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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桔梗花 。 ...

  •   一夜之间,寒风起,秋叶落。周六是个阴天,天很凉很凉,但是难得地不下雨。
      可能是露气重的原因,地面很湿,楼下小花园里的青石砖上积了小团小团,坑坑洼洼的水。
      秦欢裹了披肩坐在三楼露台的秋千上,捧了杯秦爸给她煮的红糖姜茶在喝。
      秦熙撒谎说是有球赛,一大早还没有六点半就出门去了,比平时上学还早,到现在都已经八点了还没回来。
      秦爸秦妈出门买菜去了,所以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安安静静。
      秦欢开了蓝牙音乐,闭上眼,在秋千上休息。昨晚睡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早上六点提前醒来的时候精神倦怠,清楚地记得梦中每一个细节。
      屋子里传来旋律轻柔甜美的乐声,秦欢呼出一口气,胸中的酸闷并没有因此消散。
      冷秋易悲。秦欢昨晚梦到她,顾清让,冷知温,付长安四个人在芬兰,一起看极光,蒸桑拿,一起在城堡旁的秀湖边拍美美的照。
      那么美好的画面,忽的一转就变成了红火灰烬,黑白襟纱。再后来就莫名其妙地梦到了官渡。
      离奇地梦到还小小的他,在他母亲去世的时候,拧着脸,脸色苍白,嘴唇咬得出血,却不流泪。
      双眼里满满的都是创伤和疮痍,那么深,那么伤,那么凄凉,让人心疼。
      秦欢醒来的时候,眼里是模糊的。盈了一眶的水光从眼角汨汨地流下,在豆绿色的棉麻枕巾上打湿了一大片。也不知道是伤心自己还是心疼官渡。
      今早刚才下去吃早饭的时候,秦妈还问她为什么眼肿了。秦欢撒谎说昨晚眼睛痒,揉了几下就成这样了。秦妈像是相信了,也没有再问什么。
      歌曲放了一首又一首,秦欢睁开眼发了一会呆,决定开车出去转转。
      浦城的早上总是很热闹,菜市场周围摆了许多小摊,熙熙攘攘的,水泄不通。
      人太多,秦欢便往郊区的方向开,心不在焉,漫无目的,越开景致越好,人影也越来越稀少。两旁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半落了叶,橙红色的叶子落在地上,陷入泥里。
      秦欢开了车窗,半山上的冷冽寒湿空气一下就冲了进来。一瞬间,吹得秦欢刚涂了清凉油的额门发凉,像是捂了冰块一样,清醒极了。
      前面有一辆黄色的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停下,秦欢看了看车后面的滚动牌。
      17路公交车,海角门至……
      西鹤墓园?!!
      秦欢赶紧踩住刹车,急急忙忙地就要掉头。
      对于走错路,开着开着突然就不知到了哪里的这种情况,秦欢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秦欢高中毕业,刚考了驾照那时。
      有一次,秦爸去省城出差回家,她信誓旦旦地开着车去高铁站接他。秦爸那个高兴得呀,结果不知怎么地,她就开到了码头,两地相差了有三十公里。
      最后,还是秦爸打车去找到了她。在等待的过程中,她在码头集装箱旁吃了两根玉米火腿肠和一盒泡面。
      那一次,她不仅没接到秦爸,还因为出发前给汽油车加成了柴油,后来又花了好多钱清洗油缸。
      前方的公交车啪地一声打开门,然后就熄了火。秦欢的车头已经调转了方向,正当她打算加大油门往回开时,她在后视镜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高瘦的身材,白T,黑裤,黑色书包。
      也许是昨晚梦中的画面,今天秦欢见到官渡,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也不是心疼也不是怜惜,莫名其妙地就是有一种掏心窝子的安全感和知己感。
      背对着她的人慢慢走远。秦欢心情忧郁,提不起兴致和人散步聊天。可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车停到一旁,冲他喊了一句,“官渡!”
