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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谁对谁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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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这事,林妙原以为自己怎么也得难过几天,谁知道,能忙得连难过的时间都没有。
她住的那套公寓是宋鸿志的。人都分了,还赖在人家屋里住着,怎么都说不过去,她也干不出来。所以林妙白天上班,顺便刷租房软件联系中介,晚上就出去看房。
一个礼拜看下来,她算是被上海的房子治得没了脾气。她的要求其实不高,就要个能住人的窝。可这年头的出租房,环境和价钱从来凑不到一块儿。环境像样的,价钱像是能咬人,还是每个月都会被咬;价钱勉强看得过去的吧,人进去站不了两分钟,脑子里就回响那句:退、退、退。
周二中午,她趁着午休去看的房子,地段真好,就是公司边上的新小区,房东开口报了个数,她听着,都够把老家那间屋整个儿刷一遍了。老小区就更别提,楼道里常年一股味儿,窗户对着别人家的厕所,大白天的进屋还得开灯。每当这个时候,林妙就暗恨,当初找工作找到的公司怎么就在市中心呢。不谈钱,市中心真有面子,谈钱,还是郊区的开销更友好。
看房这事跟面试差不多,面了一家又一家。说起来也气人,她每看一套,就忍不住拿宋鸿志那套公寓当尺子量,房龄、地段、采光、楼层、邻居,量来量去,别家都不及格。头两天她还较这个劲,到了后两天,也有点认命了,心想实在不行,就先找个差不多的对付着吧,等后面手头宽裕了再说。
周二晚上林妙下班后,又看完一套被隔成好多间的群租房,好不容易摆脱油腻的二房东回来,天早黑透了。走到楼下,远远看见那辆熟悉的宝马车停在老位置。她没绕路,脚步慢下来,隔着十几米站定了。车窗是黑的,看不清里面,但她知道他看见她了。
车门开了,宋鸿志下来,走过来。路灯在他背后,脸上半明半暗。"这么晚了。"
"嗯,看房去了。"
"看房。"他重复了一遍,笑了一声,那笑不怎么到眼里,"大晚上的,跟谁看房?"
她有点哭笑不得。"我自己一个人。宋鸿志,我在找房子,打算搬出去。"
他眯起眼睛看她,像在掂量这话有几分真。"搬出去?"他像听了句笑话,"你舍得?"
林妙没接话。她确实舍不得那套公寓,朝南的窗,冬天的暖气,小区的门卫都认得她。可舍不得房子跟舍不得人是两码事。这话她没说,说了他也不懂。
他见她不出声,当她默认了。她越是不吵不闹,他越觉得哪儿不对。"你就这么想走?"他盯着她,语气里压着火,"还是说,你那边早就找好下家了?"男人那点自信,觉得女人绝对舍不得撒手,要提分手,那一定是有了别的男人。男人只肯承认自己败给了别的男人,而不会承认自己确实不行。
林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下家"是什么意思。一股火气往上拱,拱到嗓子眼,到底还是咽回去了。说实话,他往那上头想,倒也不是全没影的事,大晚上的,她确实回来得晚。可理智明白归明白,白天已经够辛苦了,要她开口掰扯这么点事儿,她嫌累。都分手了,她说得再清楚,落到他耳朵里,还不是"她在闹脾气"。
"随便你怎么想。"她说,"我明天还要上班,先上去了。"
这话等于承认,宋鸿志脸一沉,看着她的背影,到底没追。她走到楼道口,听见身后一声车门被带上的闷响,听着就带了火气。她没回头。上楼的时候,门口已经摞着快递小哥白天送来的搬家纸箱,她搬进屋,没拆,先堆在玄关。到家反锁上门,洗澡,睡觉。第二天一早,照样挤地铁上班,该干嘛干嘛。
