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告白》嫩葱炒五花肉

39、签不签 。

　　秦熙晚饭时才醒，迷迷糊糊地去到约定好的地方，天都已经黑了。
　　浦城江边的风是那么大，吹得秦熙感觉头都快要断掉了。
　　他把敞开的衣服拉上，盖上帽子，小步地挪到坐在江沿边的人身旁。
　　“大神，找我什么事啊？”秦熙在他身边一屁股坐下，石头冰凉的温度让他忍不住嘶地长吸一口气。
　　早知道就穿秋裤了，那么冷。
　　官渡呼出一口气，五指揪着头发，半晌都没开口。
　　钟庭蕴知道官渡的顾虑，便委婉地问道，“你吃饭了吗？叫上学姐我们一起去吃啊。”
　　秦熙双手插在兜里,脚冷得抖啊抖。
　　听到他说去吃饭，眼睛亮了，“好啊好啊，我们一起去吃火锅。不过秦欢不在家，和她的小伙伴们出去了。”
　　钟庭蕴佯装惊讶，“出去了？去哪里了？”
　　秦熙摇头，“不知道，天没亮回来换了身衣服拿了点东西就走了。”
　　顿了顿，眼珠子转了一圈，“等等！他们有可能是去秭归了。”
　　说完，他又自我肯定地点头，“对！他们应该就是去秭归了！”
　　“去秭归干嘛？玩？”
　　“肯定不是。”秦熙很认真地说，“去办一些事情吧。”
　　钟庭蕴看到他有一些欲言又止的犹豫，知道事情问到点上了。
　　他笑了笑，假装八卦地问道，“学姐的那个小伙伴就是她一直喜欢的人？”
　　“不是，”秦熙嘿嘿地笑，“他是秦欢喜欢的人的男朋友。”
　　钟庭蕴也笑了笑，敦敦善诱，“那学姐喜欢的人怎么不来？”
　　一句话，打开了秦熙所有的话匣。
　　他扯了扯嘴角，接着全盘说出。
　　“秦欢喜欢的那个人去世了，他们这次应该就是去秭归看他的……”
　　“我姐一直都不肯回家里边发展的，如果不是那个哥哥去世了的话。我姐以为我们都不知道，其实是大家都不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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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妈说我姐现在还没放开，等她想通了，没准哪天又去英国了。按照我对秦欢多年的了解，我觉得我妈说得挺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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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欢脾气超级拧，牛脾气似的，眼光还很奇怪。那么多年了，她就喜欢过那么一个男生，还是弯的，现在还去世了。我爸妈他们都在担心秦欢以后会不会不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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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絮絮叨叨一个人说了很久，秦熙干咳了几声，“我们还去吃火锅吗？”
　　钟庭蕴被巨大的信息量冲得还没太缓过劲，在书包里翻出二十块钱塞到秦熙手里，“我们现在有点急事，火锅下次再吃。你自己去买点关东煮。”
　　“……”秦熙愣愣地拿着皱巴巴的二十块钱，一脸便意。
　　他放弃了在家山珍海味的炖边炉，难道就是为了在江边吹冷风，然后孤苦伶仃地去吃一个关东煮？
　　“我们一起去吃？这里那么冷。”秦熙试探地问道。
　　钟庭蕴摆摆手，直接了当地打发他走，“你快去吃晚饭吧，不然饿肚子。”
　　秦熙有一种深深被利用了的感觉，可怜兮兮地把那二十块钱折叠整齐放进裤兜里，骑着小绵羊迎着萧瑟的寒风回家了。
　　-
　　秦熙走后，官渡又点了支烟。不抽，就这样任由其慢慢燃着。
　　烟燃到尽头，官渡站起来，走了。
　　“你去哪？”钟庭蕴在身后喊。
　　不答。
　　钟庭蕴叹了口气，没有跟上。
　　官渡一路不停地踩回了家，也没管红灯绿灯。
　　回到家时，官爸也刚到家。官立清换着拖鞋，问官渡，“吃饭了吗？”
　　官渡嗯了一声就进房间了。
　　官立清闻到自己许久未见的儿子身上浓浓的烟味，眉深深地皱了起来。
　　官渡进房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宋轻语。
　　那么多的照片，接连不断地发送过来，手机震得官渡有些心乱，便把震动关了。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
　　过了许久，手机终于没有了动静。
　　那边发来：没了。
　　谢谢。
　　打完这两个字，官渡将屏幕上划到第一张。
　　官立清洗了澡，坐在客厅里用手机看新闻。都一点了，官渡还没出来。
　　平时工作忙，几乎没有时间去关心儿子成长的官立清有些苦恼地捏了捏眉间。
　　房门有轻轻敲动的声音，在半夜两点的屋里格外响亮。官渡拿着充电热得发烫的手机，不理会。
　　房门又被笃笃扣了两声，官渡叹了口气，有些不耐烦地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没好气地把门打开，门外却空无一人。
　　官渡看着放在门外，还热气腾腾的汤面，顿了顿，蹲下来端了面进房间。
　　官立清一身整齐地坐在和官渡房间有隔档的沙发上，听着他房门上锁的声音，轻轻探头看了看。
