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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他斩杀的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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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芜的大地与阴灰的天空连成一色,这片大地没有草石山木、没有飞禽走兽,一望无际,没有半点生机,死寂得令人可怕。
秦沈兀自往前走着,走了很久很久,自从离开十芳楼,他总是会重复做这个奇怪的梦。
风卷黄沙,秦沈抬手挡了挡眼,忽然,从上方传来诡异的笑声,他立刻抬首看去,上方却什么都没有。笑声愈发嚣张,不,不是上方,确切的来说,这笑声来自四面八方!
他右手攥拳,蓄势待发:“装神弄鬼!”
凝聚着灵力的一击,将石头击了个粉碎。那令人不舒服的笑声终于停了,转而变成了一个沙哑苍老的男声:“年轻人,别这么暴躁嘛!这里可是你的梦境,打坏了可就不好了。”
“你是什么人!”秦沈警惕地道
“我?我找了您十年了。少主。”话语间,一缕缕黑烟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团黑影,依稀能从黑影中露出的两束红光猜测出这是它的眼睛。
秦沈自然没有放松戒备,但心中也升起了几分疑惑,想要出拳的手,止在了半空中。也不消他问,那黑影便又道:“您对自己的身世就不好奇吗?”
要说不好奇,那是假的,秦沈抿唇不语,那师尊为什么不愿意告诉他呢?
黑影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笑道:“你看那边。”
秦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荒凉无际的大地上竟有一处绿意盎然,郁郁葱葱的竹林后,有一座小居,素雅朴实。他再熟悉不过了!降霜居!透过窗棂,还能看见屋内的人正焚香危坐。
师尊!他简直就要脱口而出,对黑影冷冷地道:“你想做什么!”
黑影丝毫不理会那威胁的语气,慢条斯理地道:“别急,这是您梦中的景色,皆非真实,包括……那个人。”顿了顿,又道:“您的身世还就得从这云霄门开始说起,这件事您不知道也属正常,毕竟这可是当年云霄门一桩天大的丑事。您的母亲,也就是曾经绮云峰的峰主,虞风月。当年虞风月下山游历,偶遇主上……”
“你胡说!不可能!”秦沈狂乱的打断它。他在云霄门生活了十多年,关于虞风月的传闻虽是整个门派的禁忌,但也不可能一点都没听说过,如果说他的母亲是虞风月……那他的父亲……
“没错,正是魔君秦许!”黑影直截了当的下了死刑
秦沈踉跄了两步,抱着头,面色痛苦地道:“不可能,如果真的是这样,师尊……他为什么不杀了我?”
黑影嗤的一笑,因为没有五官,所以也看不出它的神情,只是语气中却仍能听出它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虞风月当年救过柳风解一命,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师妹,抚养你,不过是承你母亲的一个情罢了。为了防止你体内魔族的血觉醒,他不也是给你下了锁生咒吗?你自己也能感觉的到吧?每次强行运转灵力时的那种堵塞之感?”
秦沈启唇,很想反驳他,可是他竟不知该如何辩驳,前半段他尚可以不信,可是后半段,它说的,确实没错。如果他不是魔族的人,师尊为什么会下锁生咒……
黑影又笑了笑,但这次,是满意的笑。它很满意秦沈现在的这副模样:“锁生咒虽然麻烦了些,但也不是不能解,如果少主愿意,我可以帮助您。”
“不!不可以!”他心跳如雷,只有一个念头,不可以!如果封印解开了,他和师尊便不能像现在这般相处了。
黑影饶有兴致的轻哼道:“柳风解向来嫉恶如仇,他斩杀的妖魔只多不少,你们终非同道之人。”
秦沈只觉被天雷击中了一般,炸的耳朵里嗡嗡直响。黑影也不急,仿佛一切都在它的计算之中,语气笃定且自信:“你可以看看,柳风解是怎么对付这些妖魔的。”
“你在发什么呆?”云凝推了推神情恍惚的秦沈:“吃个饭你也能睡着了?”