周三下午,宋鸿志又来了。这口闷气他憋了一宿,越想越不是滋味。他原想着,林妙顶多闹两天,等气消了,他去哄两句,这事就翻篇了。可一宿过去,气非但没消,反倒更盛了。哄是哄不成了,宋鸿志坐不住,干脆开车过来。门是密码锁,那串数字还是他当初发给她的,滴一声,他就进了屋,打算坐在里头等她,把话说开。
他在沙发上坐了半晌,想着见了面先问清楚,她到底哪儿来的气。等着等着,视线落到玄关。鞋柜旁边摞着几个纸箱,快递专用的蛇皮袋上印着搬家打包的字样,没拆封。
宋鸿志走过去,蹲下来,手指碰了碰箱子的棱角。快递单还贴在侧面,收件人,林妙。下单时间,前天晚上,就是她说完分手的那个晚上。
他忽然就说不出话了。手指从纸箱上收回来,他想起小时候跟人拉橡皮筋,各拽一头,先松手的那个不疼,疼的是绷到最后才撒手的,指腹上全是勒出来的印子。他一直当自己是先松手的那个。到这会儿他才明白,她早松了手,还绷着的人是他。她不是在闹。她是真的要搬走,搬得干干净净。
林妙下班回来,一开门看见他坐在客厅,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宋鸿志没像昨天那样呛声。他坐在那儿,像攒了一下午的话,最后只憋出一句,"林妙,你别走。"
她站在门口,没进去。"我在找房子,你也看见了,纸箱都订好了。"
"订好了也能退。"他说,"昨天是我说话难听,我跟你道歉。你别搬了,行不行。"
她没应。她看着他,觉得宋鸿志今天有点不像他自己了。那个点菜都要挑剔几句、说话底气十足的男人,这会儿声音里透着难过,背挺得直,在他自己名下的这套房子里,坐得像个客人。她认识他这么久,头一回见他这样。她心里动了一下。可她更清楚,他要不是看见那几个纸箱,这会儿指不定还在跟她掰扯哪句瞎话。她没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宋鸿志坐在那儿等了一会儿,等不到话,又追问了一句,"行不行,你倒是说句话。"
"我今天太累了。"她说,"想睡了。"
他看了她一会儿,到底没再问,起身往门口走。到了门口又停住,背对着她说,"那纸箱,你先别拆。"
林妙没回话。那扇门轻轻带上了。
第二天晚上,宋鸿志又来了一趟。这回没进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递进来一个袋子。
"给你的。"他说,"那天是我不对。"
她没接。他就把袋子搁在玄关的鞋柜上。"先放你这儿。"他说,"别多想,就是个心意。"
林妙没再推拒。袋子就那么搁在那儿。第二天她下班回来,进门换鞋,胳膊肘带起了袋子,她扶了一把,瞥见里头是个深蓝色绒面的盒子,盒面上烫着一行字母,梵克雅宝,这牌子她认得,贵得没边。她没拆,原样搁了回去。
开始她还想着,要不要让跑腿小哥给他送回去算了。后来又想,懒得来回掰扯,说不定还得吵一架,图什么呢。直接放玄关,走的时候不带就行了。
周四、周五两天,宋鸿志的消息就没断过。一会儿约吃饭,一会儿约电影,周末的安排都替她排好了,先是他朋友新开的馆子,还有家淮扬菜的私房馆子,开了有些年头,不预订根本吃不上。被拒绝了,他也不恼,过会儿又继续发。一点不像之前那副,矜持高人一等的样子,工作也没那么忙了,手机也能时时摸到了。林妙开头还回"不了,这几天忙",拒到后来,就剩三个字,"下次吧"。
她是真忙。下了班就往租房中介那儿跑,一天中午一到两套房子,晚上两套房子,看到现在也没个着落。每天回家路上,她都觉得两条腿不是自己的,比在甲方驻场连轴转还累,这份累还没有工资拿。
周五中午在食堂,黄沁然问她,"你最近怎么一下班就跑?"
"租房子,在看房。"
黄沁然没问她为什么要看房,只随口说了句,"看中哪儿的了?"
