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宜家之君影》沫亦珣

11、山色空蒙雨亦奇——无力蔷薇卧晓枝

　　C11 无力蔷薇卧晓枝
　　【秋枫阁】
　　秋枫阁内，暑热未起，姒洛伊正在踏上睡得香甜。
　　“小姐，不好了！”一大早，姒洛伊还沉睡在梦中，一向沉稳的浅微也顾不上规矩，急忙推开了姒洛伊的房门。
　　“浅微？”纱幔里的人儿明显床气未醒，语调里比起平日里的空灵，此刻少不得携了几分慵懒的意味，恍然间令人觉得她还身处梦中。“出什么事了，这么急？”
　　“小姐，”浅微听到纱幔里传来的声音，晓得是里面的人已经醒了，于是上前轻轻撩起一侧的轻纱，看着玉枕上双眼还未完全睁开的人儿。这时辰，是早了些，往日里除了在后厨打点的师傅，只怕旁的人还都在梦中呢！她若不是夜间着了凉，小腹有些疼痛，此刻也是一样的。“小姐，不好了，府里来了好多官兵，就连咱们秋枫阁外面都围了好些人！”
　　“什么？”听到这话，姒洛伊也是吓了一跳，连忙支起身子，不确定地问道，“你方才说什么？府里被围住了？”
　　“是啊！”浅微今年还不足十五岁，自小被家人卖做了杂役，吃了不少苦，比起姒洛伊来身量还未完全长开，可细看之下也是个少见的美人儿胚子，只是现在俊秀的小脸上写满了焦急。这样的阵仗，她也是头一回见到！
　　这下，姒洛伊算是彻底清醒了过来，此刻她心底已经有了猜测。只是这种感觉，说不出是期待、还是担心。听到外面隐隐传来的声响，她不由得攥紧了被角。
　　“浅微，来，”姒洛伊拍拍身侧的床板，示意她落座，放低了声音，问道，“你别怕，好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喏。”浅微拉紧姒洛伊递过来的柔荑，现在她的手还在抖着，若说自己不怕，只怕没人会相信。“昨夜里奴婢觉得有些不舒服，所以一直没睡沉。就在刚才，奴婢听到院子里有动静。奴婢担心是府里的小姐又偷偷派人来惹事，所以就悄悄地推开了窗户，结果奴婢看到从院子外面跑进来一群官兵。奴婢不敢出声，远远地看着院子外面的小径上也有好多人。奴婢害怕，就连忙唤醒了池珩，让她继续看着，我悄悄地来这里告诉小姐。”
　　“那他们现在呢？可是进了秋枫阁？”浅微的描述，让姒洛伊也慌了起来。如果，事情和她所料有异，那她房里这一众女流，此刻岂非人人都深陷险境？但仔细一想，外面的声音似乎越来越大了，若是她院子里的人也要硬闯，此刻必然已是满院哭声了。
　　“没有！”浅微摇摇头，其实这也是她不解的。“奴婢看到好多人在院外站定，只有一队人进来了；可他们就站在院子里，像是根本不打算进来。”
　　闻言，姒洛伊稍稍松了口气，感觉胜利的天平再次向她倾斜了。只是，此事若是段楚简所为，为何要在她院前安排一队人马呢？而且，按照浅微说的，这群人半夜三更的到她的秋枫阁，并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只是守在了院外。是段楚简怕惹人话柄，所以少不得戏要做全套；或者是说，这是哥哥怕她出事，所以派了人过来。可是，在这种事情上，哥哥有这样的权力吗？
　　外面的声响越来越大，也容不得姒洛伊继续思忖下去。眼下，姒洛伊只得撩起薄被，对浅微吩咐道：“浅微，伺候我更衣，咱们出去看看！”
　　“可是，小姐……”浅微有些迟疑，双眸的雾气一直未曾散去。虽说院子里的人没有进一步行动的迹象，可她还是很怕。其实依照浅微的灵性，今日的事情她多少也能猜到些什么。只是，眼下受了惊吓，又还是一个孩子，不由得乱了心神罢了。
　　听到浅微语调里的强忍着的哭泣，姒洛伊转过身来，拉紧了她；若说现在她依旧泰然如初，那也是痴人说梦，她的心里也慌得很。可姒洛伊清楚，不管事情究竟如何，她都不能继续待在房间里不闻不问。

