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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山色空蒙雨亦奇——昨夜西风凋碧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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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12 昨夜西风凋碧树
【秋枫阁】
一连三天,姒洛伊主仆几人都被困宥于秋枫阁中,半步未曾踏出。李明泽对她们还算是客气,除了行动不便,日子还像往常一样,甚至于,比往常更加的平静了。
那日清晨的哭喊声不见了,裂石穿云的脚步声也消失了,甚至于让人感觉这楼阁亭台中的算计和阴谋也一同散去了。
只是这时的姒洛伊还不知道,在她的一生中,不过只是一片乌云散去,而新的乌云已然渐渐形成。
此时,夕阳西下,正值黄昏美景。只是眼下,恐怕没有几人还有兴致欣赏了。
姒洛伊独自一人,轻靠在二楼轩窗处,身着一件牡丹薄水烟逶迤拖地长裙,面上愁容未消,双眸含泪望着握在手里的倭角形香囊。她抬手抹掉眼角的泪珠,不想它倾落下来,默默地把手里的物件攥得更紧了些。
这香囊用的是上好的越地锦缎,青白色铃兰花簇拥其上,尾端的金穗像一枚枚金针似的直垂着,轻捏里面的药物,还能听到沙沙响声;放在鼻下,里面艾叶的香气丝毫不加遮掩地传入。这香囊,是她端午佳节时托人交给姒洛曜的。就在她被困宥于秋枫阁的第一天傍晚,也是这样的云霞满天的时刻,李明泽进来把这枚香囊交给了她。
唯恐隔墙有耳,李明泽也没多说些什么。但那晚,月挂柳梢之时,姒洛伊紧握着这枚香囊哭了大半宿。那一整天,她都强忍着眼泪不让它夺眶而出,可那一刻,怎么也忍不住了。司徒府倒台,虽是她期盼了多日的结果,可是这一天真正来了,她才发现,她心中的孤寂与无助竟丝毫不比以往少。姒洛曜把这枚香囊送还到她手上,便是料定了她的无助和害怕的吧!她被困在秋枫阁里,对外界的事情一概无知,她不知道段楚简会怎样处理欧阳文涛,她不知道哥哥正在做什么,她也不知道,段楚简何时才能履行承诺,放她回家!
她只能在这里等着,等着哥哥大胜而归,等着她可以踏出这座困了她三年多的牢笼!
她猜的没错,百黎王的确已经驾崩,垂垂钟声已经为她证实了这一点。而一直陪侍在侧的太子在百黎王咽气后,想到的并非是昭告天下、抚慰民心,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在所有人包括欧阳文淇在内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派他早已时刻待命的心腹——宁远大将军耿天初查封了整座司徒府。
百黎王虽然缠绵病榻多日,但太医们都只说是“病去如抽丝”,并无大碍。所以即便精明如欧阳文涛,也没有想到他大半生的依靠会在他还没完全做好准备的时候就这样撒手人寰。
昔日,他是百黎帝王最为仰仗的朝臣,整个百黎境内的生死荣辱全系他一人之手,只手为天、覆手为雨,整个百黎境内,谁不对他俯首称臣!
如今,他成了百黎新任帝王最嫉恨的一根毒刺,段楚简甚至等不及处理好百黎王的后事,倍道而进地就查封了整座司徒府。
欧阳文涛,昔日那个百黎朝臣人人都要巴结的国舅爷,如今在眨眼间便被抄了家、撤了官、下了狱!而这一切的转换轮回,只过了那一个哭喊不止的早晨,便消失的了无踪迹。
姒洛伊本认为,她心中对欧阳文涛心中只有恨意,如若不是因为他,自己现在也许还像小时候那样无忧无虑地陪在双亲膝下,也许这一切的悲伤和离别都不会出现。可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至少,欧阳文涛再也不能掌控她的人生了;但她想不通自己这几天为何还会想起这个人,除了意料之中的恨意,还存在一些别的什么,是担忧、还是唏嘘,她说不清!
昨日明堂臣,今朝阶下囚,呵,谁的人生,能由得自己做主!
翌日清晨,才用过早膳不久,门外就传来了李明泽求见的声音。
姒洛伊抬头看了浅微一眼,点了点头。时辰还早,李明泽突然造访,给了姒洛伊一种莫名的期待,她似乎可以感觉到,她期待了多日的事情就要真正实现了。
“末将见过小姐!”李明泽跟在浅微身后进了门,仍旧是一身戎装打扮,和往常无异。
“将军免礼,时辰还早,不知将军前来,所谓何事?”
“大…太子殿下有亲笔书信,要末将亲自交给小姐。”说着,李明泽掏出一个浅黄色的布帛,浅微立刻上前接了过来,呈到姒洛伊手中。
接过布帛,姒洛伊有些纳闷儿,段楚简若是要放她离去,直接派人悄悄地说一声儿,让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也就罢了。可这会儿却让李明泽带来了书信,莫不是还有什么要嘱托的?
