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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知心电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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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秦欢把那两个护腕放在洗手盆里用温水洗。
黑色的丝绵质护腕沾上了不少泥土,干涸的泥土在上面留下了一个个黄色的印子。用温水一泡,很快又散开。
秦欢放空了心思,用手轻轻揉搓着护腕。
一条短信震动着进来,秦欢瞟了一眼。没有姓名,没有称谓,一串陌生的号码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我到家了。
秦欢擦干手,立刻回了过去。
那就好,吃饭了吗?
那边的人很快也回了过来。
吃了。
吃了什么?
红烧牛肉面。
方便面?秦欢皱眉。
你在长身体,不要吃那么多方便面。
好。
官渡这边其实刚回到家,家里没人。官渡打开灯,白色的横灯管闪了两下才亮起来。
老旧的干部房子墙面泛了黄,铺地砖也都还是老样式的白绿色小格子砖。下雨了,雨水渗过多年的墙皮,顺着窗边流到地板上,积了一汪水。
官渡换下湿淋淋的鞋,在门角落拿了拖把弄干净地面上的水,然后又拿来干燥的抹布把墙上的水流擦干。
地面上的水太多,官渡用手拧了几次拖把才把地面上的水吸干。
一切弄妥当之后,官渡才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官爸工作忙,整天不是办案就是出差,所以冰箱里十之八九都是空的。
冰箱里只有两个鸡蛋,官渡拿了出来。灶台上的小锅里还余留着上次煮泡面的水,时间久了,红油已经结了块。
官渡把锅子洗干净,接了半锅水,打起煤气灶。因为是老小区,所以一直都不通天然气。到现在,他们用的还是人工一瓶一瓶搬上楼的煤气。
煤气灶哒的一声被打开,蓝色的火苗扑扇几秒后灭了。没煤气了,官渡熟练地把煤气罐摇了摇,又重新打了一次。这次,火苗亮了。一会之后,水也开了。
官渡从灶台旁的两箱方便面中拿出两包。拆开,放面,打蛋。没一会,面就熟了。
官渡打开厨房的窗,把面放到窗口吹凉。
一样东西吃多了,再吃也就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而已。官渡站在厨房里,左手端着锅,右手拿着筷子,没有五分钟就把汤面全部吃完。
他喝下最后一口汤,然后洗锅,把吃过的筷子在水里晃了晃就算完事放到一旁。
家里的网络费用早就过期了,很多年都没有交,又没有WIFI,电视也已经很久没有打开,开机的按键上积了灰。官渡吃了饭就直接洗澡上床了。
天气开始转凉。
床上垫的还是竹席,官渡扯过一旁已经很久没洗的薄被盖在肚子上,前臂压着额头,睁开的眼愣愣地看着裂纹的天花板。
其实今晚不是不想让她送自己回家,有些东西他不想让她知道,谁知道都无所谓,唯独她不行。
他是真的很渴望能有时间和她独处,与她亲近。
平时看到她和冯天书庞南杰嘻嘻哈哈的样子会羡慕嫉妒,很想把她拉到自己身边,不让他人靠近,让她眼中只看得到自己。
可在她眼里,他就是她的学生,和冯天书庞南杰是一样的。以前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少,以后更少,久而久之,就没了。想到这,官渡一阵烦闷。
外面的雨打落在不锈钢的防盗网上,发出脆亮的声响,客厅里渗进来的水好像也能听得见声音。官渡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不到十点。
官渡打开相册,看了一会之前在贴吧上保存下来的图片之后,鬼使神差地就顺着心拨通了早就倒背如流的号码。
寂静的黑夜,电话声冗长又简短。‘嘟——’的刚响了一声,官渡就挂了。
冷静了一会,他又拨了过去,这次是正在通话中。
也不知到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沮丧,官渡听了两遍语音通话中提示才挂了。隔了十分钟,官渡继续打过去,依然还是通话中,他放弃了。
官渡第一次打来的时候,秦欢刚洗了澡,正在涂保湿面膜。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挂断,秦欢理所当然地认为是打错了。
接着她就接到了年级主任的电话,通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电话,脸上被保湿面膜捂出了一层油。秦欢赶紧用温水洗掉,短信叮叮地响了四次。
秦欢涂好水乳之后,打开短信,都是通话中时来电的提醒,都是同一个号码。
秦欢关了房间的吊灯,打开床头的小灯,给那边的人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官渡坐起来拿着来电的手机,酝酿了好久,才有勇气接起。
秦欢翻出热水袋充上电,“喂?”
