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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山色空蒙雨亦奇——过眼空花都看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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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10 过眼空花都看破
【诉韵池】
诉韵池边,姒洛伊带着池珩坐在鱼池旁。
顶热的天气,人人都怕晒得躲在房中,可池边的女子似是不察。一袭白衣傍身,酷暑不曾在她脱俗的面颜上留下半分痕迹。皎皎身姿坐在岸边,怡然自得的很。
这可苦了她身边的侍女,小池珩立在姒洛伊身侧,感觉着周边的气温慢慢升了起来。本想喊她家小姐一同归去,避避这烈日的灼烧,可低头一看她的主子却早已愣了神。怕打扰了姒洛伊的沉思,池珩也只好继续陪着,不是挽起衣袖轻擦着汗珠。
几只云雀像是也被骄阳抽尽了气力,垂头丧气地落到了不远处的灌木丛上,发出的啾鸣声也不再如往昔一般欢快。
可在这寂寥的池苑中,这几声啼叫已足已拉回姒洛伊的心绪。
姒洛伊闻声转过头,看到不远处的那几只云雀,绝世容颜上扬起一抹浅笑,又回头看到早已一脸通红的池珩,终是笑出了声。
池珩今日穿着府里丫头惯穿着的青色刺绣罗衫,头上扎起两个圆圆的发髻以青色的薄纱挽就。因为酷暑的缘故,原本俏丽的小脸被晒得红怏怏的,低垂着脑袋,无精打采的模样像极了一旁的云雀。直到姒洛伊站起身,才像是受惊了似的抬起头来,原本生动的双眸也失去了焦点。
“热成这样怎么也不出声喊我?”
池珩吐吐舌头,靠到姒洛伊身边。若是在寻常主子那里,她这副样子早就要受罚了,可她的主子不一样,从不会因为这些事责罚她们。
“我看小姐似乎有心事,怕扰了小姐的思绪。”
姒洛伊闻言微楞了一下,她确实有心事,也很想找人说说。可这件事,她不知该如何对池珩她们提起。
前几日,她回家和爹娘、哥哥还有小妹一家人欢欢喜喜地团聚。席间,姒孟成提起姒洛曜既然已经回到了汉台城任职,也是时候成个家了。还说,隔壁邱姨娘早些时候就来家里说过,汉台城守将有意将女儿许给哥哥,只要哥哥同意,随时可以准备成亲。
姒洛曜比她年长五岁,如今也到了弱冠之年。倘不是早年去了军营,姒洛伊又出了变故,按照姒家二老的意思,本想让他早日完婚的。故而,对于这桩婚事,姒氏夫妇倒未觉得有半点儿不妥。那日,想着好不容易一家人都在场,所以提了出来,问问姒洛曜自己的意思。
姒洛曜当下就拒绝了,说眼下只想建功立业,还不想成家;末了,还添了一句,说他心中已有佳人,今生再容不下他人了。姒孟成夫妇一听儿子已经心有所属,连忙细问下去,可姒洛曜却是狡黠地一笑,不再言语了。姒氏夫妇也只能摇头叹息,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当时除了姒洛曜以外,没有人发现姒洛伊的兴致恍然低沉了下去。其实,连她自己当时也没想明白,怎么一听到姒洛曜已心有所属,自己的心,比方才听爹娘提起他的婚事时更沉了……
自己,本来应该替哥哥感到开心的,不是吗?
可是她这几日,几欲夜夜难眠,辗转之间,耳边萦绕的却还是姒洛曜的那句话。她很想知道,哥哥心中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这几日,她觉得自己本已层层包裹的心,彻底乱了……
“小姐,”池珩见身旁的人儿又愣了神,笑着晃了晃她的身子,看着回过神来的主子,笑着问道,“小姐,您又想什么呢?这天气这么热,池珩觉得都快要被烤化了,您怎么像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姒洛伊笑着举步,说道:“我向来是不怕热的,比起冬日里狂风怒号、萧索料峭,我还是更喜欢夏日的明媚。”
“好羡慕小姐啊!小姐您看,这一到盛夏,大家门都不敢出。每次从外面回来,脸蛋儿都晒得通红;也就小姐您,夏日里还是一样的好看!”
