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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关东煮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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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晚自习,秦欢批改试卷到很晚,办公室里早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语法教得差不多了,无穷无尽的各种综合试卷接窘而来。不仅学生苦叫连天,大堆的试卷也改得老师眼花缭乱。
秦欢划掉最后一份试卷的最后一个错题答案后,心里简直比炎热的夏天中午,在外面晒得皮开肉绽,大汗淋漓,回到家洗了澡在空调房里睡个午觉更舒爽。
秦欢哼着歌收拾桌面,关窗,关门。天气慢慢地开始转凉了,教学楼里都是穿堂的风,楼梯口更是无缝衔接,对流速度飞快。
教学楼的教室早就关灯了,夜间楼梯两层一盏的节能灯也开了。秦欢以为没人就大胆地自嗨边唱边旋转着下楼。
“Never mind I’ll find someone like you~~~~”
“I wish nothing but the best for you too~~~~”
这是秦欢最喜欢的歌,空旷的夜晚,心旷神怡。她越唱越起劲,有种置身于格莱美颁奖典礼献唱的现场感。
当她倒退旋转到最后一个楼梯拐口,闭着眼翘着兰花指唱完最后一个音,才陶醉地慢慢睁开眼时,那是秦欢人生中最最想掐死自己的时刻。
秦欢低头沉默了好一会,脑子里使劲想着化解尴尬的最好办法。
无奈脑子早就死了机,最后只能脸皮巨厚地抬头和眼前目瞪口呆的人打招呼,“哈哈哈,你还没回宿舍,学习到现在吗?真是刻苦啊……值得表扬!”
倚在墙上,特地等她下班的官渡还没反应过来,眼睛里满是惊愕。
有那么惊讶吗?秦欢趁机想溜,“很晚了,你快点回宿舍吧,我也要快点回家了。”
“等等!”官渡见她转身走了,便急忙叫住她。
秦欢已经蹦到了最后一级阶梯,转头,“怎么啦?”
官渡手忙脚乱,脸上发热,不过幸好没有灯光,她看不见。“你,你现在回家吗?”
刚才她不是说了吗?秦欢摊手,“是啊!已经很晚了。”
官渡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闪着光亮的眼珠,“那,那你现在出校门吗?”
“是啊!”
“哦。”
安静了一会。秦欢眼珠转了转,“没事的话,那我就先走啦?”
秦欢刚一转身,又被他叫住了。官渡抓耳挠腮,最后嗫嚅着说出心中的话,“你,你吃关东煮吗?”
这是想要一起去吃东西的意思?秦欢点头,“吃啊!你吃吗?”
官渡垂着眸,声音轻轻的,“嗯。”
“行!”秦欢示意官渡走下来,“那我们一起去吃吧!”
“好。”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教学楼。树底下坐着个人,一看到他们出来就从立刻站了起来。
他们一走动,他也跟着小步走动。秦欢疑惑,转身对后面的官渡说:“这个同学是不是找你的呀?”
官渡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随后脸色不太自然地说:“不是,我不认识他。”
“哦。”秦欢继续往校门外走,那个男生也一直跟着。小小的身影,可怜巴巴地望着官渡的方向。
秦欢扭头用让人无法拒绝的语气道,“你去看一下他找你什么事吧,我在这等你。”
官渡的脚像长了根似的,牢牢地站在原地。
秦欢走到他眼前,“你再不去,宿舍就要关门了。我们就只能下次再吃关东煮了。”
官渡的薄唇抿起来,欲行又止地往男生的方向走去。
两人之间谈话,秦欢本能地转过身给他们空间。可礼仪之下又掩盖着剧烈跳动的八卦之心,纠结了一番,最后很不君子地转头偷看。
男生低着头,个子不高,大约比官渡矮了一个头。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发亮,手臂和小腿都很纤细。
两人隔了很远的距离站着,男生的脚尖踮了又踮,望而却步地想靠近,最后又一次次地放弃。
官渡别眼看着一旁,很不耐烦,“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浪费我时间。”
男生浑身颤抖了一下,最后小心翼翼地把手中的红色小袋子递到他眼前,颤抖着声音说:“这,这是我在庙里求的一个护身符,能保平安。你,你能收下吗?”
