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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期末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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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一周了,她都没有把转正协议书交上去,周五下午陈主任找她去了一趟办公室。
陈主任说了一大段浦城中学需要她这种让英语更加实际化生活化的青年教师等等等之后,才转入正题。问她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可以说出来大家一起沟通。
秦欢认真地胡乱扯了几个理由。
老师是一项很严肃的工作,她还在确定自己是否能一直走下去;这次的辩论赛得奖主要是学生们的功劳,她在其中的作用微乎其微;她这个非专业的半吊子是否真的能教好学生们英语……
领导之所以能够成为领导,做思想工作的能力一定是很强的。字字在理,敦敦善诱,堪比传销头目。
一节课沟通下来,要不是秦欢心里另有所想,会立刻掏出口袋里的那张装正协议书,毫不犹豫地签字。
不过最后,秦欢还是很冷静让主任再给她一周时间。
主任的手搭在膝盖上,宽宏大量地给了她两周时间,在期末结束前给他答复就行。
秦欢对此很感激。
晚自习的时候,秦欢坐在讲台旁,桌面上打开着英语书,英语书下压着那张让她心烦意乱的协议,手中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出神地乱画。
冬天了,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过年了呢,这还是自从她去了国外念书第一次在家过年。
过年应该是什么样子?合家团聚,围在饭桌前一起吃热乎乎的饭,然后一起看春晚。
到点了领了最重要的红包,就和秦熙一起去放烟花,然后一不小心就把奶奶种的青菜用piupiupiu乱射的烟花打烂。
第二天所有的烟花都被奶奶收起来,他们无聊地只能拿了小板凳坐在家门口晒太阳,可怜兮兮得像两尊门神。
在国外过年是什么样子?千辛万苦买到春联的红纸,顾清让写好了贴上。
然后穿着漂亮的衣服,踩着雪去热热闹闹的唐人街,看舞狮舞龙,手里拿着她和冷知温都爱吃的红糖糍粑边逛边吃,和每一个同样凑热闹的外国友人互道新年好,新春快乐。
下午在拥挤熙熙攘攘的华人超市里买菜,晚上和其他留学生们一起吃年夜饭,在群里抢红包,和远在万里之外的家人们视频。
在国外想念家里,在家里又怀念国外,真是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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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姐学姐,问你个问题。”被委以重任的冯天书拿了张试卷走上来,蹲在她身边。
“嗯?”秦欢回神,“什么题?”
冯天书用笔胡乱点了道错题,“这个。”
“嗯。”
冯天书在秦欢默念题的时候转头和庞南杰对视了一眼,然后乱动的手把她放在桌面的书拉来拉去。
秦欢给他讲了一遍题,问他,“明白了吗?”
冯天书猛点头,“懂了懂了!”
秦欢把试卷还给他,“好。”
过了一会,他还蹲在身边。秦欢疑惑地扭头,“怎么了?还有事吗?”
冯天书蹲在地上身体前后晃来晃去,“学姐再问你个问题呗!”
秦欢拿着笔,“问啊。”
“你干嘛不签转正协议书啊?”
秦欢看着低着头抠桌角的他,顿了顿,手指抠上笔帽,“为什么这样问?”
“办公室里的老师不是说周二协议书就给你了吗?可是今天都周五了,刚才我看到你还没签。”
冯天书指了指她书下,露出一角的协议书,“而且你这几天一点都不开心。”
秦欢笑着扬了扬手,“大人的事小孩别管,快去看书吧。”
冯天书悻悻地回座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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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楼里的人几乎走光了,秦欢才离开的办公室。
去开车时,偌大的停车场只剩下她的一辆车。
停车场很偏僻,接近校墙外就是茂密的树林。
粗糙的水泥上有许多落下来的枯枝,一脚下去咔咔作响。
不想回家。
秦欢双手插兜,站在停车场中央好一会,然后随便找了个车拦的石柱坐下。
“呵……”秦欢微微仰头,哈出一口气,白色的气雾在黑夜中分外明显。
沉静的夜,冷冽的空气,噬入人骨的江风和阵阵缕缕,不太真切的烟草味。
烟草味?