电话的那头很安静,秦欢看了看手机,显示正在通话中便轻笑出声,明知故问道,“你是官渡吗?”
安静沉闷的房间,官渡静静地坐在床头,听着电话那头拖了长长尾音的一个喂字就很没出息地心头一热。
接着她欢笑的声音又传来,像寒冬里的火把一样,官渡低低地应了一声。
今晚他的话还真的是有点少,搞得秦欢这个曾经的话痨都有点头疼。她想了又想问道,“这是你的手机号码吗?”
又是嗯了一声。
秦欢把温度已经加热到合适的暖水袋拿上床,捂在秦爸刚帮她换上的绒面被里。
接着看到紧闭的窗户,又蹦下床去开了一个窗缝,“好咧,等一下我就把你手机号码存好。”
那边传来她呼吸的吭哧声,官渡有点脸红,“嗯。”
秦欢走到窗边,看到窗外被风吹得四下飘零的树叶,便嘱咐道,“天冷了,你要注意保暖,以后别穿短袖了。”
“好。”
“还有啊,你要换被子。天气冷,千万不能再睡凉席了。就算你是男生,身体再好也不能乱糟蹋。”
“好。”
“还有还有,不要喝那么多冰冻饮料。”
……
絮絮叨叨地把今天饭桌上秦爸秦妈交代她和秦熙要注意的事项后,秦欢没了话说,电话的那头也沉默了。
直觉告诉她,官渡现在的心情很不好,而且他总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口。感同身受,秦欢静静地握着手机,等他开口。
过了许久,顿了又顿,他终于低酝着问出口,“以后……我们还能经常见面吗?”
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个,秦欢笑了,“是不是舍不得我啊?”
官渡闭上眼,头埋在立起的小腿上,嗓子压了又压,心头颤了又颤,“嗯。”
舍不得。
他不知道一见钟情是不是像班上女生说的那样太戏剧,太肤浅,太不靠谱。他只知道,他心底最柔软的那根线一个多月前就已经握在了她手里,像是杠杆效应那样,哪怕她呼吸一闻,都会惹得他全身颤动不已。
那边的声音压抑着,起伏不定。秦欢心中微微一怔,缓缓开口,“放心吧,以后我们会经常见面的,我还是七班的英语老师,而且还依旧是代理班主任。”
那边的人似乎愣住了,连呼吸都停止。秦欢将刚才年级主任和她的通话内容给他大致讲了一遍。
Miss洪原定周一要回校上岗,可是周五去复查顺便做了全身检查之后发现,腿好了,妇科又出了问题。
而且问题还不小,要开刀住院。再加上师娘白老师已经进预产期了,老邓要照顾她,所以就决定先让她留在七班。
“所以啊,以后每天,每一个晚自习我们都可以见面的。”
其实接了电话之后,秦欢的心情也好了不少。虽然她知道这样很不道德,她的快乐建立在了Miss洪的痛苦之上。
那边的人又是过了很久都没有说话。既然那么不舍得她,听到她不走的消息不应该是挺开心的吗?秦欢瘪嘴,“怎么?我不走了,你也不开心?”
“没有。”这边的官渡长腿伸直,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
秦欢听着那边闷闷的声音,疑惑地问:“那你干嘛又不说话啊?”
“没什么。”官渡扯过被子盖住了头,心里的惆怅已经烟消云散,可羞耻感在她说出她不走的那一刻就喷涌地滚了上来。
“哦。”秦欢叹了一口气,心里有些欣慰,“听到你说舍不得我,我挺开心的。教了你们一个多月,其实我也很舍不得你们。说是学生,但是我一直都把你们当成弟弟妹妹的……”
孤寂冷清的夜晚,她的声音轻柔又有魔力,很快就把他心里的坑坑洼洼填平了。官渡眯着眼,享受地听她说了很长很长的话。
窗外狂风暴雨,窗内温暖如春的时刻总是很能引诱人说心里话。秦欢说完了心里话之后,问电话那头的他,“你心情好点没?”
官渡默了几秒,埋在枕头里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嗯。”
其实不仅是官渡,就连秦欢自己也觉得心情轻松舒服了不少。
“好,”秦欢圆满地坐起来,看了眼床头的闹钟,“都十一点了,快睡觉吧。晚安啦!”
官渡声音低沉,“晚安。”
“那我挂电话啦!”
“好。”
那边传来挂电话的嘟嘟声,官渡才慢慢收了手机。
一个人的黑暗十一月一号,第一次,总算没有那么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