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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为什么回来 。 ...

  •   心宽体胖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到了十月底。浦城的人们终于换上了长袖,而连续三天,阴沉的雨更是让大家都纷纷穿上了外套。
      经过上两周的辩论赛,浦城中学成功出了市线。面对其他老师的不断夸奖,秦欢真的是不敢当。
      这一次浦城中学之所以能顺利出线,主要是因为辩论队的那几个学生认真又优秀,而不是她组织带领能力强的原因。
      要真的算起来,秦欢还要感谢他们几个,让她在领导的转正小本本上顺利加了分。
      本周是考试周,周三周四要进行期中考试,所以停止了一切课外活动。
      高中老师批改试卷的速度一直都是个谜,似乎每一次都能打破世界记录。她高中那时,周三上午的最后两节是数学课,一般都会用来测验。每一次,都是下午上完第一节体育课,一回到教室就看到批改好的数学试卷放在桌面上。
      而现在。周四下午五点才考完的英语,晚上八点半左右就出了成绩。
      而这中间,明明还有将近两个小时的吃饭时间……就连秦欢作为评卷老师之一,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评改好试卷之后,下一步就是录入数据。秦欢坐在电脑面前,看着和前期的成绩对比,只觉得心虚气短,头皮发麻。
      其他老师都还在,秦欢录入数据之后就赶紧逃出了办公室。七班是理科特尖班,现在已经高二了,却被她带成这样,平均成绩连一般的尖子班都比不上。
      秦欢躲到天台的楼梯上冷静了好一会,才鼓起勇气去面对那英语成绩从年级第一倒退到第六的成绩排名。
      晚自习的第二节,秦欢被年级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坐吧。”陈主任朝她说道。接着和一个戴着眼镜,在主任办公桌前整理试卷的男同学,应该是课代表,交代了几句。
      男同学应了几个嗯之后,拿了一大沓试卷就走了,走之前还朝秦欢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秦欢僵硬地回以他一个笑。
      男同学走了之后,办公室里只有她和陈主任两个人。
      完了。秦欢紧张得手脚发抖。
      陈主任看她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板直,一副军人的标准坐姿,尖瘦的脸露出了宽慰的笑,“小秦你不要紧张嘛!找你来不是要批评你,别紧张啊!”
      明明就是因为成绩才找她来的,还打着马虎说不是。秦欢双手放在身侧,假笑,“嗯,我不紧张。”
      陈主任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双手搭在一旁的扶手上,笑着问道,“教了一个多月了,感觉怎么样啊?”
      秦欢低着头,实话实说,“感觉挺好的,但是教学效果似乎不怎样。”
      “哈哈哈,”陈主任笑了起来,继而又认真说道,“七班的孩子虽然皮了一点,可还是很听话很好教的,所以感觉应该还是不错。至于教学效果,你是新老师,所以不用着急。”
      秦欢汗沉沉的双手交叠,“嗯。”
      好一阵沉默。陈主任扶了扶眼镜,有些犹豫地开口,“今天下午洪老师打电话给我,说伤已经好得很多了,下周就可以来上课。我打算把你调到高一去带一个班级,你觉得怎么样?”
      “……”从踏进主任办公室的那一刻起,就有心理准备会是这样。可好不容易和七班这群孩子混熟了,却又要分开了。
      秦欢顿了几秒,心里有些酸,可还是笑着回答,“没问题,我服从学校安排。”
      “我已经和高一的龙主任打过招呼了,明天下午你就可以去那边报道。”
      “好。”
      陈主任顿了一会,也许是看她表情有些牵强,微笑着说:“这不是责怪你,只是为了让你得到更好的历练,所以不要有心理负担。”
      秦欢抿了抿嘴,点头,“好。”
      上午才因为辩论赛的事被大家表扬了,晚上就破了底。秦欢低着头,眼睛直看着茶几的桌腿,无地自容。
      又是一阵静默。
      陈主任打着圆场,“是不是舍不得七班的孩子?”
      秦欢抬头,艰难地扯出笑,“是有点。”
      陈主任心有体会地开导她,“舍不得是正常的,我当时在师范读书,去乡下中学实习也是这样。不过没关系,融入了新班级之后就好了。”
      秦欢:“好。”

      晚上十点四十五分,还有十五分钟就关宿舍楼大门了。学生们基本都已经回了宿舍,寝室楼里闹哄哄的。
      无论大考小考,反正每一次考完之后都是放浪形骸。407宿舍的四只从晚自习开始就偷偷摸摸地在打游戏,一晚上了依旧是兴致勃勃。
      也许是因为情绪高涨的原因,今晚的战况空前激烈,一局游戏打了四十多分钟,双方都还在僵持着,谁也不肯投降。
      冯天书坐在庞南杰的床上,夜宵随便被扔到一旁,脚底脏兮兮地踩在一旁的白墙,嘚瑟,“叫爸爸,叫了我们就投降。”
      对方:“我们才是你爸爸。”
      “哟呵,还挺横!”冯天书把踩在墙上的脚放下来,留下一个黑乎乎的脚印,“我要让你们看看谁才是爸爸。”
      话刚说完还没两秒,冯天书就炸了起来,“官大爷快来帮我!要死了要死了!”
      “官大爷老钟你们快来!我都被那个人追了几条街了!怎么甩都甩不掉┭┮﹏┭┮”
      官渡戴着耳机,半躺在床上。听到冯天书的紧急呼救,他嘴角微微一勾,颇有兴致地回道,“叫爸爸。”
      “……”
      “……”
      “……”
      空气凝固了几秒之后,钟庭蕴和庞南杰哈哈大笑起来。冯天书脸一拧,愿死不屈,“老子不叫!老子死也不叫!”