秦欢深吸了一口气,仔细闻了闻,似乎还真的有。
第一反应,秦欢立即转头。
在停车场那头,一点红扑闪扑灭。阴暗的树底,看不见人的存在。
这样的心境,一个人慢慢酝酿就够了,其他的一点杂质都是打扰和多余。
秦欢没有犹豫,站起来走到车边,上车,启动,挂挡。
远光灯很亮,直射的余光中照亮那个同是失意人的身影。秦欢随便看了一眼。
是个男学生,岔开腿坐在大树底下的砖沿上。头埋在右手的臂弯里,搭在膝盖上的左手两指间夹着一支烟。
秦欢没有多想,踩着油门就往校门外开去。
刚开出校门,原本一片空白的脑子里突然蹦出那个男学生夹着烟的手上似乎戴了一个手圈。
秦欢赶紧停车靠边想了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又急急忙忙把车往回开。
回到停车场,那个身影还在,依旧是坐着。秦欢远远地停了车,走到他身后,因为怕吓着他,还故意踩断了一根枯枝。
‘啪’地一声脆响。
官渡应该是没想到会有其他人,猛地一转头。
微弱的光,他的眼里波光粼粼,那么嚣张的眉眼是猝不及防的惊慌和蓄了一眼眶还未来得及落下的晶莹。
两个人发愣地对视了一阵。秦欢刚想走到他身边坐下,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一声不发地就跑走。
秦欢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冲他喊了一句,“官渡!”
前面的人没有回应,加速度跑走了。
秦欢觉得心烦意乱,坐在地上冷静了好久才又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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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高二第一学期所剩的最后两个星期里,官渡和她没有任何交流。
年少轻狂,被人碰到掉眼泪,可能是觉得丢脸不好意思吧。秦欢想着也没有找他谈心。
倒数的日子总是难熬又飞快。为期两天的期末考试,英语是最后一科。
广播里播放着听力,教室里一片沙沙画答题卡的声音。
秦欢站在教室尾部左看右看,最后目光落在坐在讲台上飞快地批改着数学试卷的老李头身上。
下了一个星期的雨,很阴潮。
老李头的风湿关节炎犯了,这几天走路总是一瘸一拐的,膝盖上也总是绑着一个加热的护膝。
也不知道试卷上写了什么,老李头许久没有落笔,眉毛紧紧地皱着,最后又咧嘴笑得很开心。
他笑得跟孩子一样。秦欢情不自禁也笑了笑。
最后一科总是很放肆。
秦欢监考的这个班级有人听力刚过十分钟就交了卷。从三点到五点的考试,四点半已经全部交完了卷。
老李腿脚不方便,秦欢收好了试卷,登记装订好了才回办公室。
放假了,教学楼里又吵又闹,一个个学生像冲出栅栏的猪那样生猛。
试卷一天就改好了。
晚上,秦欢坐在家中的书房里,准备写红色的学生手册。
其实学生手册在上了高中之后就没多大用处,秦欢整个高中都没有特地翻开看过。
成绩知道了,里面的评语总是老师让学生写的千篇一律更或者是空白,也没有什么看的必要。
也许是当老师和当学生的心境不同,第一届学生更是特殊些。所以七班,一共五十六本软皮小红本,秦欢想亲自好好写。
手册的顺序应该是按照交的次序来排列整理的。
第一本的外壳歪歪扭扭,还脱了一半的线。里面的纸也皱得像草纸一样,有几页似乎还被当餐垫用了,上面还有发黄的油渍。
正页的右上角赫然贴着冯天书的一寸照。眼睛往左看的搞笑表情,嘴边是有些□□的笑。
秦欢打开后页一看。
评语里赫然写着‘冯天书是班里最帅的男人,貌赛潘安、智胜孔明、勇比子龙、义超关羽、巧越鲁班,气质高贵,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乃天下无敌,宇宙一绝的寂寞高手。’
这是自己写的吧?那么臭屁。
秦欢嗤笑,懂得成语还真多。因为看的太欢乐,她又拿了第二本来看。
官渡的。
崭新的封皮,除了粘贴的成绩条,其他都是空白一片。一寸照是之前论坛贴吧上她看到的那张,蓝底白T。
照片粘得不牢,她一碰就脱落了。想找胶水再粘上去,却发现家里没有胶水。
把那张小小的一寸照摆在桌面中央,鬼使神差,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
把手机上的图片放大,五官变得有些模糊,可还是能看到他的浓眉深眼,高鼻薄唇。
禁欲的表情啊,是真的帅。
秦欢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慢慢不自觉就被吸了进去。看到后来,平静的心情渐渐升起浮躁。
看了看时间,她打开手机给冷知温拨了个语音通话。
“喂,在干嘛?”