吃饭?他努力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师尊接到了任务,带着他们下山除妖,昨日才至邺城。
潘云岳啜了一口茶,看向窗外,嘲道:“有些人可真是悠闲啊。”
云凝气鼓鼓地道:“你说谁呢!”
潘云岳回头,厌恶地道:“我说谁,谁心里有数。”
方才那个梦让他心有余悸,哪还有空搭理潘云岳?随他们吵闹,兀自环顾四周,却没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蹙眉道:“师尊呢?”
云凝那边也不吵了,对他道:“你真是睡迷糊了?师尊一早便出去了。”
而一早出门查探的柳风解此时正在城西的义庄。这一个月来,邺城连续死了十个人了。端详这些尸体,无一不是被吸干了精血,瘦骨如柴,惨不忍睹。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柳风解只得将棺盖盖回原处。
“诶,今年可真是多灾多难。”守庄人一手推开门,一手抬着棺木的前头,身后的人扛着后端,空出一只手抹抹汗水:“这可不是吗,李老头他家就这么一个儿子,这下儿子死了,可怎么办啊。真是苍天无眼。”
他将棺材放下,嘴里絮絮叨叨的不知在说些什么,不时摇头叹息。安置完棺木,守庄人道了谢,送他离开,没走一段路,却又被人拦了下来。
柳风解作揖道“请问方才那是?”
他一席白衣纤尘不染,雅逸清隽,背后负着一柄剑,看上去就像是那些个修仙问道的,在义庄时他就多留了一个心眼:“您问的是老李家的儿子?”
柳风解道:“在下听说最近邺城不太平?”
他客客气气的,谦谦有礼,这青年又是个自来熟,说道这事,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似的:“我看您是那些修仙名门的吧?那你可问对人了,这事我赵九最清楚!”
说到此处,他左顾右顾,见没什么行人朝这边看,才稍稍压低嗓子,神秘兮兮地道:“最近是不太平,这老李家的儿子啊,是上山砍柴时摔死的!还有之前有一个,好像是什么……哦,对了!自杀,自杀死的。本来我还思忖着最近这接二连三的怪事太多,那老张家的儿子才要成亲呢,怎么会好端端的寻短见呢?可谁也没找着凶手。道长,这是不是……有妖怪作祟啊?”
能打听到线索自然好,只是这赵九未免也太热情了,柳风解也不知如何作答,还好赵九也没追问下去。
“阿九哥。”少女手提食盒,款款走来
赵九怪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介绍道:“这是我妹子,林巧巧。这位是……”
柳风解施礼道:“在下柳风解。”
赵九哈哈笑道:“对对,柳道长。”
林巧巧道:“小女子见过柳道长。正好我做了些糕点,若是不嫌弃,还请尝尝。”
赵九拿出了两个,裹着布往柳风解手中塞去:“柳道长你尝尝,巧巧做的糕点可好吃了。”说着,他自己也吃了一个。
林巧巧莞尔:“哪有,这些日子也多亏阿九哥了,不然最近义庄这么忙,我爹爹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赵九道:“妹子你身子不好,就别操心这些事了,义庄这边有我呢,你放心。”
林巧巧道:“也不知怎的,这段时间好多了。”
一想到这事,赵九就生气:“我就说是之前那个庸医胡说八道,什么绝症,医术不行就敢唬人,下次可别让我再遇见他,不然!”他伸出拳头在空中比划了两下,林巧巧被他逗的咯咯笑。
柳风解道:“不知姑娘病情是何时好转的?”
林巧巧思索了会,道:“就是一个月前的事吧。”
柳风解敛眉沉眸,神色凝重。据他所知,有一种魔物,名曰:骷。以活人精血养之,可肉白骨,活死人。但又因此魔物没有自己的肉身,只能寄生在人身上,故而也叫:无骷。这种魔物起初很弱,但成长速度却异常快,五日便可成型,成型后就会将宿主的肉身夺为己用。可他并未从林巧巧身上看出什么端倪,难道是他多虑了?