“小点儿声……”姒洛伊出声制止,这丫头一贯这样口无遮拦。多年来不知因此被责罚了多少回,可没一次让她长了记性。
倘若是在乡野村间,池珩的性子也不失天真烂漫,少不得引人为之驻足;只是在这司徒府里,这样的心性却可能让她时时陷于危难之中。
知道姒洛伊一贯自律得紧,池珩也乖巧地捂住了樱唇,一副决不再乱开口模样,引得姒洛伊不由得浅笑出声。
池珩见状,也跟着笑起来。一转头,望见了石径前方走来的白色身影。来人身姿挺拔,只是看上去似是在思索些什么,看样子还没发现她们主仆二人。
这诉韵池地处司徒府偏中的位置,不少人为了贪图少些路程,时常会在这里经过。可这里终究是国舅爷家的池苑,曲径通幽,绿植遍地,附近方便人行走的也只有这一条路。
“小姐您瞧,是上官先生。”那来人走近了几步,池珩看清了他的面相,连忙向姒洛伊禀明。
姒洛伊点点头,她也看清了,来人正是上官清浦不假。只是,一向风姿卓然的上官公子,怎么今日看上去有些萎靡不振?
想到早些时候浅微的回话,姒洛伊不禁微蹙起秀眉。这位上官先生,当真如她所料,可不简单呐!
走过一排垂柳,上官清浦终于发现了站在前方石径的主仆,后无退路,上官清浦连忙恢复面色,迎了上去:“上官清浦见过小姐。”
姒洛伊盈盈还礼,身后的池珩也跟着福身。“先生安好!此时是正午,先生怎么来了内院?可是有要紧事?”
上官清浦面色如常,应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家母来了书信,所以大人召我前来。”
“哦?”对于上官清浦的母亲,姒洛伊也所知无多,只晓得她是永欢帝姬段楚笙的乳母,如今也与段楚笙一道身处大周。“上官夫人在大周可一切安好?许是府里的下人错送到父亲那里了?流火的天气,也真是辛苦先生跑一趟了。”
这些事,上官青浦搪塞过去也就罢了,只是他心中有自个儿的打算,便回应道:“谢小姐挂念,家母一切都好,只是这信,不是错送。家母的书信一贯是和永欢帝姬的玉笔一道送到宫里,每次都要劳烦大人帮我带回。多少年了,一向如此。”
“原来是这样,洛伊还以为是府里的人办事又不尽心了。方才看大人面带愁容,还以为是上官夫人在大周有恙;现在看来,该是暑热难消,大人有些中了暑气了。大人还是回去喝点绿豆汤,去去暑气得好。”
“喏,下官谢过小姐。多日不见,小姐依旧神采奕奕、天香国色,只是这暑气逼人,小姐还是少出门走动的好。”上官清浦弯腰行礼,认识这女子这么久,似是第一次见她这样善谈。
姒洛伊点头,空灵的巧笑在苑中回荡,“我日日都会来这里赏花观鱼 ,但是先生半月都未曾见过了,难怪不知晓!”
上官清浦闻言面色一顿,一丝异样在面上染起,但很快地却又消失不见。“小姐勿怪!下官近日却有要事缠身,故而无法进府教习,还望小姐见谅!”
姒洛伊摇摇头,对此倒不甚在意。“先生严重了!先生既有要事,理应前去处理。只要、只要父亲那里没有异议,洛伊自然不会多言。左右乐理都通了,剩下的不过是勤加练习,那些边边角角的,母亲也教得!”
上官清浦点头应声,正打算寻个借口离去时,姒洛伊却开了口:“对了,学生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先生可有时间一听?”
“小姐请言,下官自当尽力而为。”上官清浦闻言,似乎明白姒洛伊今日这莫名的热情了。
“前两日晨起发现王后年节时赏的碧玉簪子不见了,思前想后,许是前几日父亲准我回家时无意落下了。倒也不是什么金贵物件,只是终究是王后亲赏的,就这样弄丢了实在不敬。怎奈洛伊是女子,出入府门多有不便,故而想拜托大人能否替洛伊走一趟,看是不是真的落下了。不知,会不会叨扰大人行程?”
“这倒是小事,谈不上叨扰!”上官青浦稍作思索,继续说道,“索性这样,下官今日晚些时候过去一趟,明日一定给小姐回话。”
姒洛伊闻言,眉梢笑意更深,点了点头,开口道:“那就有劳先生了。暑热袭人,洛伊就不多留先生叙话了,先生慢走!”
“喏,下官告辞!”上官清浦见姒洛伊开口送客,也便行礼辞去。只是没走出几步,那个空灵的声音传了过来。
“先生,洛伊家在城南抱节村,穿过那片竹林第一户便是。”
“喏,下官明白,无论是否寻到,明日定然前来回禀!”话说出口,上官清浦似是想起了什么,面上的慌乱比方才更甚。
“多谢先生,告辞!”姒洛伊倒是不以为意,行礼谢过后,便带着侍女转身离开了。
待走出诉韵池,确信附近再无他人,池珩上前半步,走进姒洛伊身边,不解地轻声问道:“小姐,那个碧玉簪子……”
“池珩,”姒洛伊止住脚步,看向身边扎着半圆发髻的小丫头,语气极为平静的说道,“你记住,我的那支碧玉簪子,两日前发现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