      寂静清冷的山林里,阴暗潮湿。清脆明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官渡愣了好一会才转回头。
      秦欢小跑到他面前,仰头看向目光微滞的他,“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随即看到他身上单薄的衣物,秦欢皱着眉摸了摸他的手臂,冰冰凉的,“那么冷,你怎么还穿短袖?”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立领毛衣,平时在学校里都高高扎起的卷曲长发披散着,显得慵懒又温暖。
      白皙润滑的脸上,依然是永不褪色的朱唇,挺翘的鼻和根根细细的眉毛一如既往地好看,不过平时光彩熠熠的眼底却是一片乌青。
      官渡浓黑的眉皱在一起,欲言又止地刚想开口问她怎么了。她就转身急忙忙地往车跑,“你等我给你拿一件外套!”
      女人的车后座永远是个百宝箱。在一堆吃的用的,乱七八糟的物件中,秦欢翻出了一件秦熙的校服外套。
      秦欢闻了闻。嗯,还是有点香的。
      官渡的眼睛随着秦欢的身影转动,最后落在了她暴露在冰凉空气中的光细脚踝。
      秦欢拿着衣服走到原定不动的官渡面前,将校服拉开,“来,穿上。”
      官渡拿过她手上明显是男生的校服外套,眉毛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秦欢看着他一脸纠结的模样,以为他嫌弃不肯穿,便解释道,“这是我弟弟的,他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读初二。不脏的,你快穿上,不然等一下着凉了。”
      秦欢帮他拿过手中的花,催促道,“快穿。”
      官渡听话地穿上了。
      秦熙才初二,校服穿在官渡身上有些窄,袖子也短。秦欢帮他理了理衣领。随后看到手上捧着的花,不由地惊喜,“你妈妈也喜欢桔梗花啊?”
      官渡把拉链一拉到底,嘴角上扬着藏在立起的领子里,闪着光亮的眼睛偷看着笑靥如花的秦欢,心中因为她不教他们而一直笼罩的阴郁也散去了些,“嗯。”
      秦欢用手触了触桔梗柔嫩的枝条和花朵,“我也喜欢,不过我最喜欢的是绿色的桔梗,不是粉色的。”
      粉色的桔梗看起来温柔细腻,却不如绿桔梗来得清新盎然。粉桔梗代表永恒的爱,无望的爱,而绿桔梗则是坚强,自信,阔达。这些都是顾清让告诉她的,他说她内外都像绿桔梗一样。外在清新脱俗,内在自信坚强,让人怎么看都不觉得腻。
      脚踝突然被人温柔地握住,原本并不觉得冰凉的肌肤一片温热,秦欢低头。
      官渡正蹲在她面前,右手骨节分明又修长的手指正扣在她的左脚踝处,左手在书包里拿出两个黑色的护腕。
      秦欢呆呆的,她疑惑地问:“怎么了?”
      月满则亏,水满则盈。或许是心底一直压抑着的那份情愫满出来了,也或许是关心则乱,被心疼冲昏了头。
      官渡大胆地,留恋地用手指轻轻触碰着她柔嫩的脚腕,声音温柔得像可以掐出水来,“天气凉了,以后别穿露脚踝的裤子,会着凉的。女人不能着凉。”
      她和官渡说的话不多,相处的时间更少。可每次一相处说话时都有点不太对劲。之前在楼梯那次是,这次也是。
      秦欢脸热,她不好意思地微微动了动脚,试图挣脱,“没事没事,不冷的。在英国下雪了我都是这样穿,一点事都没有。”
      官渡的眉皱得更深了。他不顾她挣扎地解开她乱绑的鞋带,把她的脚往外抽,“不行,会着凉。”
      他的语气鉴定决绝,秦欢拗不过他,只好妥协,“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秦欢正想蹲下来自己动手时,官渡抓着她脚的手轻轻挠了几下她的脚底,秦欢立刻酸得咯咯笑了起来。她没站稳,右手反应地就搭在了官渡的肩膀上,“你别挠,我怕酸。”
      头顶的声音明媚又清甜,官渡心跳加速地抖着手把护腕往她的脚脖子上套,“你乖乖的,乖乖的我就不挠。”
