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告白》嫩葱炒五花肉

38、落叶归根 。

　　教师节目穿插在学生节目中，秦欢的节目被安排在快结束。
　　台上劲歌热舞，五彩绚烂的灯光有点让人眼花缭乱。台下一阵阵公鸭嗓的尖叫声疯狂又有点好笑。
　　还有两个节目猜到自己，秦欢拿了保温杯，看着台上台下，没有丝毫情绪，脑子里一片空白。
　　劲歌热舞过后是一个小品。
　　小品过后，主持人报了她的节目歌单，在所有人的掌声中，秦欢脱了外套，心中平静如水地走上台。
　　灯光师很会抓气氛，一个晚上了都明若中午太阳的灯光全部灭了下来，只剩下一盏昏黄色的小灯照在秦欢上方。
　　灯光好了，音响师准备好了，秦欢也准备好了。前奏的钢琴声响起，秦欢看向远方，缓缓开口。
　　“I heard that you settled down.”
　　“that you found a girl and you married now.”
　　五音不全的秦欢只会唱这一首歌，还是花了大半年拜了师才学会的。
　　为什么最喜欢这首歌？
　　曾经他们去听过阿黛尔的演唱会，圆环形的演唱歌会厅里坐无虚席。
　　全场十几首歌曲，秦欢感受最深的就是这首歌，大家一起合唱时她差一点就和冷知温抱在一起流泪。
　　从此就着了迷，经常无意识地在脑海里无限循环，随后就去学了这首歌。
　　那么多年了，也都还是最爱。
　　曲终。
　　望向远方的目光早就已经涣散。身上也不知是冷，还是麻木，早已经了知觉。
　　迷茫的视线中有两个日思夜想的身影渐渐落入，越来越清晰。
　　秦欢痴愣了好一会，然后很没出息的，两行泪落下来。
　　从小就家庭幸福，事事顺利的秦欢向来不是随便就可以落下泪来的人，只是这一年来经历得太多，让她实在是承受不起了。
　　在古庵时，住持曾慰藉她说，一个人的生老病死是天注定的，无关人为。去的人去了，在的人要放开了才是。
　　是要放开，是该努力开始新的生活，新的环境，新的人。
　　付长安是个很好的人，自顾清让出事，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什么责备的话。
　　和他不眠不休守在医院里的那段时日里，连秦欢都难过得责怪自己，平时对秦欢冷酷又有点凶的他却没有。
　　他的眼神同样也是撕心裂肺的千疮百孔，是透进骨子里的不舍，是恨不得是自己的痛苦，却没有一点点对秦欢的埋怨。
　　夜深人静，他时常会跑到医院外的树下抽烟。
　　抽完了，回来。坐到长椅上，两人继续一起守着，一起静静地听着医院里机器运转的声音。
　　秦欢曾不小心见他哭过一次。
　　那样性情淡薄的一个人，偷偷躲在无人的楼梯间，连抽着烟，边落泪，脚下是成堆的烟头和湿痕。
　　秦欢从来没有痴心妄想过付长安主动来找她，甚至还想过以后也不会再见面。
　　可是现在，连她都还没有勇气要去主动联系他，他却直接来找她了。
　　秦欢抖着脚走下讲台，连外套都没穿，走向那阴影处。
　　-
　　久别重逢。
　　三个人还不及看清对方的模样，就泣不成声。
　　秦欢紧紧抱着小坛子，浑身发抖。
　　抵在她额前的下巴也汨汨不断滚下泪珠。
　　四个人总算是又聚到了一起。
　　官渡站在大榕树下，看着不远处紧紧抱在一起，好久了都没放开的一男一女，心凉得和怀里紧紧护着的姜汁撞奶一样。
　　她是那么迫不及待，连羽绒服都没穿。
　　那么冷的天，那么单薄的服装。
　　他本来还在想晚会结束之后请她去吃烫热的关东煮，现在看来是不用了，连暖身的姜汁撞奶也没必要。
　　她还被包裹在那人的怀抱里。
　　官渡最后受不了地转身把羽绒服给了钟庭蕴，头也不回地走了。
　　-
　　早就已经过了宿舍门禁的时间。
　　钟庭蕴好不容易找到官渡的时候，他正坐在学校江边角落的小石阶上抽烟。
　　他手中一点明灭的猩红，寥寥的烟雾从他口中缓缓吐出，坚毅的侧脸忽明忽暗。
　　这样的官渡，让钟庭蕴惊讶了好大一会，他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反应过来，钟庭蕴走过去，坐到他身旁，那杯姜汁撞奶放在两人中间。
　　“衣服我给她了，但是奶凉了，没给。”
　　刘海遮住了他的眼，官渡的声音暗哑又低沉，“嗯。”
　　夜里风大又冷。
　　钟庭蕴望着有些干涸的江水，努力憋住肺中的不适。
　　两人静静地坐了有半个小时，官渡手中的烟始终没灭。
　　钟庭蕴想了想，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她那么一个优秀的高材生，为什么要回来我们这个小地方当老师？”
　　官渡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颈边的经络凸起，而后几缕轻烟从他口中吐出。
　　整个人有点颓，“不知道，不想想。”
　　没有丝毫经验的钟庭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就问他，“如果她不是老师，还会这样吗？”
　　官渡今晚和往常很不一样，就像打架那晚似的，有点阴邪。
　　听到钟庭蕴那么一问，他呵地笑了一声，“要不是我比她小了那么七岁，还是我老师。我今晚就下.药.强.了她让她怀.孕了。”
　　“……”钟庭蕴听得心惊肉跳，“你敢对她做那种事？”
　　“不敢，”官渡回答得很快，语气减弱，没有之前的硬气，“我不敢。”
　　“我连让她知道我喜欢她都不敢，我哪里敢对她做这种事？”官渡顿了顿，语气很轻，“再说了，我哪里舍得那样对她？”
　　钟庭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官渡经常会想，考个好大学，毕业后有一份配得起她的工作和身份，然后再娶她，和她一起白头到老。
　　七岁的差距不是问题，反而还是好事。
　　有一天她老得嚼不动饭了，他就给她熬稀稠的粥。她走不动了，他就推着她去广场上晒太阳。
　　在官渡的计划里，秦欢永远都是属于他的，只要再过一年半，他考上了好大学，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和她站在一起。
　　那么美好的打算，官渡每一想到这些，就会动力满满。可是，他却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因素.
