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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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风解先醒了过来，就觉一阵天摇地动，随后是络绎不绝的脚步声。
“师弟，你在里面吗？”是闻风清。
脚步声越近，众人的声音也越清晰。“柳峰主你在吗？”
有人进来找他们，就代表有人凿开了通道，他们可以出去了。柳风解重新背起秦沈，启唇轻声道：“再忍一忍，为师这就带你出去。”
不远处，亮起了点点火光。众人听闻脚步声，纷纷顿足。
闻风清看见这么狼狈的柳风解，大为吃惊，他的衣袂撕破了一角，全身染着血污，他背后背着个什么人，垂着头，他也认不出来。但当时白虎室里还有第二个人被困在里面吗？这让他不由多留了个心眼。
“你先把人放下来吧。”闻风清道。
柳风解摇了摇头，李旭却道：“敢问柳峰主背着的是何人？”柳风解还未开口，李旭的剑已经指着他了，确切的说，是指着他背后的人。
突如其来的这么一出，众人皆是始料未及。公孙秋脱口道：“李旭你在做什么！”
“李旭，将剑放下！”潘云岳怒道，师尊岂是他这等人可以剑刃相向的？
李旭红着眼道：“你们都瞎了吗！他身后背着的是魔族！你们看他额头的印记！”
这一看，果然不假！秦沈额头的血印鲜艳的仿佛要滴下血来。这可不得了，身为云霄门一峰之主的柳风解怎么会与魔族的人在一起？众人窃窃私语起来。
形势愈乱，公孙秋道：“柳峰主，你可要与我们解释一下了，这个人是谁？”
方才密道太暗，柳风解不曾注意。此时他微微侧首，也看见了那枚鲜红的印记，心想：也许是沾染了太多魔气的关系。
“就算你们能离开这里，今日秦沈也休想活着出去。”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就算他们能安然离开内室，就算他能将梦魇封印，秦许算准了，只要他们出去，就无法避免遇到这些人。
秦沈，无路可逃。
公孙阳眼尖，又曾与秦沈交过手，多看了两眼，果然认了出来：“是秦沈！”
“什么？秦沈？那不是柳峰主的弟子吗？怎么变成魔族了？”
“柳峰主，你可要给我们一个解释啊！”
“这究竟怎么回事？”
有些年长的修士道：“当年，绮云峰峰主虞风月与魔族勾结，可谓是修真界一桩丑事，柳峰主难道是要步虞风月的后尘吗？”
这种难堪的陈年旧事被当着众人的面揭开，闻风清脸色铁青，喝道：“师弟，将他放下。”
柳风解道：“我将他放下，然后呢？”
闻风清不假思索回道：“那还用说吗，当然是杀了这个妖孽！”
公孙秋总是帮着柳风解的：“柳峰主怎么可能与魔族有所瓜葛，只是一时被魔族蒙骗罢了。柳峰主放下他，一切都好说。”
闻风清面色稍霁，语气却依旧强硬：“师弟，放下他。”
“莫不归不是他杀的，陵墓的结界也不是他动的。”柳风解坚定地道
李旭恨声道：“那又怎样？他是魔族，他就该死！”
魔……就该死吗？柳风解缓缓放下了秦沈。原缩在角落里不敢说话的云凝，不可置信的瞪大了杏眼：“师尊！你真的要杀了小师弟吗！”
潘云岳瞪了她一眼，狠道：“什么小师弟！我们云霄门没有这种妖孽！他早就被逐出师门了！”
闻风清见柳风解并无执迷不悟，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好在，柳风解还分得清，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云霄门的清誉在他心中还是最重要的。
明净出鞘，亮晃晃的剑光划过柳风解那双星眸，云凝的一颗心也随之提了起来，她捂着自己的嘴，努力使自己不发出声音。
为了曾经他所坚信的道路，已经失去了太多。他在小师妹遭受同门冷眼相对时，选择了默然。为了保住云霄门的清誉，他选择了将秦沈逐出师门。现在，他必须杀了秦沈，否则云霄门将因此而蒙羞。秦沈做了什么，做的对错与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魔族，只这一点，就该杀。
他的剑缓缓抬起，所有的人都安静了。静默半晌，柳风解淡声道：“现在开始，我所做的一切与云霄门无关。”
李旭怒道：“你要做什么！包庇这个妖孽吗！”
“你疯了吗！柳风解！”闻风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脸色由青转黑。
众弟子异口同声道：“师尊！”
“谁敢动师尊一根汗毛，我就要了他的命！”秦沈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口出狂言！魔族余孽，拿命来！”李旭跃过柳风解，直奔秦沈。
柳风解蹙眉，明净方要去拦，却被另一道剑光挡了下来——啸正！
闻风清怒道：“柳风解！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我很清醒。”柳风解挑开他一击，退后数步，他觉得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这是他们小师妹的骨肉，如果他妥协了，那他怎么对得起当初将秦沈托付给他的小师妹！
闻风清气得剑都在抖，朝一旁喝去：“你们还在看什么！快拦住你们的师尊！”
得了闻风清的命令，潘云岳等人将柳风解团团围住：“师尊，得罪了。”
