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赌服输》水漫声

7、07 时间过得很

　　时间过得很快，马上就要升学考，我跟梁紫荆的成绩都是妥妥的能直升渭南高中的，而罗琦以前一直对学习不上心，大概是因为梁紫荆的出现成了他的动力，他突然发现照他的成绩很可能不能跟我们一起升到渭南初中。

　　于是罗琦突然燃起了极大的学习兴趣。

　　八年级下册期中考的时候，我第一次没考第一名，我的语文只有七十分，而班级语文平均分八十五，其他科目都是满分。

　　那张语文试卷，作文的题目是《父亲》。

　　我作文交了白卷。

　　林茉这次去开家长会的时候，本来有些奇怪我下滑的成绩，但是看到试卷的时候，她就明白了。

　　为什么我会交白卷，我要写什么呢？写我的父亲是个滥赌，游手好闲，家暴，还杀了自己老婆的人吗？

　　这次考试过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的心情都很不好，我一直以为林泽对我的影响不大，但是我也忘了自己夜夜噩梦，不光是梦见我妈死的时候，也梦到自己被林泽砸到墙上的时候，然后冷汗涔涔的从梦中惊醒。

　　直到这时候，我还每天都做梦梦见我妈看我的那一眼，我在想那时候如果我没有吓傻而是出去叫人，她会不会就不会死。

　　她那时候可能只是晕过去了，如果我…

　　然而这些都没办法深究，我也不敢回想，甚至不敢告诉林茉。

　　万一呢，万一我当时真的有救她的机会——

　　我真的很羡慕罗琦，他爸妈一看就很恩爱，他的家庭很和睦，他不像我，缺钱，缺爱。

　　林茉虽然很爱我，但是，这跟父母给的爱还是不一样的。

　　她已经竭尽所能给我最好的了，但是破碎的家庭，畸形的父母关系，包括目睹惨剧以及后来林泽摔我的那一下，都给我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我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只有林茉让我感到安全，罗琦跟四海先生也让我觉得安全。

　　还有好几年没见了的隋慕棠，在我心里，也跟安全这个词挂钩。

　　说起来，罗琦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跟梁紫荆变得熟悉了。

　　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罗琦突然发现他有个绝佳的接近梁紫荆的借口，他甚至找了我当狗头军师，还说动人家姑娘帮她补习。

　　我们约在每周周末，在多美丽，梁紫荆给罗琦补语数，我负责英语科学。

　　我内心简直要为罗琦叫好，真的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也再一次感慨，梁紫荆果然是个面冷心热的好姑娘。

　　总觉得这个面冷心热的属性和某个人有点像。

　　啧，我觉得自己太不应该了，先前把梁紫荆跟某人的长相对比了一番，这次又对比了性格。

　　每周的补课很快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其实每次来之前我都不是很乐意，毕竟罗琦要泡妹子，带着我这么一大瓦电灯泡算什么？

　　这周也是一样，罗琦的数学并不差，只不过他的时间比我还少，罗琦不光要学画画，每天下午包括周六周日还要去他姑姑那里学编曲。

　　因此有时候作业来不及他就直接拿我的抄一抄应付了事。

　　我坐在旁边听他们讲题，跟梁紫荆认识大半年了，也算是朋友了，甚至莫名的，她对我态度比对罗琦还要好些，大概是因为我跟她都喜欢填词，而罗琦也尝试过填词，事实证明，他填的词，真的俗，至少梁紫荆看不上眼，直说他还是适合编曲。

　　罗琦已经不像最开始那么拘束，很快进入状态做起作业。

　　到多美丽的这个地方发光发热实非我本意，然而这是梁紫荆要求的，她说我的科学跟英语比她好。

　　罗琦听了当场没说什么，下午回家的时候阴森森的冲着我笑了好一会儿。

　　然而我确信梁紫荆没别的意思，她跟我，就是纯粹的朋友关系，她说这话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我的英语跟科学比她好。

