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赌服输》水漫声

6、06 我在上学之

　　我在上学之后就渐渐显露出与一般人不同的天赋，是在五年级这年，当时学校有个奥数比赛，我在罗琦的撺唆下去报名了。

　　写卷子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些题目都好简单，然后写得特别顺。

　　考完我就忘了这事儿，直到一个多月后，拿到小学奥数省级特等奖的奖状。

　　我们班主任还特地把我叫出去谈话，这时候我才知道原来那张我觉得莫名简单的卷子，我考了满分，还是全省唯一一个满分的。

　　这只是其中之一，我发现我的记忆力好的惊人，这体现在只要是我看过一遍的课文，我转头就能背下来。

　　我原来不觉得这有什么，我一直以为大家都是这样的，直到有天我跟林茉一起在客厅写作业，林茉一篇论文忘记存档了，两万多字全都没了，我一字一句帮她复述出来的时候，林茉震惊的眼神告诉我，这大概是一种很惊人的能力。

　　那时候我倒是有些后悔，因为林茉肯定会觉得自己耽误了我，她总觉得她不能给我最好的。

　　但是这世界上哪里有最好的呢？林茉已经做的够多了。

　　然而我过目不忘的天才对我们的生活没什么帮助，我们依旧为下一年的学费生活费奔忙，也许是有一点的，这让我在学习上花的时间少了许多，也多出了时间去做别的事。

　　期中考开家长会的时候我还被班主任拎出来特别表扬了，林茉很高兴，她觉得我真的是个天才，于是兴致勃勃的想要给我报个奥数班，被我拒绝了。

　　因为贵，奥数班，一对一辅导的话，一个小时一百多，一个月都得好几千，我们哪里来的钱。

　　我对钱比同龄人要敏感许多，因为跟林茉一起去摆摊，我只是找零钱有时候都觉得累，更何况林茉？

　　林茉当然也知道自己家的状况，她也没坚持，只是苦着脸说:“要是姐姐能多赚点钱就好了。”

　　我心里一颤，忙安慰她:“不是的，我不喜欢奥数，报了也是浪费啊，我看书自己学也是一样的。”

　　这倒是实话了，我确实没有喜欢奥数，最多算是不讨厌。

　　也是在五年级升六年级的这个暑假，我正式拜了罗琦的爷爷当师傅，那种很正式的还要磕头敬茶的师傅。

　　罗爷爷叫罗四海，他在国画界相当有名气，在他收我当徒弟之前，我印象里他就是罗琦的爷爷，一个奇怪的老头子，因为他不让罗琦叫他爷爷，也不让我叫，只让我们叫他四海先生，就连罗琦爸爸都是这么叫的。

　　后来我一度怀疑，他收我当徒弟有一半原因是因为他看透了罗琦骨子里想要去学音乐的灵魂，所以无论罗琦怎么说，他都不肯教罗琦，罗琦的画是跟着他妈妈学的。

　　我从二年级开始跟罗琦成为朋友，因为我沉默寡言，罗琦也不算话多的人，除了讨论画画跟音乐的时候，我们两个都是沉默的，因而相处过程中一直没有吵过架，罗琦是独生子女，他父母也很高兴我能跟他玩到一起，有时候林茉有事，我就会去罗琦家里做作业，然后等林茉忙完了接我回去。

　　罗琦家是那种四合院，罗琦爷爷四海先生经常会在院子里画画。

　　有时候我写完作业就会去院子里安静站着看他画画。

　　罗琦爷爷虽然有些地方蛮奇怪的，但是性格不错，至少不介意我站在那儿看他画画。

　　有次四海先生在仿徐渭的《墨葡萄图》，我在画册里看过这幅，所以当时四海先生仿的时候，我看的特别认真，甚至于他画完搁笔了我还在看。

　　他看着我探头探脑，便问我:“看得懂？”

　　“这是徐渭的《墨葡萄图》。”他本来也没打算听我说出个所以然来，乍一听我点出他仿的是谁，有些惊讶。

　　“学过？”他收了笔，看我的眼神变得有点好奇，仿的画就摊在桌上，阴干。

　　我摇摇头，指了指画的一处:“这里少了。”

　　四海先生脸上又露出些惊讶来

　　:“你看出来了？”

　　他确实是没仿完。

　　四海先生不光问了，他还突发奇想叫我上手:“你来，添两笔看看。”

　　“我没学过。”我推辞，因为我是真没画过，跟罗琦在学校的涂鸦不算。

　　“没事，来画。”他坚持。

　　于是我像被老师考校一样，回忆着四海先生握笔的姿态，控制着自己尽量稳的添了两笔，一处在葡萄上，一处在山石上。

　　葡萄上是我指出的，山石这块他自己都忘了自己少画了。

　　我的笔触确实稚嫩，不过乍一看居然也挺和谐，比许多新手好多了。

　　我自己看着也觉得大概不是很丢脸，便看向罗琦爷爷。

　　只见他站起来转了两圈，自言自语道:“怎么不去学呢？这么好的天赋！”

　　他声音也不算小，我听见他的话，以为他在问我，于是就回答道:“没钱。”

　　“什么？”他停下来，像是没听清楚掏掏耳朵，问我说了什么。

　　“没钱去学画画。”我重复，我说的是实话，林茉光要凑我们两个人的学费跟生活费就很累了，去学画画又要一大笔钱，她太辛苦了。

　　四海先生皱着眉没说什么，大概是十分可惜我的天赋就这么浪费了，沉默好半天，我看他光站着不说话，以为没我什么事儿了，转头要回罗琦房间收拾书包，准备等林茉接我回家。

　　四海先生突然说:“要不你跟我学画画吧？”

