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赌服输》水漫声

8、08 回到家

　　回到家里我才反应过来我跟隋慕棠约了一顿饭。

　　顿时有些窃喜。

　　然后片刻后我突然反应过来，反问自己为什么要窃喜？然而找不到答案。

　　我茫然了好久，然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大约是因为这是我们第一次分别以后说再见？

　　再见，对我来说，这大概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一个词语，它赋予了未来无数的可能性。

　　大约，我是在为这高兴吧。

　　然而随后我开始踌躇，我总觉得不能随意找家店打发了隋慕棠。

　　再然后，我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是我跟隋慕棠时隔七年之后的再一次重逢。

　　而我居然毫无犹疑的认出了他，这并不是很奇怪，隋慕棠五官变化并不大，只是气质变得很凌厉，像是换了个人，我初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阳光青涩的少年，而这一次，我说不上来，他的变化有些大。

　　要是普通时候，我可能就犹豫着然后最终就放弃跟他“相认”，而今天事出紧急，我根本没时间思考。

　　但我现在回想起，方才他在雨中撩起头发，转过身冲我摆手的那一瞬间，有种很奇怪的心惊肉跳的感觉在我心里蔓延。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那种心惊肉跳叫做心动。

　　然而这时我只是敲了敲桌子，定下了一个攒钱计划。

　　由于种种原因，我初三一整年又变得十分忙碌。

　　说来也怪，从前没有重逢的时候，哪里都遇不到，然而见过一次之后，就好像再遇见就变得很容易了。

　　我跟罗琦还有梁紫荆周末依旧在多美丽补习，离升学考越来越近，罗琦最近变得很焦躁。

　　这天也是，我们三个一起在外面做题，罗琦抓着脑袋喊着：“好烦啊！这都什么鬼！”

　　我觉得肩膀有些酸，便起身准备出去活动一下：“我去外面逛逛。”

　　推开门出去的时候，不经意看了几眼，一下子就见到了坐在对面酒吧靠窗位置的隋慕棠。

　　其实这并不奇怪，隋慕棠跟酒吧老板似乎有点交情。

　　离上次见面又隔了好久，我犹豫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过去。

　　我站在窗外，静静看了一会儿他的侧颜，刚准备敲窗子，他突然侧身看过来——像是察觉到了我的注视。

　　他转过来的时候还是冷厉的表情，看到我，他愣了一下，过一会儿突然就笑了，他还是那么漂亮，笑起来更好看，我突然觉得有点心慌，却也跟着笑了起来。

　　隋慕棠比了个手势示意我等一下，我看见他关了笔记本，随手扔在沙发上，然后推开酒吧大门走到我面前。

　　“林意！”他看上去有些意外，喊的是我的大名，抬手想摸我的脑门，但似乎又觉得不太合适，所以放弃了。

　　我无来由的有些遗憾，便往前凑了凑，用我的头顶同他比了比，说:“你到底多高啊，我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高？”

　　这种寒暄驱散了他身上冷厉的感觉，这也让我轻松了许多，在我重新开口说话以后，其实我们今年见面的次数较以前真的真的算频繁了，所以我也学会了将面对他的尴尬和紧张压下。

　　这年我已经十五岁，可也才一米六几的个子，只到他胸口。

　　从前我觉得他很高，但是林茉也很高，现在我才发现他是真的很高，以至于即使我慢慢长大了，我也一直都在仰望他。

　　其实我大概知道我应该能长得比他还高，我妈个子高，林泽虽然是个人渣却是个高大俊朗的人渣，林茉都有一米七，我将来也不会矮的。

　　他打量了一下我，没有回答，我也没有纠结这个话题，问他:“哥，你怎么在这里？”

　　这次他揉了揉眉心，才说:“好不容易偷懒一次，又被你发现了。”

　　我猜他大概没说实话，不过我没戳穿他。

　　因为谁都有不说实话的权利。

　　他又问我:“你呢？怎么来这儿了？”

　　我指了指对面的多美丽:“我朋友又在那儿泡妞…”

　　“泡妞？这才多大？”他嗤笑一声。

　　他这么一笑，我也觉得有点尴尬，辩解道:“又不是我…”

　　我觉得他话里有些别的意思，但是他显然只是随口一说。

　　“行啦，快回去吧，我等会儿有客人要来。”隋慕棠揉了揉我的脑袋，似乎还感慨了一句:“都长大了，到谈恋爱的年纪了——”

　　语气听着老气横秋的，我莫名有点不舒服，张口就来了一句:“你明明也没有比我大很多——”

　　结果出乎我意料之外，他居然点点头，一脸受用:“也对，你都还管我叫哥。”

　　我看了眼他一身社会人士的西装革履，然后又看了眼自己的T恤运动裤帆布鞋，默默吞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吐槽。

　　于是我们俩突然就相顾无言，你不能指望两个没什么交集的人有太多话题可聊。

　　于是，大约是怕我觉得尴尬，隋慕棠随口提起了上次的约定，他有些漫不经心地笑问：“准备什么时候请我吃饭啊？”

　　我当时真的有点懵，说话完全没过大脑：“我存够钱了……现在？”

　　这回他是真的被我逗笑了：“开玩笑的。”

　　他顿住，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又问我：“我还没去过你家，要不这样吧，你会做饭么？”