官渡本来就冷,现在彻底黑了,他见鬼似地看了低着头的那个男生一眼,转身走开了。
男生一个人低着头,脸色发白地站在原地,递护身符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几秒之后,转身踉跄地跑开。
秦欢心疼,可这样的事怪不了男生扭曲,也怪不了官渡狠心,都是天性。一个只是表达了自己的心意,而另一个也只是顺着本性拒绝了。态度是恶劣了些,但很多性取向正常的男生是不能接受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最怕的,就是这种事了。无论怎么努力都不会有结果的单恋。
男生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转角处。秦欢慢慢收回目光。
官渡静静地站在她身后,两步的距离。秦欢敛了敛心思,转头对他笑,“走吧。”
因为快到宿舍的门禁时间,所以校道上人很少。校道两旁的树木还没掉叶子,朦胧的灯光看得人依稀绰影。
明明是两个人一起去吃宵夜,可他一直走在身后,秦欢感觉有些别扭,便转身走到他身旁。
官渡走在她身后,光明正大地看着她。突然她就走到了身边,毫无防备的,让他连呼吸都乱了,插在裤兜里的手握紧。
两人实在是不像结伴一起去吃宵夜的,秦欢试图挑起话题,“你平时都爱干些什么啊?”
他是她学生,所以她才会问的那么客套。如果是同龄亲戚家孩子,她肯定会直截了当地问‘有没有女朋友啊?’‘没有喜欢的姑娘啊?’‘最近游戏打得怎么样啊?’诸如此类有共同语言,能迅速拉近两个人之间关系的话题。
暗夜之中,官渡斜眼偷看她,嘴角扬起一个欢欣的弧度,“打球。”
“还有呢?打游戏?”秦欢踩上一旁的花苗圃砖沿。
她晃晃悠悠地走在边沿上,官渡的心像被六月黄昏的徐徐晚风拂过那样,柔软又撩拨人,“嗯……”
苗圃的边沿很窄,秦欢努力平衡着身体,对他敦敦教导,“玩游戏也挺好的,放松身心,不过不能沉迷,学习要紧。”
官渡站在她的斜后方,隐隐约约还可以闻到她身上的香气,脸颊被从心脏升腾起的热度熏红,“嗯……”
两人无言。秦欢慢慢摸索着掌握平衡的技巧。一想到刚才发生的事,便忍不住扭头看向一旁的官渡,八卦又好奇地问,“是不是有很多人和你告白啊?”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是不是有很多男生和你告白啊?’
听到她问的问题,官渡立刻脸不红心不跳了,回答得很快,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
“没有?”
她好看的眉打趣地扬起,眼睛和语气里满是不相信。官渡毅然决然地摇头,“没有。”
骗人。
“我才来学校一个月,就见到三四次你被告白了。”秦欢一一细数遇到他被告白的场景,“第一次是我刚来不久,在学校后江边。第二次是一个多星期前,在枫树林里。第三次也是一个多星期前,在荷花池边。第四次是今晚。”
三个女生,一个男生。也许是官渡的家庭情况原因,秦欢对他的印象很深刻,甚至连他几次被告白都记得一清二楚。
“我不记得了。”
这是顾忌她老师的身份不敢和她说这些事情?不过也是,哪有老师和学生谈论这种话题的。秦欢笑着哦了一声。
官渡是真的不记得了。每一次半路遇到有人叫住他,脑子里朦朦胧胧想的都是如果站在对面的是她就好了,哪里还记得清是谁什么时候在哪里?
最容易聊开的话题就此终止,秦欢不再说话,专心致志地走在边沿上。
熟能生巧,秦欢掌握了平衡,便两脚尖交替着,哼着歌飞快地走在砖沿上。但是帅不过两秒,荷塘月色高潮部分的第一句还没哼完,秦欢就滑脚了。
“小心。”一直虚放在秦欢身后一掌距离的手,反应迅速地拉住差点摔入苗圃坛里的她。
少年纯澈又清冷的气息,像薄荷味道的凉气,沁心入肺。秦欢松开抓得他小臂发紧的左手,和扯得他T恤领子都露肩了的右手,尬笑着挠了挠头,和他道谢,“不好意思……”
她站在砖沿上,两人四目相对。只一眼,官渡就慌乱地低下头,心跳如擂地弯腰帮她拍了拍裤腿上不小心沾到的泥,声音有些抖,“没事,等下你慢点走,别崴到脚。”
“谢谢。”秦欢自己拍了拍裤子,要从砖沿上走下来。
“等等,这还有。”
“嗯?”秦欢停住,一只脚踩在地上,脏了的那只脚踏着边沿。
苗圃可能下午刚浇了水,一团暗湿的泥印黏巴巴地沾在她的裤脚上。官渡用大拇指把泥拨了下来,然后食指又擦了擦泥印。
“没事,回去再洗就行了,谢谢啊!”秦欢笑着从砖沿上下来,在包里掏出纸巾,递给他掌心里,“还是地面上走得快,我们快点出去吧,不然一会你宿舍关门了。”
掌心的酸痒带来全身的阵阵颤栗,官渡停顿过后,把带着清香的纸巾放进了裤兜里。
校门外小吃摊上的人已经寥寥无几。在一片花花绿绿的小吃摊广告牌中,秦欢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破破烂烂的‘江西佬关东煮’。
老板和秦欢已经很熟了,见到她身后站着个又高又帅的男生,想也没想就开玩笑,“哟,小姑娘,这是你男朋友啊?”