      官渡学着他的语气,“那我也不救,死也不救。”
      庞南杰站起来,扒在官渡床前的护栏上,“官大爷,你最近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官渡眼睛不转地继续看着手机屏幕,眉一抬,“哪样?”
      庞南杰在打着游戏,话不经脑地就说了出来,“就是特别喜欢逗人玩,还很恶趣味,让人很想打你,但是又觉得你有点可爱。”
      听到前面官渡还没什么反应,依旧一副懒懒的,好兴致的模样,但在听到最后两个字时,他抬眸看了庞南杰一眼,“滚。”
      刚夸完就不认人。庞南杰灰溜溜地钻回自己的床上,“哦。”
      钟庭蕴在一旁笑。这段时间,官渡确实是变了不少,由内而外的。要怎么形容呢?就像是他妈妈在家扦插的桔梗花,被从花茎上减下来的叶段,经过几个月的折腾,本以为活不了了,有一天却突然发现已经生了根。很让人惊喜。
      夜风阵阵,滑过宿舍门前的木棉花树叶,从大开着的窗户和门吹入,带来宜人的清凉与舒适。
      方良睿穿着大短裤,露出又黑又卷的脚毛,踩着拖鞋走到407宿舍,倚在门边,试探地问道,“听说你们班的女神老师要走了?”
      所有人先是一愣,接着冯天书抬头看了来人一眼,接着空出一只手,朝他扔去一个庞南杰的拖鞋,“眼镜仔卷毛哥,谁说我们学姐要走了?”
      被砸中肩膀的方良睿将拖鞋往楼道的那头用力一踢,灰色的拖鞋在空中飞出一个弧度,从四楼掉了下去。
      方良睿先是僵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进宿舍,自来熟地搬了椅子坐下,绕着弯子说道,“看来你们还不知道啊?”
      庞南杰和冯天书异口同声,“知道什么?”
      方良睿双手交叉搭在椅背上,“Miss洪下周一就回来上课了啊,你们的学姐被调去教高一了。”
      ?!冯天书和庞南杰惊讶得将手机一扔,赶紧围过来,着急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啊?我们怎么不知道?!”
      巨石压顶,方良睿往后仰了仰身子,抬头看着他们说:“晚自习第二节,我听到老陈皮和她谈话。”
      冯天书一脸的不相信,“不可能!要是的话,学姐怎么可能不和我说?!”
      方良睿抖了抖肩膀,“可能明天就说了,反正我是听得一清二楚,Miss洪回来了,她要去教高一。”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冯天书和庞南杰抓狂,掐着方良睿的脖子晃来晃去。
      方良睿被晃得眼镜都飞出去了,手用力地拉开两人,“又不是我说的啊!是我听到的!!啊!放开!我要断气了!”
      “不可能!”冯天书松开掐着方良睿脖子的手,飞扑到床上拿过手机,“我要给学姐打电话!”
      和陈主任谈完话,从他办公室出来时,晚自习已经结束了。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都走后,英语小组组长米老头也和她进行了谈话。
      说是谈话,更准确地说是……
      平时就不苟言笑的米老头生起气来更是让人心惊。秦欢静静地站在他面前,重重地低着头,乖乖地任由他训话,一声不敢吭。
      “你个人英语能力强,但并不代表你就可以当老师。”
      “就算你带着学生取得了辩论赛的冠军,也不代表你就是一个好老师。更多的学生们是要参加高考的,并不是像你一样,家庭富裕,可以出国留学。”
      ……
      “我都不知道你回来教什么书,好好地呆在英国,呆在大企业不好吗?”
      原本还可以强忍着说没事的秦欢,在听到最后一句时,彻底泪目。
      为什么回来?为什么要放弃在国外大好的一切?为什么要从事和自己能力、性格、兴趣完全不相符的职业?
      因为她已经无法面对付长安,无法面对自己了啊,因为顾清让不在了啊,因为他是为了救她才不在了啊。
      顾清让不在了,付长安杳无音讯。她痛哭欲绝,把自己弄成了抑郁症。水米不进,夜不能眠。
      意志消沉的她,白天承受着高强度的工作压力,晚上又睡不着。一个人,坐在和顾清让同租的两层小别墅天台上。从天黑到天明,流着泪到干涸。
      经期不来了,情绪上一秒才高涨暴躁,下一秒又低沉落泪。秦欢坚持了三个月,躲在公司的厕所里哭了三个月,终于崩溃了,心理上的,生理上的。
      回国前的那天半夜。冷知温红着眼,抚着她的脸,对已经没有了求生欲的她说,“回家吧。回家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好了再来,我在这等你。”
      然后,冷知温就给她收拾了行李,定了机票。八个小时的时间差,十二小时的机程。飞机降落的那一刻,是北京时间的下午两点四十六分。
      四月的浦城,人们已经换上了轻薄的短袖,而她,当时穿着厚重的毛衣,依然觉得冷意沉沉。
      从四月到七月。秦欢自己一个人,走遍了山川河海,去了离天堂最近的西藏。在了无人烟的一座古庵里住了一个月。晨钟暮鼓,青灯古佛,和庵尼一起吃斋念佛。
      古庵里的住持跟她说命数,说轮回,说人生八苦。
      八月到九月,她回了家。秦淮河很惊喜,秦熙很开心,付知觉而不问。
      从一月到九月,她学会了变脸的本事,即使上一秒还泪流满面,下一秒就能笑意满满。即使内心悲苦欲绝,脸上依旧是风轻云淡。
      从一月二号到八月七日,她睡了顾清让出事之后的第一个安慰觉,从半夜十二点五十四分到凌晨五点十六分,无梦。
      若不是已经满目疮痍了,她怎么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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