那头的冷知温声音懒懒的,“窝在家里烤着壁火啊,还能干嘛,下雨又下雪的。”
在家?
秦欢吐槽,“那么难得?竟然不出去玩?”
“玩什么玩?!我哪有那么爱玩?!哈麻批。”
又用方言骂人。
秦欢也用地方话骂了她两句,“是是是,你不爱玩。”你不爱玩就没人爱玩了。
听到她随意敷衍的语气,冷知温没好气,“找我干嘛?!”
终于回到题上,秦欢走到落地窗边的榻榻米半躺下,“想找人聊聊呗。”
“聊什么?男人?其它方面的心灵导师我可做不来啊!”
冷知温一贯的风格。
秦欢回呛了几句,把纠结的烦心事和她说了。
说完,那头的冷知温挂了语音,回拨了个视频通话。
视频那头的她眼睛里全是坏笑,“是舍不得学生,还是舍不得哪个学生啊?”
淫者见淫。
秦欢啐她一口,“你.妈!才十七八岁的孩子,亏你想得出来。”
“切。都十七八岁了,还孩子,都能当爹了。”冷知温冲她翻白眼,“哎,不过说真的,你班上的男学生真的挺帅气的。在树林里一直盯着你的那个,还有拿衣服给你的那个也不错。”
“哪个在树林里一直盯着我的?”
“就是你和付长安抱成一团的时候,在后面一直盯着你的那个啊!”
冷知温难得不化妆,素净的脸上意味满满,眉打趣地冲她挑,“直觉告诉我,那小子喜欢你。”
草……
秦欢扶额,“你能不能正经点?我这跟你说正事呢!”
“这不就是正事吗?”冷知温扯了张毯子盖在身上,“家里那么舒服,舍不得,就先待在家里呗。”
一时一个样,“你可变得够快的。”
“计划赶不上变化。”她手抓了抓前额,小臂就势搭在额头上,“付长安现正被他爸妈逼着回家呢!”
“嗯。”
秦欢不觉得奇怪,付家家大业大,哥哥身体有残疾行动不方便,付长安最后肯定是要回家继承的。
不过让她好奇的是,冷知温有些怪的语气,“那你呢?”
“我?”冷知温哼哼了两声,“再混个一年半载也回家去呗。反正你们都不在,我一个人在这干嘛?想吃个牛油锅都找不到人。”
“哇,原来我们几个的友情那么值钱啊?”
“老子玩腻了不行啊?!婆娘!”她吼。
这就对了。
秦欢问,“怎么了?最近。”
“就那样啊,反正很多东西很多人现在越看越不对,辣眼睛。”
秦欢笑,“哪有那么夸张?”
冷知温一脸认真,“真的,秦欢。越有钱就越龌龊,一个人无依无靠地在这,你都不知道能有多委屈。”
天不怕地不怕的冷知温竟然说出这种话,秦欢沉默。
“你放假过来一趟吧。”隐隐的哭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