　　我猛的转头看向他，大概是眼睛里的亮光太甚，四海先生摸了摸他的肚子，有点高人风范:“我会点国画，倒是还能教你。”

　　他这是在自谦了，四海先生的名号，不光在桐市响亮，全国也是排得上名的。

　　我连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于是当天我们就定下了师徒名分。

　　这把罗琦气坏了，四海先生无论他怎么撒泼打滚都不肯收他做徒弟，却愿意收下我，说实话当时罗琦画得比我好多了。

　　不过罗琦没有迁怒于我，只是跟他爷爷闹了好一阵子。

　　那天林茉接我回家的时候，四海先生叫住她，后来林茉跟四海先生单独谈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她们聊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林茉带过来，三跪九叩的恭恭敬敬的拜了师。

　　然后我才知道，我上面还有两个师兄，一个多年前去了国外，一个现在在桐市文化局修复古董。

　　从那以后，我每天下午去罗琦家跟四海先生学一个小时国画，在第一天看了我扭扭歪歪的字后，四海先生顺带兼职了我的书法老师。

　　罗叔叔本来要教我，但被四海先生严厉拒绝了:“你的字还是我教的，我难道还不如你？”

　　然后罗叔叔悻悻然闭嘴。

　　四海先生大概是对罗叔叔只会写字很不爽，罗琦爸爸是不会画画的，我知道这点的时候惊讶了很久，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然后我又发现了一个四海先生不愿意教罗琦画画的原因。

　　在学画画的时候，四海先生有时候还会跟我下棋，他大概是个棋迷，四海先生很喜欢下围棋跟象棋。

　　不过相比而言，还是更喜欢下象棋。

　　而罗琦跟罗叔叔都是臭棋篓子，四海先生说跟他们俩下象棋简直就是浪费生命。

　　罗琦的棋力我是见识过的，确实称得上臭棋篓子，说他会下都是抬举了，他大概连下象棋的规则都不懂。

　　至于罗叔叔，四海先生说他大概只能赢罗琦，还是当着他们俩的面说的。

　　当时我正将了四海先生的军……

　　我的象棋是跟林茉学的，因为没有玩具，我不能出声说话那段时间，林茉怕我无聊，上学摆摊教我读书之余，还教我下棋，不光有象棋，还有五子棋，围棋，国际象棋，跳跳棋，军棋，都是她教我的，有些我只知道规则，有些就比较深入一些，例如象棋跟围棋。

　　整整两年，我的娱乐就是跟林茉下棋。

　　四海先生跟我下过棋之后，只要我在，他就再没让罗琦跟罗叔叔陪他下过。

　　我把这事儿跟林茉说了，她笑着说:“下棋吧，是咱们聪明人的天下…”

　　这话我没法接，罗琦知道了得跟我割袍断义。

　　于是五年级这年我突然忙碌得不像个小学生，我所有的空闲时间都被安排得满满的，除了周六周日得挤出跟林茉去摊煎饼的时间，还要跟着四海先生学画，练字，也没人在意什么每天一小时，另外由于林茉一直在自责不能送我去奥数班，我还要自学奥数让她少点自责感。

　　四海先生对我的求学态度满意得不行，还经常拿我刺激罗琦。

　　期间我再也没见过隋慕棠，只是在过年的时候发过新年祝福给他，得到的回复被我好好保存了下来。

　　我跟罗琦一起升学到了渭南初中，甚至又分到同班。

　　七年级上册的时候，我们班转来一个女生，据说是因为要把学籍转回桐市，才在这时候转学过来的，她就坐在罗琦前面，这姑娘叫梁紫荆，也是个学霸，她严重威胁到了我第一名的地位，不过幸好我总是比她多那么几分。

　　她转来第一天，罗琦就偷偷跟我说:“她长得真好看。”

　　我看了两眼，梁紫荆长得确实很漂亮，那种第一眼就惊艳人的漂亮，虽然年纪还小，但是已经有红颜祸水的先兆了。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莫名想起了我第一次见到隋慕棠的时候，觉得还是隋慕棠更漂亮。

　　然后我觉得自己大概是比较错对象了，把性别不同的两个人放在一起比较，这不是有毛病嘛。

　　梁紫荆特别高冷，不怎么开口说话的那种，一度我以为她跟我以前一样，有什么毛病。

　　但是她好像又不是特别冷，毕竟罗琦问她问题的时候她也没有不耐烦，有些时候罗琦问的问题在我看来是真的弱智。

　　所以当罗琦告诉我他看上了这个姑娘的时候，我一点都不吃惊，反而有种果然如此意料之中的感觉。

　　这确实很正常，想一想，梁紫荆是转校生，长得好看，看上去不太爱说话，但是意外的有耐心，而且最重要的是，整个班级，就我们三个是会戴着耳机看画册的人。

　　不过罗琦这家伙，纯粹是因为当时年纪小害羞。

　　而我只是想隔绝外部世界。

　　因为小时候发生的事，我习惯躲避人群，所以大概在外人看来，我跟梁紫荆一样高冷，都是学习好不爱说话的人。

　　其实不是的，梁紫荆不爱说话只是因为没什么好说的，我不爱说话有部分是因为自卑，我惧怕和人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