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时》河骨

94、第十六章 《祈祷落幕时》（六）

　　风平浪静的六月份，天气已透着些炎热，也就是在十几米高的天台还能感受到些许风吹过，是那种烈日下被晒得大汗淋漓时吹过的一点微风，让粘腻的肌肤感受到了一丝清凉。
　　五层楼的天台说高不高，约莫有十五米左右，站在边缘能够感受到明显的失重感，向下望去，是光秃秃的地面，连带着心里一阵空落之感。
　　女生趴在栏杆前向下看了一眼，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着，她一只手抓着栏杆，刚跨过去一条腿，身后的通道口就冲出来三个人，女生就像是没有注意到，继续把另一条腿越过栏杆，听到身后的人大声冲她喊道：“涂薇薇，不要！冷静点！”
　　涂薇薇站在栏杆外，两手抓着栏杆，向后下方的深渊看了一眼，她深吸了一口气，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刁兰馨不是我杀的。她抢了我的手机，我去抓她的包，她绊了一下，自己掉到水里去了，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我不会游泳，我救不了她。”
　　“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冷静点，先下来，那里太危险了。”林野一边说着一边试图靠近她。
　　“恐吓信不是我写给她的，是她写给我的。”涂薇薇继续说道，似乎是想把所有的话都说明白，“我向你们求救，但没有人愿意帮我，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你们，你们救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不肯救我？”
　　“求救？”林野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倒是余阳臣很快就回忆起来，在他耳边小声说道：“那封信，寄给刑侦队的。”
　　林野这才恍然大悟，他刚想再说些什么，一直站在后方的白兰亭却走上前来，对两人比了个“我来”的口型，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在距离涂薇薇两米的位置停下来，开口道：“我们都想帮你，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帮你。你看，他们两个收到了你的求救，所以来了这里。”
　　听了他的话，女生脸上出现一瞬间的迷茫，但很快就恢复了不信任的模样，说道：“不，你们是为刁兰馨来的。”
　　“是为你来的。”白兰亭坚定的说道，“涂薇薇，你这样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你往下看看，下面什么都没有，你下去了也改变不了任何问题，那些欺负你的人也不会因为你那几句话而感到愧疚，你下去的结果，最多是让北高的名声更坏一些，但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个，唯一的受害者只有你的家人，你年迈的奶奶，和辛勤在外地打工的父母。”
　　“他们才不在乎我。”涂薇薇红着眼说道，“他们如果在乎，就不会丢下我跟奶奶跑到那么远的地方打工，就不会让我在这里上学，就不会把我逼到这个地步。”
　　原本空无一人的楼下响起了一阵警鸣声，消防队的车辆停在了楼下，一群训练有素的消防员迅速拿着工具下了车，开始放置安全气垫。除了消防员，还能看到一些人头在楼下攒动，大概是些想看热闹的学生。
　　跳楼这种热闹可不适合学生们看，为了防止场面变得更加不可控制，余阳臣在林野耳边小声道：“我去把学生疏散，你别乱说话，听阿亭的。”
　　林野点点头，在余阳臣手心里捏了一下，往前走了几步跟白兰亭并肩站着；他有些后悔没把那封求救信拿过来，但想想拿来也没什么用，最多证明他们真的收到了信，见两人的对话没有继续进行下去，林野便开口说道：“你的信是我收到的，很抱歉没能第一时间找到你，我……”
　　“没关系。”涂薇薇打断道，“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不是喜欢看我笑话吗，那就让他们一次看个够。”
　　注意到女生眼神的变化，林野一时顾不了那么多，身体先于头脑行动了起来。
　　就在一瞬间，林野冲到栏杆前，手指堪堪蹭过校服布料，楼下响起一阵惊呼，林野趴在栏杆上，看到楼下还未吹起的安全气垫，身着红制服的消防员，还有聚集的越来越多的黑色校服，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楼梯间，余阳臣刚跑到二楼，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不太清晰的叫声，他心脏猛地抽动了一下，没再继续往下，而是反身又往楼上跑去。
　　男生宿舍楼中，穿着黑色校服的男生趴在阳台的窗户边抽烟，他身后走过来一个穿着相同衣服的男生，问他：“是不是有救护车的声音？”男生突然掐了烟，一只手捂着脸骂了句脏话。

