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场系列最强吃瓜之江边惊鸿不可望》浇灌发际线

47、第四十七章 凤凰男的幻

　　林妙到 NE 驻场的头一天，自个儿项目里的人脸还没认全呢，就先吃了个大瓜。

　　说起来她能来 NE，是黄沁然给她发的邮件通知。烦心的事情太多，也没注意到黄沁然是什么时候离开的ADC办公室。她在工位上 on-bench 了快一个月，刷课刷得人烦躁，学习不可怕，可怕的是公司每门培训课都要强制考试，让人焦虑。黄沁然说那边 Price simulation 项目缺个助理，跟不跟，她想都没想就应了。助理就助理，总比在办公室待岗区强，同事们说话都没个大声的，压抑～

　　说起来，她会被分来药企，不仅仅是黄沁然推荐，也是这几年的行情闹的。一旦立项了，项目里每进一个人，除去乙方公司的推荐，还得甲方公司的审核。搁五六年前，客户挑顾问的时候，爱挑各行各业都做过的，眼界宽，出方案的时候能带进点新鲜想法。可口罩一过，这种海纳百川的心气儿就没了。客户如今只批准在本行业扎了根的顾问，哪怕这样的人视角不够开阔、遇事容易缺个转弯的余地，好歹出错的风险小。林妙上一家做的就是药企，档案上就归了 life science，于是这一家，还是药企。

　　头一天，她的工位先落在开放办公区。这层楼大得很，工位一排连一排，望不到头，长桌与长桌之间拿绿植隔着，绿箩富贵竹百合竹绿油油的，看着倒像那么回事。客户那边一个白净的姑娘在搬工位，看行动来回的目的地，是旁边的小房间，牌子上写的财务。一个个子不高的男的就这么隔着几排桌子站着，也不过去，只扬声喊，"茜茜，你搬那么远做什么，跟我闹脾气呢。"

　　姑娘没回头，把一摞文件在隔断上码好，"赵峰，我跟你不熟。"

　　男的笑呵呵的，"行行行，不熟。多聊两句不就熟了嘛。"

　　林妙站在过道里，愣了一会儿，认出来这人是谁。前阵子公司同事聚餐，他在隔壁桌，隔着人往她这边看过好几眼。后来散场的时候，他跟一个有点印象的同楼层的同事还过来跟她搭讪，问她住哪儿，这么晚回去，家里人该担心了。她说没事，一个人住，上海治安好，打车回租的房子也方便。当时她只当是闲聊，还当这人腼腆。

　　她收回目光，工卡、电脑、工位，四个开发测试还等着她跑手续呢，她也就看个热闹。

　　后来张茜茜干脆把工位挪进了财务区躲他。

　　差不多客户都到办公室了，丛容带她去认了人。财务这边的对接人、行政、IT，一个部门一个部门走过去，介绍人名和职位，寒暄两句。又带她认了茶水间、洗手间、工位，回来就在客户的系统里领设备、装办公软件，一上午就这些事。

　　下午黄沁然拉了个会，单独给她做 KnowledgeTransfer。项目背景、系统架构、业务架构，PPT 和 Proposal 在会上过了一遍，细节都讲了。散会之后，客户那边给的一堆材料才发过来，什么文件格式的都有。她的活儿是拿这些材料打底，先用 Axure 画系统原型图，再用 Word 整成一份完整的说明文档。

　　散会前，黄沁然问了一句，"我讲清楚了吗？你有没有别的疑问？"

　　"清楚了。"林妙说，"我先搭原型，搭着搭着问题就冒出来了，到时候攒起来问你。"

　　"行。"黄沁然点点头，"有问题随时来问我。"

　　林妙应了一声。黄沁然带她的方式一直都不是保姆式的，而是过完流程，让她主动思考，有错再纠正，成长起来特别快。

　　除去黄沁然的活儿，林妙还需要协助丛容的一部分工作，像是项目内人员驻场准备的琐碎事情，都要在第一周里处理好。四个开发测试还在远程评估工作量，人要下周才正式进场，可账号得提前开。人事给了她一个系统链接和一份补充信息清单，她照着清单，把四个人的身份证号、项目、进场日期、要开的权限填进系统，再抄送一份给客户行政。电脑和工位也在系统里选，四个人连成一排的座，她连挨着的序号都替人点好了。这些事她一个上午就办完了，剩下的时间，全埋在黄沁然发的那些材料里。

　　埋在材料里的这几天，她倒是把财务区的人脸认熟了。赵峰是财务区的常客，这楼的市场营销这些部门都在开放办公区，人来人往；合规、审计、财务单独设了门禁，别的部门的人，要是没有正经由头都进不去。赵峰那个市场 TPM 的项目，方案已经由财务部门的大老板点头了，但是具体功能细节还得找财务的执行层聊，所以他隔三差五就往这边跑，可勤快了。她头一天还在开放区，第二天黄沁然就把她领进了财务区。Price simulation 项目组里，只有做需求的能在业务部门设工位，丛容和那几个开发测试，都还在开放区。她的工位在靠过道这头，赵峰每次过来，都要从她眼前走过去。