待他与两人告别,已是傍晚十分,街边的摊子收的差不多了,路上行人寥寥无几。大街的另一边,有人步伐急促。那人近了些,柳风解才看清她:“云凝。你在做什么?”
云凝眼前一亮,急道:“师尊!不好了!大师兄,大师兄和秦沈都不见了!”
柳风解皱眉道:“怎么回事?”
云凝急红了眼眶,声音略带哽咽:“早晨大师兄与秦沈吵了起来,之后两人便跑了出去。都这个时辰了,还没有回来,会不会……”
如果真是无骷,恐怕有些棘手。柳风解沉吟片刻,道:“云凝,你先回去,为师去找。”
云凝道:“师尊,我,我……”
柳风解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你先回去。”
云凝不敢再说,只能回了客栈。柳风解则原路折返,回了义庄。夜晚的义庄格外阴森,屋内烛光忽明忽暗,从里面不时传来吵杂声。
“吵什么吵!”守庄人凶恶地道,随后便是潘云岳的叽里咕噜呜呜咽咽的叫骂声,似乎是被什么堵住了嘴,柳风解也听不真切。这时那守庄人嘿声道:“要怪就怪你们倒霉!谁让你们看到了不该看的!”
柳风解拂袖将门震开,只见潘云岳被捆成了一团扔在地上,秦沈则被捆在了柱子上。这一震着实出乎那守庄人意料,他惊呼道:“什么人!”
潘云岳眸露喜色,不断在地上扭动着:“师,唔,系尊”
柳风解再一挥袖,绑在两人身上的绳子如同被利刃割开。甫一松开,潘云岳将缠在嘴上的布头扯了下来,跑到柳风解身后,一改畏色,底气十足地道:“你完了!师尊!就是他!我亲眼看见他杀人了!”
明净铮一声出了鞘,剑尖指地。东窗事发,守庄人面目狰狞:“既然如此,那只能送你们一起下地狱了!”
他手持着小刀冲柳风解刺了过去,柳风解反手击他手背,将小刀打落。他并不是无骷的宿主。
守庄人见事态已无转圜余地,咬牙闭目道:“事已至此,杀了我吧!”
柳风解缓缓举起明净,秦沈屏气凝神。剑光划过,最终落在他身后,剑锋架在来人的脖颈前!‘林巧巧’纵身跃开,手中幻化出骨鞭抽去,骨鞭如同有生命一般,缠绕着明净。灵力灌注剑身,明净剑光愈甚,铮鸣作响,将骨鞭震去。
守庄人大惊失色:“巧巧!”
电光石火间,剑尖抵在‘林巧巧’的喉间。守庄人喊道:“不要杀我女儿!”
明净再进一寸,柳风解沉眸道:“你为此杀害无辜性命已是罪孽滔天,如今断不能留此邪祟。”话虽这么说,柳风解的剑势仍是顿了顿,守庄人趁机抓住他的腿,神情癫狂:“巧巧你快跑!”
潘云岳嫌恶地踹开他,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那可是妖魔!”
他抓得很紧,被踹了一脚也没松开:“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但只要能让我女儿活下来,我管它是人是鬼?我不这么做,你能救我女儿吗,你能吗?你能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既然你们谁都不能,那我何罪之有!”
柳风解从袖中抽出符篆,将正欲逃跑的无骷困在了乾坤阵内。低吟咒诀,无骷从林巧巧体内窜了出来,四处乱撞,而林巧巧宛如断了线的木偶,倒了下去。明净一剑刺向无骷的胸口,毫不犹豫。
随着剑刃抽出,守庄人瘫坐在地上,两鬓苍白的他看上去仿佛瞬间老了十岁,双眼空洞,嘴中不停念叨:“巧巧,我的巧巧…完了…一切都完了……”
潘云岳冷哼道:“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柳风解将剑收回鞘中,道:“你们都没受伤吧。”
“师尊……”秦沈忽然开口:“妖魔真的那么不可饶恕吗……”
柳风解看着他,只见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暗光流转,异常认真。
他只觉胸口没由来的一紧,轻叹道:“自古正邪两立。人各有命,不该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