　　在看到放在地上的汤面被端走之后，官立清脱了外套放到一旁架子上，满意地回了房间。
　　官渡胃口不好，一点也不想吃东西，但是看但面上金黄色的鸡肉和香菇枸杞，还是拿起筷子把汤面吃了精光。
　　家里面能吃的从来都是空空如也，又这个点了又没有外卖。这样新鲜的鸡汤是从哪来的？
　　小小的台灯，放在桌上亮着的手机和坐在书桌前一口一口夹面吃的少年。
　　官渡的心思有些重，像自虐般。整一个晚上，一秒不停，一张不落地看完了全部照片。
　　秦熙说，她并不喜欢当老师，是因为喜欢的男生去世了才回来的，没准哪天想通了就去英国了。
　　她刚来那时，他去办公室拿作业，很多老师也在讨论她那么好的资历为什么要回来当一个普通的英语老师。
　　他还清楚地记得一个中年女老师说的一句话。
　　“可能过腻了灯红酒绿的生活，就想换一个粗茶淡饭的生活尝尝。粗茶淡饭的生活过得太平淡了，烦了，可能又满世界潇洒自由去了呢？谁说得准？有钱人的世界我们是猜不透的。”
　　他也猜不透她，只越发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很遥远。
　　汲取温暖的源头扑闪着，快要熄灭。少了惦念，人就会变得无所适从。
　　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一片指痕，官渡拿起手机，拨了通讯录里唯一的一个电话。漫长的等待是预料又失望的无法接通。
　　手指在短信编辑里编写了话，可没有勇气发送。
　　空洞，无处安放。
　　-
　　三天的时间，浑浑噩噩地过了，秦欢到家时已经是四号的凌晨一点过。
　　黑色的外套，满身霜尘。
　　一号那天去到顾清让老家时是下午。
　　他们三个被避在顾家门外。付长安闷声不吭地受了顾家奶奶的一顿打，最后如果不是顾清让的妹妹拦着，付长安很有可能要去医院缝针。
　　顾家两代单传。秦欢把顾清让交到顾家父母手上时，顾母和顾家奶奶哭得差点晕过去。
　　顾家是书香门第，古老的宅子，萧瑟的冬，凋残的花草树木，那样的凄凉。
　　三天，他们一步都没能踏进顾家。在顾家门外连站了三天，他们面对的是紧闭的大门，无情的大雪和院子深处隐约传来的哭声。
　　三号那天下午，秦欢开始绝望。他们自知顾家不会原谅他们三个，也不敢奢望他们的原谅。
　　可是她日思夜想，顾清让才到她身边。区区十几个小时，连牵挂都还不能放下。这一别，又要到什么时候？
　　风雪钻进脖子里，冷知温的脸色比纷茫的雪还白，处在特殊时期的她早在昨天就已经把姨妈折腾走了。
　　秦欢看着她快要咬出血的下唇。叹了口气，放弃了，“算了，我们走吧。”
　　秦欢抬脚。冷知温用她那比冰还冻的手紧紧拉着她，“没事，再等一会吧……”
　　秦欢别过脸，“算了。”
　　接着冷知温就紧紧抱着她哭了起来。也不敢出声，只抽噎着。
　　哭过后，三个人就走了，谁都没有回头。
　　最后是顾家十七岁的妹妹喊住了他们。
　　她跑了上来，神情慌张地把手上两个小坛子塞到秦欢和付长安怀里，“我们每人一份，留着惦念吧，我哥也高兴的。”
　　而后，秦欢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她用力推着往前走。
　　她一脸决绝地催促他们，“快走吧！我偷出来的。”
　　秦欢泪眼婆娑地紧紧抱着小坛子在雪地里狂奔，哑声地连谢谢都说不出口。
　　秦欢在小箱子里拿出重重厚厚包裹住的小坛子，抱着呆坐了一会，然后把和带有他气味的两件毛衣一同放在了最隐秘的最深处。
　　-
　　第二天去上课时，桌面中央摆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曾静荟看到她是一脸的笑意，“太好了！以后我们就是正式同事了！”
　　秦欢把信封里折叠的文件抖出。
　　转正协议书
　　秦欢看着那几个醒目的字，对曾静荟扯出一个笑，“是啊，太好了。”
　　曾静荟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笔塞到她手中，“快签！签好了拿去给主任。”
　　秦欢笑着把文件折叠重新放回信封中，“那可不行，要等我仔细看清了才能签。”
　　曾静荟点头，语气像在交代没写作业的学生，“好！那你今天一定要交上去啊！”
　　“……好。”
　　因为下雨，取消了每周的升旗仪式。学生们正坐在教室里听着播放器中传来领导讲话的声音。
　　“本周已经是第二十周，还有两周就要进行期末考试。希望各位同学……”
　　还有两周就要期末考试了啊？真快。
　　秦欢站在小露台上，满校园里回荡的讲话声钻入耳朵。
　　晚上。
　　秦欢倚在家中的软榻上，拿着那张转正协议书看了又看，手边始终没有一支笔。
　　昨天晚上，冷知温问她她们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一起开火锅店，一起不开心了就关门去林肯小镇喝下午茶的约定，过年之后行了吗？
　　秦欢回答说还不知道。
　　冷知温当时嘴角下弯，瘪嘴，“付长安都回来了，你怎么还不回来？”
　　秦欢：“至少也要过了这个学期，放假先吧。”
　　“那你快点啊！”冷知温和付长安进安检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们等你。”
　　“好。”
　　不签还是签？
　　不签。2月份米组长就要退休，这样突然甩手不干，学生怎么办？她又怎么跟领导交代？
　　签。那以后她又要怎么办？
　　秦欢叹了口气，把转正协议按照原来的痕迹折好又放进信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