　　第二周周一开发测试统一进场，林妙给大家点了奶茶。这天中午，张茜茜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等到林妙去拿自己点的奶茶外卖的时候，路过前台，看见有一束花搁在前台边上，包装纸都没拆。

　　花在前台搁了一整天，没人领。按照公司规定，这种不耐放的东西，在第二天下班之前会被保洁阿姨清理掉。

　　第二天中午，赵峰端着杯奶茶进了财务区，搁在张茜茜桌上。"冰的，三分糖，你爱喝的霸气杨梅。"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我排了二十分钟的队呢。"

　　张茜茜正在键盘上敲东西，头也没抬，"赵峰，我再说一遍，我不喝。"

　　"你看你，"赵峰站在那儿没动，"就是一杯奶茶，你至于吗。"

　　"我至于。"张茜茜终于抬眼，盯着他，"你爱喝，你自己喝。再往我桌上放东西，我直接扔垃圾桶。"

　　"你扔一次我再买一次。"赵峰张了张嘴，又补了一句，"烈女怕缠郎嘛，女孩子要矜持一点，我懂。"

　　听到他们俩的话，旁边几个工位上的键盘声都密集了起来。办公室里大多数时候，敲键盘是断断续续的和鼠标点击是交叉发生的，因为你要思考就很难持续性高强度输出文字。如果有人在疯狂敲键盘，那么这个人大概率是在聊天聊上头了，或者是在吃瓜，动作上假装工作。

　　林妙坐在斜对面，鼠标点了两下，没点下去。这话听着挺入戏，有都市情感剧那味儿了，但是很不尊重人，逼得女孩子当众下不来台。在现实的感情之中，如果有一个人不配合，另外一个人还能坚持追的话，那么基本上可以总结为要么表演型人格在做戏，要么所图甚大。

　　晚上林妙在楼下等电梯，听见张茜茜跟人打电话，声音压着，"他加了我好几回，我都没回。我要是真回了，他都得当成我给他台阶了。"

　　奶茶事件之后的次日，林妙加班走得晚，到楼下天已经黑了，正看见张茜茜站在公司一楼大门口，没急着走。林妙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马路对面，赵峰倚着栏杆站着，低头看手机，像是在等什么人。张茜茜站了有半分钟，没往那边去，转身从写字楼后门出去了。林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大晚上的，一个姑娘连正门都不敢走，这追求事件已经变了味了。

　　隔天中午，她在茶水间听见人提了一嘴，跟张茜茜关系最好的刘芸芸在楼下被赵峰堵了。当时刘芸芸就没给他好脸，"她喜欢什么我不知道，我就知道她不待见你。"林妙端着杯子站在门口，听了一耳朵。这事走向不对了哦，之前还能说是追求，这牵扯到朋友，还在公司里传开就带着点道德绑架的意思了。只是，这时候，林妙没想到，还能有自己的事情。

　　送花、奶茶、微信，几天下来都没动静，赵峰把主意打到了能进财务区的人头上，他相中了林妙。她在财务区外的楼道里被赵峰从背后赶上来，他笑着开口，"哎，你是最近到财务这块驻场的吧。你跟茜茜一个区里办公，帮我捎句话，问问她到底怎么想的。"

　　林妙站住，看着他。他笑得很热络，像是问一件特别平常的事，林妙没接他的话，"我跟她不熟。"

　　赵峰拦了一下，"别啊，都是一个公司的，帮个忙嘛。"

　　"帮不了。"林妙说，"这是你们俩的事，我一个外人，插不上话。"

　　赵峰脸上的笑淡了淡，又勉强撑起来，"行，那我自己来。"

　　林妙点点头，走了。走出几步，她听见他在背后嘀咕了句什么，也没回头。她心想，这人追人，怎么跟缠人没两样的。做项目的人基本上都有个优点，从不觉得自己有错，失败了还会复盘，等下个项目记住教训，换个方法再来。但是张茜茜不是项目，是个活生生的人，人说不行，就是不行，不一定会再给下一个机会。

　　奶茶之后隔了一天，林妙午休回来，在楼梯间撞见张茜茜打电话。楼梯间没人，张茜茜靠着墙，声音压得很低，可抖。她听见一句，"他天天来，我受不了了。"电话那头大概是她的领导，张茜茜说，"我不管，该走哪个流程就走哪个流程。我不要他道歉，我要他别再出现在我面前。这个项目让供应商换人来做，要不然我不配合了。"