　　姒洛伊梳洗过后，来到了秋枫阁的正厅。姒洛伊性子喜静，平日里也就只有浅微、池珩两个人近身伺候，其余的也就只有四个干杂役的粗使女奴：沈儿、诗儿、琪儿、灿儿。
　　若在寻常时候，没有姒洛伊的吩咐，她们也都是各忙各的，左右主子好伺候，只要她们做好了分内的事情便万事无忧；只是，院外传来的声响把她们早早地从睡梦中惊醒，此刻这几个来自不同地域、有着不同身世的女孩子像受了惊的云雀儿一般，眼底含着难以遮掩的恐惧，聚齐在正厅中。
　　“小姐！”看到浅微陪着姒洛伊从侧门走了进来，几个小丫头连忙行礼，像见了救命稻草似的望着姒洛伊。虽然她们的主子弱柳扶风，但主子终究是主子，还是该和他们不一样的，不是吗？
　　姒洛伊摆手让他们起身，在主位的绣垫上坐了下来，见所有人都围在这儿。若在往常，姒洛伊早就让他们都散了，可眼下人心惶惶，所以想着一切还不如都让她们看着。
　　“小姐，”池珩走近她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那群人现在还在院子里，一动不动的。”
　　姒洛伊点点头，此刻外面的哭喊声似是减弱了些，可是步履塌地的声音还是不断传来。秋枫阁现在就像是一个四面不透风的牢笼，外面发生了什么，统统不得而知。
　　“池珩，求外面问问为首的是哪位将军，请他进来，就说我有事请教！”
　　“小姐……”身旁的浅微怯怯地出声，可开了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她虽然害怕，可也知道外面那些人一时半刻该是不会进来的；现在她倒是觉得就这样安静地对峙着，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没事，别怕。”姒洛伊笑着开口，转头看了厅中的几个丫头一眼，声音虽轻却极为坚定，“沈儿、诗儿、琪儿、灿儿，还有浅微和池珩，你们听好了，这些年你们跟在我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主子身边，受的委屈、吃得苦，我姒洛伊不是看不到。虽然我们现在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在这里跟你们保证，只要我姒洛伊尚存一口气，就绝不会让你们受到半分伤害！”
　　印象中几个小丫头还是第一次听姒洛伊说了这么多，这番话下来几个人都红了眼眶。沈儿算是几个人中胆儿大的，看了几个小姐妹一眼，上前一步，语调还是颤颤的，但沈儿尽可能地稳住自己的声音，说道：“小姐不怕，奴婢们就不怕！”
　　姒洛伊笑着点头，此刻，她们这几个十几岁的少女第一次感觉到她们也是一家人！至少在现在这个时刻，她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

　　顷刻之后，一个身着重甲、手持兵刃的男子跟在池珩身后，步入了秋枫阁正厅。
　　“小姐，这位是李将军。”池珩在厅中站定，像姒洛伊介绍着。
　　姒洛伊轻轻地应了声，捧起案几上的瓷杯轻呷了一口，凤眸流转，望向厅中的男子。来人看到了主位上女子的容貌，这下，他似乎明白为什么会接到这样的差事了。对于司徒府里的这位绝世佳人，他也早有耳闻，只是今日一见，姒洛伊的姿容带给他的冲击，还是远超了他的想象！
　　“李将军，请坐！”
　　听到主位上传来的声音，李明泽连忙抱拳道：“末将不敢！不知小姐相召，所为何事？”
　　他不肯入座，姒洛伊倒也不勉强。她看得出，李明泽对她还算得上客气；也是，面对着这样一张脸，这世间有哪个男人舍得忽视？
　　“将军也看到了，这秋枫阁中皆是女流之辈，将军重衣铁甲率兵前来，丫头们少不得被吓到了；所以请将军过来，是想问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想到主子的吩咐，李明泽也不敢多言其他，只好含糊其辞道：“回小姐，末将奉命进驻秋枫阁，保护小姐安全；其余的，末将也不清楚。”
　　知道他是不敢说，姒洛伊也只是微微浅笑，像遇到故友一般唠起了家常：“既是这样，那洛伊也就不再多问了，一切就拜托将军了。对了，我的兄长姒洛曜现也在军中任职，我看将军的年纪也不大，不知可认得愚兄吗？”
　　李明泽倒也是个实在人，此刻姒洛伊问起了，他也便直截了当地回答了。毕竟，他是真不晓得眼前这个他奉命保护的女子竟是他好兄弟的幼妹。“原来小姐是姒兄的妹妹，失敬失敬。姒兄和末将算是旧识，当年姒兄初进军营，便是和末将同住一处的！”
　　“哦？”姒洛伊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继续循循善诱道：“既然将军认识哥哥，那也算是自己人了。如此一来，我和房里的丫头们也便放心了，一切便都仰仗将军了。”
　　“小姐放心，末将自当尽心竭力。只是眼下的局势，恐怕也委屈小姐些时日，这几天，秋枫阁一应人等还是不要擅自进出的好。”
　　“好！”姒洛伊很是配合地点点头，看着厅中的浅微等人，吩咐道：“李将军的话你们都听到了，这几日都不要离开秋枫阁了；都回自己房里呆着吧，有事自会喊你们的！”
　　已经套到了想知道的事情，姒洛伊也便让池珩送客了。
　　这李明泽既是耿天初的人，那么今日的事情，看来全都是段楚简的吩咐了。只是，段楚简敢这样派兵进驻司徒府，又做得这样星驰电掣。虽然尚不明了外面的情况，但外面传来的动静和她院外的官兵都让她很确定段楚简已经完全掌控了局面！
　　段楚简突然发难，莫不是说，百黎王已经归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