　　说不清楚是第几次出现在医院，被医生告知死亡讯息，相同的事情经历多了总是容易变得麻木，林野觉得他自己就快要被列入这一行行列了。
　　涂薇薇的父母正在从外地赶回来的路上，警方暂时没有通知她的奶奶，毕竟人这么大年纪了，这种事情，还是得慢慢说才好让她接受。
　　医院外的停车场旁边，林野从大门走出去就看到余阳臣正站在垃圾桶旁边抽烟，白兰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林野快走了几步走到他身边，把他嘴里的烟拿下来，皱着眉说道：“你怎么又抽烟？”
　　许是抽烟抽得嗓子干，余阳臣咳了一声才说道：“闲的没事干。”
　　“白兰亭呢？”林野把烟头熄灭了扔进垃圾桶，问道。
　　“我让他先回去了。”余阳臣回道。
　　“他……”林野有些犹豫地问道，“没事吧。”
　　余阳臣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指的是什么，便摇了摇头，道：“放心吧，他就是做这个的，比谁都会安慰自己，比起他，你才是不要想太多。”
　　“嗯，我知道。”
　　两人边说着边往停车场走，刚坐进车里时，一辆救护车刚好开进来，几个护士推着一辆移动病床就往急诊跑。
　　“其实，真想自杀的人通常不会闹这么大动静，他们如果想跳楼，往往一瞬间就跳下去了，连给你劝说的机会都没有。”余阳臣看着门口那辆救护车说道，“但涂薇薇没有，她是在等，等学生出现，她想死在他们面前，她想让所有人知道，她不是甘愿被人欺负的，她想用这样的方式来报复他们，只是她选的方式太傻了。”
　　车子被启动，林野系上安全带，揉了把脸，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道：“这种事情到底应该怪谁呢？是欺负她的同学，不负责的学校，还是对她关心不足的父母？还是说，又是这个社会的错，才造就了她这样的生活环境。”
　　“不是任何人的错，也不是社会的错。”余阳臣一边开车一遍说道，“错的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罪恶和阴暗面。”
　　“当你经历了很多罪恶，你就会失去最初遇到它们时的那种高昂的正义感；当你见过太多的死亡，你就会逐渐对生命的消失感到麻木。林野，这都是正常的，并不是因为你冷漠，而是这个世界的不幸让人变得冷漠。你是很好的人，不要质疑自己。”
　　“前辈。”林野伸过一只手抓着余阳臣的衣服，低着头说道，“快点回家吧。”

　　刚一进门，才脱下鞋，拖鞋还没来得及穿上，余阳臣就被林野从身后一把抱住，接着他就感觉到后脖颈传来一阵湿滑之感，这股激烈劲儿，让余阳臣觉得自己刚才在路上灌的那些鸡汤都白灌了。
　　最终余阳臣也没来得及把拖鞋穿上，就被林野半搂半拖去了卧室床上；不过余阳臣毕竟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就调整好姿势，勾着林野的脖子，仰着头去回应他的吻。
　　林野把余阳臣压在床上，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一只手在他一侧的身体上摸来摸去，摸了半天才顺着腰带找到了衣角，便将手从他衬衣衣角伸进去，沿着他的小腹一路往上摸去，甚至绷断了两颗扣子。
　　感受到林野不安分地手，余阳臣下意识就想踢他一脚，不过他及时忍住了，反而曲起一条腿，有意无意地去蹭林野的大腿内侧，像是想刻意挑逗他一般；当蹭到第一下时，余阳臣就感觉到林野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连一直与他纠缠的舌头都安分了下来。
　　林野松了口，喘了口粗气，用着有些沙哑的嗓音低声叫道：“前辈。”
　　“嗯。”
　　“我想……”
　　“叮——叮——”
　　林野：“……”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开着震动，这么一下直接震到了地上，林野黑着脸弯腰拾起来，看了眼屏幕，是顾逍打来的，他接起来，就听见对方说：“你俩怎么还没回？这都快下班了。”
　　“我们回家了，不是跟队长说了吗？”林野说着把一条腿从余阳臣身侧收回来，翻身坐在床上。
　　“哦哦，对了，你桌上的薄荷糖我可以吃吗？”顾逍在电话里问道。
　　“可以。”林野回道，“你就因为这件事打电话？”
　　“嗯，怎么了？”顾逍觉得他林哥的语气不太对，但并没想太多，因为隔着手机，他看不到林野那副想要打人的表情。
　　林野头一次没说再见就挂了顾逍的电话，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就看到余阳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么……”林野话还没问出口，就注意到余阳臣的目光落在了他裤子上，在牛仔裤布料下面，明显能看得出不寻常的地方。
　　“你不是吧。”余阳臣的语气有些戏谑。
　　“什么不是？”林野有些不高兴地说道，“我可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这不正常吗？”言语中没有丝毫的羞愧，甚至还有点理直气壮。
　　林野在这方面表现出的厚脸皮可以说是得天独厚了，不过余阳臣老早之前就知道他不是什么纯情的人，此刻并不意外，只是有些没绷住笑了起来，下了床说道：“你去洗个澡，我去做饭了。”
　　还没等余阳臣走一步，林野就一把抓住他，痛心疾首道：“撩完就跑，这么狠心？”
　　“就这么狠心。”余阳臣无情的挣开他的手，刚走没两步又被人直接抱住了腰。
　　当然，林野的脸皮也没厚到那种程度，要求这种事情的时候多少还是会觉得有些脸红，他把头埋在余阳臣腰上，支支吾吾地说道：“总洗凉水澡不好。”
　　这话已经说得十分委婉了，但林野相信凭他前辈的聪明才智一定听懂了。
　　聪明机智的余阳臣说道：“那你想等会立着根棍吃饭？”
　　“我操……”林野震惊的抬起头来，环着他的手都松开了，“我才发现，前辈你看起来高冷，实际上骚的不行。”
　　“你说什么？”
　　“我说你帅的要命。”
　　余阳臣心情颇好的去做饭了，林野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心情凄凉的爬起来去厕所冲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