"还没定,都在看。上班距离,房子环境,还有价格,都考虑到合适,有点难找。"
"行。"黄沁然说,"要帮忙说话。"
林妙应了一声,快速扒饭,吃完了就得趁着午休,跟中介再去看一处。
到了周五晚上,宋鸿志的消息又来了,问她周六有没有空。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回了一句,"行,吃顿饭吧。"发出去她就有点后悔。可转念一想,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他一直发邀请,她一直拒绝,拒来拒去,两个人都不痛快。不如坐下来把话说清楚,好聚好散。
周六下午,宋鸿志开车来接她。她上了车。他穿了件她没见过的衬衫,头发也仔细收拾过,像要去见什么要紧的人。林妙只当没看见。
等到了地方,林妙发现,是一处看起来像江南园林的馆子,进门没有大厅,由服务员领着绕过花园长廊到了包间。一进包间门,她就看见桌边还坐着几个人,两男一女,见她进来都笑着打招呼。她看向宋鸿志。他给她拉开椅子,"都是朋友,一块儿吃顿饭。"
这话说得轻巧,她一个字都不信。真是随便吃顿饭,那三个人犯得着早早坐齐了等吗。可信不信的,这会儿都不好拆穿,一桌子人看着呢,这个面子她得给他。林妙转头看了宋鸿志一眼,笑着跟那几个人打了招呼,坐下了。
他那几个朋友,起哄起得比谁都齐。"什么时候谈的,藏得够严实啊?""就是,平时半个字都不带提的。"嘴上一句一句地闹,眼睛却都瞟着宋鸿志,一句一个眼色。宋鸿志笑着给人添上茶,"打听这个干什么,吃饭。"
菜还没上齐,宋鸿志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才端起杯子,清了清嗓子。
"正式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林妙,我女朋友。"
林妙端着杯子,没接话,也没否认。她今天本来是来把话说清楚的,连开场白都想好了。结果他先来这么一出,把她堵了个严实。她心里明白,他这是怕她跑了,才当着朋友们的面,先把她"女朋友"的身份坐实了。她要是这会儿翻脸,不光他下不来台,她也成了那个不识好歹的。林妙为宋鸿志的这个小心思莞尔,嘴角带笑跟人碰了碰杯。
一顿饭下来,她话不多,只是应和了两句。宋鸿志倒是格外殷勤,给她夹菜,添茶,她随口说句什么,他都附和捧场。那几个朋友看在眼里,笑得更心照不宣。
散场的时候,那几个人吆喝着换二场,唱歌去。宋鸿志摆摆手,说她这几天累着了,他们先走。那几个人也不真留,笑着说下次,下次一定,送他们到包间门口。
一顿饭下来,她是真乏了。他替她拉开车门,一路没怎么说话,只问她累不累,要不要眯一会儿。
宋鸿志和林妙走后,包间里一时没人起身。
"这姑娘什么来路?"有人问,"以前半个字都没听过。"
"就前两天才打的电话。"话最多的那个说,"说要带个人来,让我们帮着热闹热闹。"
"带人吃饭是好事。"另一个笑得意味深长,"可真有心思领人认门,有往咱们这桌领的吗。"
没人接这话。静了片刻,不知谁说了句出发唱歌去,桌上才又活泛起来。
等二人回到公寓,一进门,灯还没开,宋鸿志就发现,玄关鞋柜上,他上次送来的袋子还搁在那儿。他替林妙把外套在次净衣区挂好,问她喝不喝水。
林妙站在门口,没动。屋里黑着,只有窗外照进来一点光。一个礼拜跑下来,房子没定下来,人倒先熬不住了。至于说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熬不住,她不想深究。
他在背后抱过来,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别出去找房子了,好不好。"
林妙没挣开。停了一会儿,她轻轻应了一声。"嗯。"
他像是没料到她会应,愣了一下,把她抱得更紧了些。林妙在黑暗里想着,今晚就先贪这一晚吧。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说。
这天晚上,林妙临睡前翻了翻手机,刘律师那边没新消息。档案调出来好几天了,魏延的签字和身份证号都在里头,案子能正式推进了,只是下一步要她怎么办,还得等通知。她把手机搁回床头,屏幕朝下扣着。
而隔壁房间,宋鸿志整理的动静响了一阵,也没了。
屋子彻底静下来,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缕路灯的光。这一个礼拜的乏,到这时候才泛上来,从脚底板一直泛到眼皮,明天不用早起看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