　　秦欢。
　　她心里现在没有他，可是有没有别人？
　　今晚看来，是有的。
　　-
　　官渡在江的这头黯然销魂，秦欢在江的那头哀思如潮。
　　江风很大，吹得脸上的泪痕干裂得疼。
　　三个人紧贴着坐在一起，秦欢紧紧抱着怀中的小坛子，如视珍宝。
　　七八个月没见，大家都变了许多。
　　冷知温瘦了，本来就苗条的身材，这下变得更加骨感。
　　付长安瘦了，原本就轮廓分明的脸变得更加立体，深邃的眼眸里是说不尽的故事。
　　秦欢也瘦了，冷知温说她瘦得连手都不暖了。
　　顾清让没变，还是那么一个小坛子，那么多的重量，完好无损。
　　无言胜有言。
　　三个人都没有相互问候这几个月去了哪里，过得怎么样。心照不宣的，都明白能重新聚在一起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冷知温抱着她的手臂，头挨在她的肩上，“明天我们去一趟秭归。”
　　秦欢看向付长安。
　　付长安叼了根细雪茄含在唇边，嗯了一声。
　　秦欢不舍地摸着小坛子，想说一句，‘过一阵再去行吗？’不过最后还是只说了一个好字。
　　她不舍，顾家同样也是思念。
　　落叶归根。
　　也该是让顾清让回到父母的身边了。
　　吹了一夜的冷风。天还是沉静的黑，三个人就出发了。
　　-
　　曦光初起，天边只破出一丝光亮。
　　官渡没回宿舍，带着一身浓重的烟味踩着单车去了城南。
　　清晨的空气冷冽冻人。
　　小区里有三三两两去晨练和买菜的老人。官渡很耐心地站在独栋小别墅的花园前，望着三楼的窗户。
　　她的窗永远都是开着的，一阵风吹过，轻轻扬起里面的白纱窗帘。官渡叹了口气，温热的气息在冰冻入骨的空气中结成白色的雾气。
　　这其实不是他第一次来。
　　自从知道她是秦熙的姐姐之后，官渡就来过许多次，都是周末的清晨。
　　早起的他会绕道从城市的这头骑车到那头，在她楼下呆一会之后，再去和钟庭蕴一起吃早餐。
　　有一天风很大，她晾晒在外面的米色外套被大风刮到旁边一棵高大的白玉兰花树枝上。
　　最后还是他爬上树把衣服拿下来偷偷挂到她家门前黑色栅栏上的。
　　她家和他家的距离不算近，可就算是这样，官渡还是乐此不疲。
　　每一次站在她楼下，就会有一种和她距离很近的感觉。他的喜欢现在是难以启齿的，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方式给自己聊以安慰。
　　太阳渐渐升起，官渡等了很久，手脚都没了知觉，屋子里才有了动静。
　　遥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男一女穿着朴素，手牵着手提着菜篮子从里面走出来。
　　官渡有些失望。
　　“官渡？你怎么在这？”和秦爸约定好每周六一起去买菜做饭的秦妈看到门前站着的少年，很惊讶地问道。
　　官渡很礼貌地打招呼，“阿姨好。”
　　“我想找一下秦，秦熙。他电话打不通。”官渡舌头有点打结，差点破了心思。
　　秦妈走到他面前，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味和他那毫无血色的脸，不由心疼地皱眉，担心地问道.
　　“秦熙可能才刚睡，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你跟阿姨说，阿姨想办法帮你解决。”
　　官渡摇头，“没事。他睡了就算了。他醒了，麻烦您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秦妈：“好。你进去坐一会吧？你看你脸都冻白了。”
　　官渡推过一旁的自行车，拒绝，“不用了阿姨，谢谢。我先走了。”
　　“好。”
　　官渡飞快地骑车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