柳风解与他们过招，自然不能伤着他们，又分心去看秦沈那头。
秦沈刚刚转醒，腿上还有伤，对付李旭一个还好，但闻风清一加入战局，终究有些力不从心。
公孙秋虽不知其中猫腻，但总不能看着柳风解身败名裂。只要这秦沈一死，诸事都好说，到时候只要将罪名全部扣在秦沈头上，风头自然就压过去了。如此一想，便也提着剑加入战局：“闻峰主，我来助你！”
那边打得天昏地暗，柳风解这头却束手束脚，诸多顾虑，是以施展不开。
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犹如业火焚身，秦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所有的人看上去都是这么的面目可憎，谁都要与他抢师尊，该死！统统都该死！
锁生咒带来的疼痛使得柳风解动作一顿。秦沈显然动了杀心，招招透着杀机。不可以，有些事做了，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为人师，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秦沈犯下不可挽回的罪孽！
明净瞬时在他手中化成数十道，与潘云岳等人纠缠，自己则好趁此脱身。
李旭一心只想报仇，哪里还管别的。他年纪尚轻，鲁莽有余，沉稳不足，更不用说此刻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不要命了的上，要不是两侧还有闻风清与公孙秋二人做掩护，哪能坚持到现在？
“魔族妖人！还我师父命来！”他大喝一声，箭步如梭。
秦沈躲开左右两侧夹击，轻足一点，踏在两人剑身上，借力往上飞去。他冷眼扫过李旭，闻风清道：“李少侠，莫要冲动！小心啊！”
李旭置若罔闻，牢牢跟在秦沈后边。秦沈的眼中寒意更甚，唇边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讥道：“你自己找死，可不要怪我！”
不好！收招是来不及了！李旭这才惊觉中了计，承道离他已不足一寸！大仇未报，难道自己竟要死的如此窝囊？
温热的血溅的他满脸都是，可他却感受不到任何疼痛。惊魂未定，他看了好半天，才看清是柳风解用手生生抓住了承道的剑刃！而他的胸口正贯穿着另一柄剑！血不断从两柄剑上流淌而下，绽在白衣上，滴在大地上，开出一朵朵鲜艳刺目的血花。
疼，但是柳风解已经麻木了，他艰难的吸了一口气，松开承道：“秦沈，住手。”
秦沈愣愣的看着自己沾满血腥的双手不住颤抖，他无法思考，甚至连剑都握不住了，任由它坠落：“师尊，师尊！”
“师弟！”
惊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柳风解却什么也听不真切。
闻风清更是没有想到！他见李旭有危险，才出剑相助，他若是不杀了秦沈，那秦沈一定会要了李旭的命！危急关头，他当然没留余地。
啸正就这么直直的刺进了柳风解的胸膛。
柳风解低头看了看啸正那淡水色的剑芒，缓缓抬手将它抽了出来，可闻风清不敢接，他震惊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师弟！你、你……”
鲜血如柱，彻底将白衣染成了红衣。他走的摇摇晃晃，随时都可能会倒下来，声音细不可闻：“师兄。”
秦沈想去扶他，却毫无防备的被闻风清一掌击飞。
“你有什么资格碰他！”闻风清将柳风解扶住，不可遏制的怒吼道。
秦沈狠狠的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哼，视线却始终定格在柳风解身上，呆滞的一动不动。
柳风解止不住咳嗽，血不停的从嘴中冒出来，他说每一个字都是那么吃力，断断续续：“师兄……求你，放……过秦沈吧。他可是，小师妹，唯一的骨肉。难道……真的要，赶尽杀绝吗？”
闻风清细不可察的抖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从柳风解口中听见‘求’这个字眼，也将会是最后一次。
“……事到如今，你还在说这种话。”闻风清无奈道：“现在是我放不放过他的问题吗？”
柳风解扫视了一周，而每一张脸，都是那么的模糊：“师兄，你明知道……秦沈没错。”
闻风清道：“你怎么就这么顽固不化呢！他错了！所有的一切都错了！他的出生就是最大的错误！”
“……”好累，他好想再说些什么劝服师兄，可是他实在没有力气了，嘴唇嗫嚅了一下，无声。他能感受到血液正在流逝，彻骨的冷意从四面八方向他袭来。
秦沈。好好活下去。
犹如被惊雷击中天灵盖，秦沈的眼前只有黑暗，他狼狈不堪的爬了起来，举步艰难地走到柳风解身前。那个人就在他的面前倒下，轻得就像一只蝴蝶。好黑啊，为什么他什么都看不清了呢？是天黑了吗？
他抹掉嘴边的血迹，低头浅吻了那人的额头一下，小心轻柔的将他横抱起来：“师尊，我们走。”
云凝如梦方醒，惊愕的小脸泪眼婆娑：“你要带师尊去哪里！”
秦沈只是往前走着，黑暗中，猩红的眼眸让他看上去宛如从地狱中走出来的恶魔，骇人恐怖。只有当目光落在柳风解身上时，才变回了温柔似水。去哪里都好，不是吗？师尊一定也不喜欢这里。
“妖孽！放下柳峰主！”公孙秋拦住他的去路，只是下一秒，秦沈的身影就在她的面前消失了。
没有人，可以再阻挡他的路。如果有，那他便杀出一条血路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