一旁卖手抓饼和香酥鸡柳的阿姨哈哈笑出声,“江西佬,你是不是白内障了?那么帅气,斯斯文文的一个小伙子肯定是学生啊!”
秦欢冲他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这我学生!没看出来吗?那么青春洋溢的一个男孩子!”
老板仔细看了几眼官渡,还真的是学生。他憨笑着给他们递过来两个纸盒子,“不好意思,人老了,眼神不好看错了。今晚给你们免费各加一份粉啊!”
为了报复,秦欢特地点了有史以来最少的份量,要了老板开张以来最大的一碗牛骨汤。
老板苦着眉给她盛汤,官渡什么都还没点。秦欢扭头问身后,眼睛亮晶晶的官渡,“你怎么不点?”
做贼心虚的官渡慌乱地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看向很多个方格子,热气腾腾的关东煮煮锅。
一串串穿着各种各样的食材挤满了方格子,一旁的不锈钢碗里盛着满满的红油,让人一看就胃疼。
初衷只是想和她独处,才找借口问她吃不吃关东煮的官渡犯难。从小到大,同龄人爱吃的辣条麦丽素跳跳糖零食,他一次都没吃过。冯天书和庞南杰经常买的宵夜,他也是偶尔才吃一两口炒粉,至于其它的,他是看都没看一眼。
秦欢看他皱眉抿嘴的模样,以为他是在纠结,不知道吃什么好。秦欢作为关东煮的资深粉丝,便动手给他拿,“牛肉丸吃吗?”
“嗯。”
“热狗吃吗?”
“嗯。”
“蟹排呢?”
“嗯。”
……
因为十七八岁的男生正在长身体,秦欢便给他拿了满满的一大碗。老板又喜笑颜开,“要辣吗?”
秦欢扭头面向官渡,“要辣吗?”
官渡摇头,“不要。”
秦欢扭回头面向老板,“不要。”
“好嘞!”
老板算了价钱之后,秦欢扭手在书包的外层里掏零钱。还没掏到,官渡就已经付了。秦欢喊住老板,“我来付,你快把钱还给他。”
官渡拎着关东煮,面无表情,“不行。”
秦欢给老板递钱,“什么不行?你是我学生,难道还要你请客?”
官渡执拗,“不行。”
老板两手拿着钱,左右为难。一旁的阿姨见状又夸官渡,“哎呀,小伙子长得那么帅气就算了,还那么懂事,以后老婆多幸福哟……”
牛头不对马嘴,上句不连下句。秦欢从呆愣的老板手上拿回钱,要还给官渡。可还没等她转头,官渡就已经走了。
秦欢提了关东煮追上去,在校门的拐角,她差点撞上他的后背,“怎么走那么快?”
官渡回头,“我是男人,肯定是我买单。”
秦欢被他满眼的认真和深沉弄得有些懵,随后嘻嘻笑,“你才十七岁,哪里算得上男人?男孩还差不多……”
官渡眼眸低垂,沉默了。
这是怎么了?打击到他的男性自尊心了?秦欢想了想,试探地开口问,“那这次我请,下次你请,你的钱先放我这?”
还有下次。官渡嘴角勾起弧度,“好。”
官渡在宿舍门禁的前一秒回到了宿舍。庞南杰看到那么晚才回来的他,“官大爷你去哪了?”
官渡把手中的关东煮往宿舍的小桌上一放,回答,“买了点东西。”
冯天书闻到香味,口水都快流了,他麻溜地从床上蹦下来,单脚绕着床杆,像钢管舞女郎一样,扭动着身体向官渡撒娇,“哇,官大爷!你真好你真好……”
官渡没有嫌恶地给他一脚,反而有些傲娇地嗯了一声。
庞南杰捂嘴吃惊,“官大爷,你最近怎么那么温柔啊?”
钟庭蕴打趣地看向官渡,神采飞扬的样子真是,“嗯……转了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