　　于是我语重心长的安慰罗琦:“你加油好好学习，超过我们，她就会夸你了。”

　　我们三个组成这个秘密学习小组，目标是让罗琦考上渭南高中。

　　罗琦的成绩也确实有起色。

　　上周末回家之前梁紫荆告诉我们她有事，改约周六。

　　其实我跟罗琦都无所谓，反正有一天在家画画就行，只要完成四海先生布置的任务就行。

　　这周周六，天下了雨，我走到一半，回家拿了一趟伞。

　　往常梁紫荆都很准时出现在多美丽的老位置的，但这次我跟罗琦都到了她却还没来。

　　我打了她电话没人接，又拨了她家里的电话，是她妈妈接的。

　　“喂？是梁阿姨嘛？紫荆在家吗？”我跟罗琦都去过梁紫荆家里，她父母也不觉跟男孩子来往有什么不可以，只要有分寸就行。

　　“她半小时前就出门了…”

　　梁紫荆妈妈挂了电话的时候，我跟罗琦都急了，从梁紫荆家到这儿，按梁紫荆的速度，二十分钟也够得很了。

　　我们又打电话给她，还是没人接。

　　她肯定出事了，我跟罗琦顿时就慌了，问了多美丽老板，老板说十几分钟前那个小姑娘好像进了对面酒吧。

　　多美丽对面是家音乐酒吧，不像普通酒吧那么热闹。

　　我们俩一进门就找人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穿黑衣服长头发的漂亮女孩子。

　　坐在前台的老板跟我说好像见到人来过。

　　我们火急火燎的往酒吧里找，见人就问，我找到窗边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两个人说，“最近西街那个废工厂总是闹事”，“蒋哲的手下太不懂规律了”，“居然还专门挑女学生下手”…

　　我一听心都凉了，梁紫荆家到这里有条岔路就是去西街的…

　　我转头就跑，那个工厂我知道，废弃了好几年了。

　　急皇的往外跑，也没注意看路，跟一个人撞个正着。

　　是隋慕棠，他穿着冲锋衣，手上还挂着一个机车帽。

　　换了平常任何时候遇见他，我一定会非常开心，或者拉着他坐下来叙旧，又或者犹豫着擦肩而过，然而这时候我太着急了，着急到看到他又把他当成救命稻草了。

　　“哥，帮个忙！带我去西街老工厂！”我拽着他的袖子，隋慕棠外套有些湿，大概是刚淋了雨。

　　“一一？”他认出了我，皱眉问道:“你去那儿干嘛？”

　　我着急的都快结巴了:“我同学被人抓过去了！”

　　隋慕棠听了，直接带着我往外走，他果然是开机车过来的，他把安全帽扔给我:“戴上。”

　　“隋少？”岳应辰原来也在这里。

　　“带人去西街蒋哲那里。”他一边发动机车一边吩咐:“把一一同学也带上。”

　　说完隋慕棠就带着我一路飙车。

　　“你同学怎么会被抓去？”

　　雨下的有点大，我听见隋慕棠问我，大声回答:“我们约好一起做作业，然后她一直没来，她家到这里的路上有个岔道去西街的…”

　　“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隋慕棠这个问题问的我一愣:“啊？”

　　“男同学还是女同学？”他又问了一遍。

　　“女，女同学。”

　　“你先做好心理准备。”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冷:“是你女朋友？”

　　我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想起那次我跟林茉的遭遇，我心里如坠冰窖，每一个字都说的格外艰难:“不是，是我朋友，很重要的朋友。”

　　心里发凉，但还是怀着万一的侥幸。

　　隋慕棠飙车确实快，我们很快就到了西街废工厂。

　　这群混蛋真的是肆无忌惮，光天化日就掳了人。

　　我跟隋慕棠到的时候，他们正在起争执。

　　声音透过铁门传出来。

　　“啧，这丫头这么水灵，让老子先爽爽！”

　　“上次就是你先，这次该我了吧！”

　　“你们都别吵了！还是我先来…”