撇下心中的疑虑,姒洛伊轻展开布帛,看罢,心中疑虑大增。
这书信确是段楚简的亲笔,他的字,她认得。只是,段楚简怎么这时候突然要召她进宫去?
信中说了什么,李明泽是清楚的。他见姒洛伊似是已读完,便开口道:“小姐,太子的意思,是要末将即刻带您进宫;还请小姐稍作准备,随末将入宫!”
浅微不清楚布帛上的内容,但听到李明泽的话,下意识地绞紧了手上的帕子。自姒洛伊入府,她和池珩便是姒洛伊在这里最为信赖之人,所以姒洛伊和段楚简之间的交易,旁人不知,她和池珩却是知根知底的。她本以为,段楚简命人将姒洛伊围困在秋枫阁,只是为了免得落人口实,待事情风平浪静之后再做打算。可是,现今百黎王丧事未毕,太子殿下却召她家小姐入宫。这事,她怎么都想不明白。按理说,既然太子殿下将来要让她们主仆三人离开,那现在就该尽可能的悄无声息,怎么反倒会明晃晃地让她们入宫呢?
浅微抬头看了一眼主位上的人儿,却见姒洛伊面色无异地点了点头。
“劳烦将军稍待,容我进去换身衣服。浅微,你随我来,让诗儿上茶。”
“喏。”浅微自是机警,连忙走到姒洛伊身边,打算扶姒洛伊去内室。
可姒洛伊刚刚起身,便听到似是外面传来了欧阳玉莹的声音。接着,一个侍卫打扮的人小跑进来,在李明泽耳边说了些什么。
姒洛伊见李明泽听完侍卫的话,无意间朝自己看了一眼,便料定欧阳玉莹前来是为了她。但怕李明泽会直接把人带走,便在李明泽开口前率先问道:“外面可是司徒府的二小姐?”
“是,说是来见小姐。”李明泽抱拳答道,“太子殿下前两日早已下令,要司徒府的女眷全部在佛堂闭门思过,无召不得踏出半步。许是看管的人懈怠了,小姐先去更衣,末将去去就来。”
“慢着!李将军,不管司徒府怎样,二小姐好歹还是太子殿下的表妹、王后娘娘的亲外甥女,就这么打发走了,也是对王后不敬。既然她是来见我的,那便让她进来好了。将军若是怕不好交代,便一同听听也就是了。”
其实,姒洛伊也是存了自己的心思。她想着自己现在对外界所发生的一切全都不得而知,贸然入宫去还不知道要面对些什么,不如先从欧阳玉莹那里探听一番。而且既然段楚简只是要司徒府的女眷全部留守房中,那便是还对司徒家留了一丝情分,这一点,她看得出,相信李明泽自然也明白。毕竟,司徒府和百黎王宫之间的那份血亲,是任谁都抹不去的!所以那句“一同听听”,不过是句客气话,她断定李明泽绝不会留在正厅!
果不其然,听到姒洛伊的话,李明泽稍作思索,抱拳开口道:“既然小姐不介意,那末将便放人进来就是。可为了小姐的安全,还请小姐应允末将派人在此保护小姐安全。”
目的已达成,其余的,姒洛伊自然不会在意。既然欧阳玉莹敢这个时候来秋枫阁,那她也定然是顾不得此事会让旁人知晓了。自己若是一味不许外人在场,传到段楚简耳朵里,总是不好的。
片刻后,李明泽退出了正厅,接着,欧阳玉莹跟在两个侍卫身后走了进来。一看到坐在主位上的姒洛伊,欧阳玉莹立即不顾前面的两个侍卫,向前冲了几步跪了下来。
那两个卫兵见状,也没说什么,一左一右站立开来。
“洛伊,”欧阳玉莹跪在厅中,声泪俱下,“不,姒小姐,玉莹求求你,求求你向太子殿下求求情,放了我吧!我爹、我爹他做的一切,我都不知情啊!我求你,你去、去和太子殿下说一声,让他放了我吧!”
姒洛伊和浅微对视了一眼,两人皆有些惊骇,委实不敢相信此刻跪在眼前的竟是素日里最目中无人、高傲自恃的司徒府的二小姐。
此时的欧阳玉莹妆容尽毁,一看便知几天都未曾打理过;眼窝深陷、目光也有些涣散;此时跪伏在厅中,哭得好不凄惨,半点儿都看不出以往风光自傲的模样。
而且,她的这番求情让姒洛伊有些不解。段楚简不过是禁了她的足,可怎么才短短几日,就能让她变得这般狼狈不堪?
见她这副样子,姒洛伊终究狠不下心,朝浅微使了个眼色,开口道:“你先起来,有什么话,慢慢说。”
“不!”欧阳玉莹像是受了惊似的一把推开想要扶她起身的浅微,跪直了身子,看着姒洛伊道:“洛伊,我知道,以前都是我不好。我、我不该总是处处找你麻烦,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可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求你,我求你原谅我吧!”
“你这般哭闹,徒增他人笑柄罢了!你且先坐下,我听你说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