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师尊俏徒弟》醉里寻你

15、十五 我做了一场

　　与白虎室截然不同，眼前的石室，由中间的桃木棺材为中心延伸，地上、墙上到处刻着血红色的凶阵，诡异而渗人，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看来，他们是误打误撞进了中室了。柳风解取下墙上的油灯，借着这点微弱的火光，四处查看。棺木上蒙着一层厚重的灰尘，四周的阵法也完好无损，看来除了他们，并无旁人先到达这里。

　　“好久不见，柳风解。”空中忽而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浓烈的恨意，还有着一丝丝的戏谑。

　　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只见棺木上浮起一团黑雾，不停变换着样子，像是在挣扎。柳风解冷声道：“你永远也别想从这里出去。”

　　秦许讳莫如深地道：“当年阿月去云霄门求助，听闻你收留了本座的孩子，于情于理本座也该感谢你，何必一见面就如此冷淡？更何况，你还给本座带了一份大礼。”

　　他的语气中不怀好意，狡猾又恶毒，不详感油然而生。一旁的杨絮攥紧了拳头，眼眸中暗光闪烁，心中顿时五味杂陈。这个人，就是魔君秦许。

　　“故人难得一聚，不妨叙叙旧再走。”秦许淡定自若地道，仿佛笃定了柳风解会与他叙旧似的。

　　柳风解与秦许自然没什么可说的，见封印未动，就想离开。身后的声音幽幽响起：“柳峰主既能收留本座的孩子，又为何这么嫌恶本座呢？”

　　“别将秦沈与你混为一谈！他与你不同！”柳风解愠怒道。

　　秦许见他被激怒了，更是兴致昂然：“有什么不同的，他身上流着的是本座的血，是魔族的血，是本座这世上唯一的骨肉至亲。”

　　如他所料，柳风解果然转身顿足了。秦许满意地道：“看来，柳峰主也听说过魔族的血祭……”

　　话音未完，明净已然出鞘，剑尖直指秦许，刃如秋霜。血祭在魔族间并不少见，是一种通过献祭至亲来获得重生的邪术。在他眼里，秦许不过是用来复活的牺牲品罢了。

　　柳风解面色冷峻，显然是动了怒：“你休想利用秦沈。”

　　秦许也不恼怒，却道：“梦魇。”柳风解瞳孔骤缩，猛地朝杨絮那边看去，一道凛冽的剑气划过他的脸侧，斩落几缕青丝。梦魇与兮魂同是秦许的手下，与行事嚣张的兮魂

　　不同，梦魇行踪飘忽不定，从没有人见过他真正的面目，难道杨絮是梦魇？那为何又要救他？来不及思考太多，柳风解挑剑挡开迎面的一击。

　　秦许戏谑道：“柳峰主也太大意了。魔族怎能相信？”

　　数招相交，柳风解似乎发觉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剑势微顿。秦许奇道：“柳峰主这是怎么了，光守可是赢不了的，难道多年未见，柳峰主的剑法反而倒退了？”

　　“秦沈。”柳风解太清楚他的习惯了，哪怕是使剑的力度。

　　秦沈扯下黑布露出一张俊逸的脸庞及与其不符的狰狞的笑容，一双眼眸猩红骇人:“柳峰主你这个师尊做的可真是太失败了，连我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潜入了云霄门都不知道。”

　　柳风解执剑的手微微一颤，梦魇怎会错过这等机会？承道破布应召而出，剑气如虹。梦魇招招致命，直取要害，柳风解只好避开，还要顾及不能伤了秦沈，握着剑柄的手指骨节泛白。

　　秦许嗤笑道:“这昔日嫉恶如仇，正气凛然的柳峰主怎么如今却处处护着一个魔族？”

　　梦魇招式越发狠厉，柳风解无意与他再做纠缠，他必须将秦沈带离这里！电光石火间，他一个侧步闪到秦沈身后，将他打晕背在身后。

　　“就算你们能离开这里，今日秦沈也休想活着出去。”

　　柳风解罔若未闻，触动石墙上的机关，再次将门封上。背着一个成年男子，柳风解的步伐不免有些缓慢，豆大的汗水从他额头上滑落。

　　背后忽然传来一声痛苦的呜咽，柳风解小心翼翼地将他放下，察觉动静的秦沈一把抓住他的手，拉着紧紧不放。

　　“马上就好了。”柳风解边柔声安慰，右手凝聚灵力灌输给他。

　　待秦沈稍稍缓过来些，柳风解才以地为界画了个八卦阵。瞬时，一层淡淡的蓝光笼罩着两人。要抓梦魇，就必须要进入秦沈的梦境。而入梦虽然凶险，但他别无选择。柳风

　　解与他盘膝对坐，抬手抚平他那高耸揉皱的眉宇，缓缓闭上了双眼。

　　有为师在，别怕。很快，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灰色的天空、荒凉的大地，死一般的静寂。柳风解没想到秦沈的梦境竟会是这副景象。