      这样暧昧又不清不楚的话从他口中自然而然地流出,话刚说完,没等秦欢有反应,官渡自己就脸红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很微妙,师生的那条界限穆棱两可。秦欢不着痕迹地把搭在他肩上的手移开,握拳轻咳了一声,然后拨了拨头发,别过眼看向四周的山林。
      官渡顺直她的鞋带,给她绑了两个漂亮的蝴蝶结,站起来。
      像是树懒,反射弧神经巨长那样,在做足了心里所想所要的那一套之后,他的脸从绯红变成了血红,爆红。从额头到脖子根,耳朵,眼尾都是鲜艳明亮的红色。
      秦欢用余光偷瞄了他一眼,只见他低着头,两手指用力提着拉链,企图用衣领把通红的脸盖住。
      “走吗?”秦欢呵呵尬笑了两声,“我们走吧。”
      “嗯。”声音透过紧闭的唇和衣领,闷闷的。
      气氛凝固了几秒,官渡脸红地低着头,不说话。秦欢呆呆地站着也挪不动脚步。
      自我反省了一会师生之间的伦理道德关系之后,秦欢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秦熙平时不也经常帮她系鞋带、扎头发什么的吗?两个姐弟一样年纪关系的人,乱想什么呢?想通了之后,秦欢迈开腿,理直气壮地往前走。
      她转过身后,官渡也迈开了修长的腿,静静地走在她后面。她慢,他也慢,她快,他也快。山上的路弯弯绕绕,他和她之间始终保持相同的距离,不近不远。
      天愈发阴沉了。原本寂静的山林起了风,石道两旁的枫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树叶上的水滴也稀里哗啦地往下落。
      即使是掉了大半的叶子,枫树依然把头顶的天盖得严实。秦欢没法躲,只好任由水滴全部落在头上。
      一直走在她身后的官渡哒哒两步快跑了上来,在她手里塞进一把已经撑开的伞,拿过她手中的花束后又哒哒哒地往后退。
      秦欢有些懵,她看着头顶支架有些生锈的蓝黑格子大伞,“你不撑吗?”
      官渡小心翼翼地护着花站在后面,摇摇头。
      秦欢皱眉,两步并三步地走到他身边,把伞高举在两人的头上,“不撑怎么行?”
      她的气息萦绕在身旁,沾染了他的浑身。官渡紧紧地握着花束,眼神闪忽,想看却又不敢看她的脸。
      他应该也不是容易害羞的性格啊。秦欢思考了两秒,问出很久之前就想问的话,“你是不是怕我啊?”
      官渡垂眼看着花束,摇头,“不怕。”
      “那你是……”秦欢看着他又渐渐红起来的耳朵,试探地问道,“害羞?”
      官渡被她直白的话问得噎住,“不是。”
      “那是为什么?”秦欢实在是想不出来为什么了。
      官渡的耳朵更红了。
      好一会,他不回答,秦欢也不勉强,“我们走吧。”
      两人一高一低。官渡拿过她手上的伞,侧眼看她若有所思的模样。他怕她乱猜,嗫嚅地想开口解释却又犹豫着解释不来,只好紧盯着她脸上的细微表情变化。
      秦欢实在是想不通啊,明明两人之间什么事都没有,为什么他一面对她就是这种反应?又不讨厌又不害羞,难道是开心?兴奋?喜欢?更或者是心理问题?
      心理问题?!秦欢醍醐灌顶。她周围的留学生中有一个姑娘,她好像也是类似的状况。
      父亲在她还不记事的年龄就去世了,母亲一个人含辛茹苦地将她带大。由于缺少父亲的关怀与沟通,她一直都觉得与父亲这个年龄段的中年男人无法沟通,更甚至于会对他们产生恐惧感。
      她是一个很精明能干的姑娘,可每当一面对那个年龄段的男人就会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一声不吭,即使在领导面前也这样。
      冷知温问过她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感觉。她当时咆哮着,‘我都不知道为啥!你都不知道因为这样我错过了多少机会!感觉错过了一个亿啊!!’
      在他最重要的心理成长期,没了母亲,受到了那样的心理重创,这可能才是症结所在吧。想到这,秦欢的心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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