　　梁紫荆没有声息，也不知道被怎么了。

　　这群混账的话听的我怒火升腾，肺叶胀痛。

　　然而还不等我做什么，隋慕棠哐啷一脚踹开了门。

　　这是我第一次见识他的身手，真的是开眼了。

　　两个人一起上都制不住隋慕棠。

　　连第三个人都不得不加入战场，甚至都没工夫管我。

　　趁那三个人跟他缠斗的时候，我冲进去找人，我不担心隋慕棠，岳应辰应该马上就要到了，这么点时间，看隋慕棠的身手，就算他们不来，大概也能应付，我看到被绑在椅子上的梁紫荆的时候，我心头一舒，是那万一的侥幸。

　　梁紫荆的衣服还是完好的，只是她看上去有些虚脱，脸上被贴了胶带，手脚绑在椅子上。

　　我迅速的帮她解开绳子，外面也没了动静，岳应辰跟罗琦的声音响了起来，果然没过多久罗琦就冲进来了，看到梁紫荆安然无恙他也松了一口气。

　　我跟罗琦一左一右的扶着梁紫荆出去。

　　隋慕棠在门口揉着手腕，好像是破了个口子。

　　我让罗琦扶着梁紫荆，这才有些不好意思，走到隋慕棠面前，真的是每次见面都在麻烦他:“哥…”

　　隋慕棠看了眼罗琦跟梁紫荆:“行了，你留下，我让岳应辰送你同学回去。”

　　罗琦却有些不相信隋慕棠这群人，毕竟一个个的人高马大，黑衣黑裤黑鞋，一看就像黑社会，他用询问的眼神看我，我冲他点点头。

　　然而梁紫荆我还是有点不放心，于是我对岳应辰说:“你让她到家打个电话给我，她要是没安全到家，我就举报投诉你。”

　　隋慕棠愣了一下，岳应辰笑了，大概是觉得我真的傻得天真:“好的，等送这位同学回去之后，她会打电话报平安的。”

　　这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很过分了，隋慕棠帮过我好几次了，我却在怀疑他的人，于是我又腆着脸说:“谢谢岳叔叔。”

　　“……”

　　岳应辰一群人带着罗琦跟梁紫荆走了之后，隋慕棠又开着他的机车载我，路上才问了刚刚憋了很久的问题:“你为什么管岳应辰叫叔叔管我叫哥？”

　　我听这问题问得莫名其妙:“你比他年轻啊，岳叔叔一看就比我大很多…”

　　“一一，我也比你大很多岁…”隋慕棠听上去有点郁闷。

　　于是我说:“那？隋叔叔？”

　　但是他一开口，声音听上去更郁闷了:“别，你还是叫我哥吧。”

　　开到半路隋慕棠手机响了，他随手接了，然后递给我:“你同学到家了。”

　　是梁紫荆用岳应辰的手机打的，她跟罗琦决定不把这件事告诉她爸妈，让我也别说漏嘴了。

　　我表示同意。

　　因为雨有点大，我跟隋慕棠都淋的跟落汤鸡一样，隋慕棠送我到家的时候，头发都湿透了，随手被他往后一撩，我头上戴着安全帽，头发没遭殃，衣服倒是湿透了。

　　从他机车上下来，我站在屋檐下，不知道说什么:“哥，谢谢你…虽然好像每次都是这句话——”

　　“光说谢谢有诚意么？”隋慕棠接过机车帽，也不在意被雨淋，挑眉问我。

　　我想了想，也是，光说谢谢好像确实很没诚意，于是犹豫着问:“要不我请你吃饭？”

　　我觉得他应该就是随口开个玩笑，然而——

　　“好啊，记得打我电话，还是以前给你的那个，那是我私人号码，没几个人知道。”他扣上帽子，抬手让我进去:“你快回去吧，我走了。”

　　“等下，我去给你拿雨衣——”

　　被他打断:“不用了，反正都湿了，下次见——”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