　　我猜他是想替我省一笔钱，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但是确实有些触动，也确实觉得自己做一顿饭好像更有诚意。

　　其实有时候我觉得我在他面前真的有点傻，而且每次都是傻完了之后，很久才回过神自己犯的蠢：“会做的。”

　　得到肯定答复，他看上去有些高兴，眼角眉梢都带了点愉悦，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那说好了，下周末我直接去你家了？”

　　这时候他的态度又不像是对小孩子，虽然也很随意，但语气正式的让我有点无措，不像是简单的上门吃饭似的。

　　不过我没多想，点点头：“你有没有什么不吃的？”

　　他摇摇头：“别太费心了，随便做点就好。”

　　话虽如此，但是怎么可能真的按他说的做，罗琦还可能随便招待，但是隋慕棠不一样。

　　片刻后，冷静下来的我暗自在心中对罗琦忏悔。

　　我还在想些有的没的，隋慕棠就指了指出来找我的罗琦：“你同学。”

　　大概是看我太久没回去，罗琦出来看两眼。

　　我有些犹豫，因为不是常常能见到他：“哥…”

　　隋慕棠完全没察觉到这点，又也许是因为还有别的事情，又对我说了一遍:“快回去吧。”

　　我看出来他是真的有事，也怕他嫌我烦，于是我点点头，回去找罗琦跟梁紫荆。

　　其实有一点我一直觉得很神奇，四海先生是国画大师，罗琦他妈妈学现代油画的，罗琦爸爸算的上是个书法家，罗琦虽然也学点油画，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么喜欢音乐。

　　不过也因为他是学油画的，恰巧梁紫荆也是学油画的，他俩在画画这方面正好能聊到一块儿。

　　不过画画嘛，无论流派，很多东西都是相通的。

　　我走进多美丽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一大群穿着一身黑的男人正往酒吧门口走，带头的是很早以前我也见过的那个保镖，我记得是叫岳应辰，他们冲隋慕棠鞠躬，其实这一幕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别的什么，至少我就回忆起了林茉说的话。

　　你哥是隋氏太子爷，他涉黑啊……

　　我大概都能想到，那群黑装彪形大汉大概鞠躬的时候还附带喊他一声“隋少”，或者别的什么。

　　然后我再一次警醒，跟隋慕棠相处的时候我常常会忘记提醒自己，我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突然有种巨大的失落感包围着我，以至于想起本该令我开心的下个周末我都暂且提不起劲来。

　　那时候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总是反复提醒自己这件事，后来我才明白，大概是我潜意识里想要扼杀掉一些不可能的妄想。

　　不过当时我对他还没产生别的想法，又或者是想法比较朦胧，始终是维持在一个帮助过我的哥哥上面，因此还能够轻松离开。

　　罗琦实在是令我感慨，我觉得我才离开不到二十分钟，他居然就跟梁紫荆开始胡侃了，并且约好了单独出门：“我跟紫荆下周一起去趟江城听演唱会，你要不要一起？”

　　说这话的同时，罗琦疯狂冲我使眼色。

　　我心说我要是说去他还不得拔出四十米大砍刀来追杀我？更何况，我对演唱会的确半分兴趣也没有，不光如此，几分钟前我还刚跟隋慕棠约饭，于是顺理成章地顺着罗琦的心意回答：“不了，下周我也有事。”

　　罗琦还装模作样地可惜了一番，看他那得意样儿，趁着梁紫荆去买可乐，我压着声音对他说：“你再嘚瑟，我可就改主意一块儿去了？”

　　罗琦顿时变成个鹌鹑。

　　我逗他的，要是为了一场演唱会放隋慕棠鸽子，我怕不是傻了。

　　但是罗琦不知道啊，于是接下来几个小时，罗琦不敢再冲我瞎嘚瑟了，他掏出pad来跟梁紫荆讨论起了下周的行程，没多久，我也加入了讨论，这一天都没干什么正事儿，净顾着钻研旅游攻略了。

　　我回家的时候林茉刚下班，我想着请隋慕棠来家里吃饭的事情应该跟林茉说一声：“姐，下周末我哥要来家里吃饭。”

　　林茉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我嘴里的“哥”是谁，过了一会儿，瞪着眼睛问我：“你哥？太子爷？”

　　我被她脱口而出的“太子爷”三个字噎住了，点点头：“嗯，上次他帮了我一个忙，我跟他说好了请他吃饭。”

　　林茉的震惊我其实能理解，毕竟林茉根本不知道这七八年来我跟隋慕棠还有联系，但是她说：“说起来人家帮过我们一个大忙，那个时候连顿饭都没有请他吃过。”

　　林茉说的是夜市的事，不过正好，我也不想告诉她那天西街的事情，便说：“对啊，刚好最近又碰到了，所以……嗯，反正我们说好，下周他过来。”

　　“但是下周我要去景城出差。”林茉有些为难：“要不我请个假？”

　　我不知道我怎么想的，居然觉得林茉不在，就我跟隋慕棠两个人也挺好：“没事，不用请假了，不然你们单位老巫婆又要作妖。”

　　林茉显然有些不放心：“不然我还是请个假吧？”

　　“真不用。”我们家没家长，有时候有人过来没人招待确实挺失礼的，但是我总觉得隋慕棠不会在意这些的。

　　“那行吧。”林茉又说：“记得好好招待人家。”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