钟鸣鼎食的瑶台立变烛影摇晃的暗室。

　　重帐软榻，暗香沁鼻。
　　一只手握住脖颈摩挲了一会儿，又来到唇上撩拨。
　　撩得身体发热，那修长手指才停下动作，指尖顶开唇缝，两指并入，在口中旋转探幽。

　　燥热如潮席卷身体，呼吸变得困难，嘴被搅得银丝止不住外淌。
　　后腰亦被霸占，掌心在腰窝处时轻时重地揉。

　　云雨来时，揉腰的手变成握，满胀感澎湃汹涌，商离不禁抓紧了掌下织物。

　　镜夙感觉衣袖一紧，垂眸发现半幅袖口被商离紧紧攥在手中。

　　他闭目含唇，身体微颤，表情说不出的暧昧复杂。

　　镜夙拽了拽衣袖，被他抓得更紧。

　　好好的乐舞不看，这副表情在想什么？

　　镜夙使神力进入他灵慧，刚进去便见绯靡场面。

　　纱帐半掩丰姿美态，流光银发倾洒一枕，星点漂浮，美轮美奂。皓体肌肤比月光皎洁，比玉石温润。

　　再进一步，赫然出现一张经久难忘的脸，摇晃的烛光在他眼中化开，荡漾成欲色浓稠的春水。

　　他在柔缎软锦中自我纠缠，身体湿透了，理智失控了，阵阵低吟太熟悉了！

　　三百二十一年。
　　司命天星永眠后的三百二十一年，镜夙在商离的灵慧里见到司命天星本尊！

　　他每一次蹙眉，每一声喘息，就连身子湿濡后泛出的光泽，都带着司命天星独特的味道。

　　镜夙定定看着，目光将他寸寸扫拂，抹匀肌肤上凝结的汗液，让水光呈现出最极致的风情。

　　他很难受，想帮他纾解，却不能再靠近。

　　再见的狂喜，非现实的酸涩，不告而别的愤懑，可见不可碰的折磨……多种情绪交织于眼底，在胸口横冲直撞。

　　三百年过去，那一丝快要磨灭的执念，像被风雨摧残的烛火，明明摇摇欲坠，还在拼命坚持。

　　三界皆知魔王镜夙强悍无畏，敢与天抗。

　　谁晓得司命天星刚永眠时，他沉溺在聚化假象中，压抑的脆弱才会从眼角漏出来，如堤坝崩溃，汹涌得无法遏制。

　　镜夙快要将牙压碎，才强忍住冲动退出灵慧，以防自己遏制不住想碰他的欲望，导致灵慧崩溃，伤及商离本身。

　　再看商离，眼睫频颤，如落入捕网的蝶，下唇咬出齿痕才没吟出声。

　　台上瑶姬还在旋舞，众神官都看得入迷，只有镜夙和商离陷在狂潮欲焰中，克制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