　　秦沈会在哪儿？

　　走了一阵，眼前忽现一片竹林，林中不时传来打闹声。柳风解往里走去，才见五六个小孩围堵着一个小孩。

　　“你就是个怪物，没爹疼没娘爱，快点滚下山吧！”说话正是儿时的潘云岳，而他们围着的不是别人，也正是秦沈。怪不得柳风解总觉得这里似曾相识，原来是降霜峰！

　　小六在一旁，哟喝道：“就是，真想不明白师尊为什么要收你这个妖孽做徒弟！哼，你不配做我们的师弟。”

　　说着，就是一顿拳打脚踢，那时的秦沈哪是他们的对手，只能抱着头，柳风解想伸手拦住他们，却扑了个空，也是，这一切都是梦。可自始至终，秦沈都没有喊一声。

　　云凝也拦不住他们，只好道：“你们太过分了！别打了！不准打了！我告诉你们，祭天仪式就快结束了，要是师尊回来，被师尊看见了，有你们好看的！”

　　祭天仪式？柳风解想起来了，这是他收秦沈为徒后的第五日。

　　小六道：“你别总拿师尊吓唬我们。”

　　潘云岳道：“算了算了，我们走。”

　　梦境零碎而混乱，突然画面一转，周围骤暗，乌云密布雷电交加。

　　“你的师尊已经不要你了。”

　　“我就说吧，你是魔，你的师尊是不会容忍你的。”

　　四面八方，宛若是魔音贯耳。

　　柳风解定睛看去，秦沈正跪在雪地上，拼命捂着耳朵：“别说了！别说了！”

　　“你的师尊不要你了。”

　　秦沈整个身子颤抖不定，吼道：“我让你别说了，你没听见吗！”

　　也不知从哪里走出了一个‘柳风解’，走到秦沈面前，冷冷地道：“你秦沈已经不再是我的弟子，还不快离开云霄门？”

　　秦沈不动了，像是化成了一尊石雕。

　　“你走吧。”‘柳风解’道

　　“不……不要赶我走。师尊……”他崩溃的低语呢喃着，可‘柳风解’却并没有回头。

　　柳风解杵在原地，他很想过去，可是即便过去了，他又能对他说什么呢？告诉他，这一切只是个噩梦而已吗？可他没有这样的资格，因为的确是他亲手将他逐出了师门……

　　“你的徒弟，他完了。”梦魇得意洋洋的在他身后现了形。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了，只要秦沈一死，君上就能重生，虽然由于秦沈一直不愿意解除锁生咒，让他废了些时间，不过，总算是没白费功夫。他俩斗个两败俱伤，那是再好不过了。

　　“是吗？”柳风解淡淡地道：“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顿时，灵光大绽，将大地照得昼白。梦魇慌了，他没想到柳风解的灵力远超乎了他的想象，更没想到他会这么果断，要是灵力干涸，那可是要被永远困在梦境中的！

　　柳风解冷喝一声，以灵力化作百道剑气从天而降，梦魇近乎避无可避，只能任由锋利的剑气穿过他的身体。在梦境中，他就是不死的，他没有输，柳风解也没有赢，只要拖住他……。

　　正这么想着，梦魇眼前晃过一道红影。柳风解从袖中取出一张怪异诡秘的符篆——符篆大多以白、黄为主，而这张符篆却是黑底红阵。他一眼便认出了那东西，这下是真的慌了：“封魂咒……”

　　封魂，诛其三魂，封其七魄。邱虚子当初封印秦许用的便是这种符咒。

　　“封！”

　　柳风解掷出指间的符篆，飞驰而出。梦魇方想逃，却撞在了屏障上！不知不觉他已被困在了剑阵中，无路可逃了！

　　死到临头，梦魇什么也不管了，歇斯底里地喊道：“好你个柳风解！卑鄙无耻，假仁假义，道貌岸然！你根本就是自己良心上过不去，因为虞风月于你有恩，而你呢？在她被逐出师门的时候，甚至都不曾替她求情，所以你内疚了，收养了秦沈。但你又害怕他知道当年的真相，会向云霄门复仇，所以给他下了锁生咒。就秦沈呢是个缺心眼，还信他的师尊是真心待他的，要是是真心的你能逐他出师门吗，你和你那邱虚子师尊就是一条道上的，就怕他们连累云霄门的名誉，都是……”

　　话还未说完，他就被封进了符篆中。将符篆收回袖中，柳风解久久不能回神。

　　正如梦魇所说，当初他收养秦沈，确实是有私心。虞风月昔日对他有恩，当时的他，觉得人魔殊途，所以不曾替她求情。可现在呢？他还是这么想的吗？他身为降霜峰的峰主，他有他该承担的责任……也许就如闻风清、范风宁所说，他不该将秦沈留下的，但是，他不后悔，也不会后悔。

　　柳风解缓缓走到秦沈面前，柔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师……尊？”秦沈木讷地看着他，好半晌，忽然猛地抱住了他。他肩头颤动，抱的极紧，生怕一松，眼前的人又要抛下他走了。

　　柳风解没由来的，胸口一阵刺痛，他抚着他的背：“是为师。”

　　“我做了一场噩梦。”

　　“我梦见，师尊不要我了。”

　　柳风解涩声道：“为师不会不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