　　林妙站在门口，那点抖顺着楼道传过来，落进她心口。她轻轻退开一步，没再听下去。

　　投诉之后，林妙在茶水间碰见张茜茜，人站在窗边，手里攥着个杯子，里面是凉透的咖啡，眼睛有点红。林妙接水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临走的时候，她把桌上刚热的纸杯水往张茜茜手边推了推。倒不是多想管闲事，就是看她一个人站在那儿，攥着个凉杯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谢谢。"身后传来一声，声音很轻。

　　林妙没回头，摆了摆手。

　　第二天一上班，张茜茜实名投诉的事就传开了。她给客户方领导和 ADC 的领导都发了邮件，投诉赵峰职场性骚扰，时间线、聊天记录、证人。工作上邮件写得专业，在干别的事情的时候也能发挥作用。丛容跟林妙提了一嘴，说客户那边 HR 也介入了。林妙原以为这种事，多半是各打五十大板，训一顿，调个岗，也就过去了。没想到 ADC 这次处理得速度可快了，当天下午赵峰的公司邮箱状态就变成了inactive。性骚扰是外企红线，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赵峰在 ADC 也是老人了，可红线就是红线，ADC 人事那边没给他留半点情面。

　　赵峰走了之后，几个有牵扯到的项目组里都在私下里说这事。

　　下午 Price simulation 项目组例会，本来约了两个小时，正事不到四点就说完了，按照惯例，没有火烧眉毛的事儿，大家都不会急着走，就那么在会议室里摸鱼聊开了。

　　"可惜了。"架构师祝星先开口的，"一个技术骨干，为一个女的把饭碗搭进去，不值。"

　　"什么不值，那是活该。"测试组的姑娘Jo不高兴了，"女孩子都说不行了，还往上贴。"

　　"你们不知道吧。"丛容接了一句，"他追张茜茜之前，就先在聚餐上打听了一圈，谁本地有房，谁家里什么条件，打听完了才上的。"

　　"投诉的当天下午，NE 那边就明确要退工，当场由保安请他出的办公室。"黄沁然补了一句，"ADC 的辞退是回 ADC 办的，人事找他谈的时候都没留余地。"

　　林妙坐在那儿听着，心里咯噔一下。前阵子公司聚餐，她也被人打听了，只不过是她自己嘴不严，说出来自己没房，这会儿才咂摸出味儿来。啧啧～散会之后她回到工位，林妙眼神看向赵峰的工位，空了，连他常用的那个水杯都没留下。

　　第二天中午在食堂，黄沁然端着餐盘坐过来，"客户这边，最近关系都难处理了。"

　　林妙嗯了一声，她也觉得，"但是赵峰这事儿，公司处理得挺快的。"

　　黄沁然夹了一筷子菜，"听跟他走得近的朱晓说，赵峰追姑娘之前先打听有没有房，家境如何，打听完了才上的。这哪是追人，是挑货。"

　　林妙放下筷子，"你也看出来了。"

　　"我又不瞎。"黄沁然抬眼，"你往后碰见他那样的人，可得离远一点。那种人，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感情；你跟他讲感情，他跟你讲条件。说不通的。"黄沁然说话不多，句句都在点上。

　　"你说，"林妙想了想，还是问了，"他到底图什么呢。图人家长得好看？图人家本地有房？"

　　"都有吧。"黄沁然说，"可图什么不重要，他就是以自我为中心，不尊重别人。他要是真就图钱，有的是地方挣钱，不至于追到人办公室里来。他是觉得，只要他够主动、够诚心，就没有拿不下的姑娘。他的逻辑里，压根没有人家愿不愿意这一条。"

　　林妙没接话。她想起这段时间看到的，黄沁然说得对，赵峰那套逻辑里，从来都没有人家女孩子愿不愿意。

　　晚上回到公寓，NE的办公楼比较远，最近都是宋鸿志先到家，在厨房热饭。她进门换鞋，玄关鞋柜上还搁着那个深蓝色绒面的盒子。他没问，她也没提，就那么搁着。墙角几个纸箱还摞着，没拆，也没人再提搬家的事。她放下包，洗了手，坐到餐桌边。

　　宋鸿志把菜端出来，"今天累不累。"

　　"还行。"她扒了口饭，"刚刚启动，项目要联系的人挺多的，有点心累。"

　　"明天我开车送你。"

　　"不用，地铁挺方便。"

　　他没再坚持，给她碗里夹了块排骨。林妙低头吃着，觉得这日子有点像家的样子了。可这念头一闪，她又想起要跟他提分手的事，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不是现在，她想，至于说为什么不是......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就是不愿意。

　　临睡前她给刘律师发了条消息，问下一步要她做什么。发完把手机搁在床头，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等睡意上来，翻了个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