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青与龙(中) ...
-
春节爆竹声声响,孩子欢声笑语跑,处处洋溢着过年的氛围,红灯笼早早亮起,将挂着红枣红果的大树,和贴着对联窗花的门户都映得红彤彤得,瞧着就欢喜。满街都是年夜饭的香气袅绕混杂,夜间的欢庆活动也布置出了雏形,人人都面带笑容。
而宫里更是歌舞升平,热闹非凡,宫女们着轻纱,游走在席间,一道道美味佳肴上桌。除了安王因要事无法赶回,所有皇室子弟和一些要臣都齐聚一堂,欢庆佳节。青和白虎、朱雀就站在皇上身后,观察着四周,生怕有什么差错。
青打量着席间的贵人们,仪态雍容的太后,端着她高贵的气质,面带笑容,眼里却是满满的疏离,这个颇有手段的太后并非徐烨的亲生母亲,反而是他成大事的绊脚石,太后膝下无子,最看重的是自己的权贵和母家的荣华。
而旁边则是她的外甥女皇后娘娘,二人如出一辙的冷艳高贵,坐在皇后一侧的则是时诚皇子,他还是一副并不欢喜的样子,对任何事都很漠然。
青感觉有人在盯着他看,他傲然地投过去目光却发现是一张大大的笑脸,青急忙也挤出笑容,这张明媚美丽的笑容,是属于皇上的妹妹雁南公主的,雁南公主从小跟在徐烨身后长大,和神兽四子也十分相熟,神兽们都暗暗将她当作自己的妹妹看,除了一人……
青揶揄地捅捅早已烧红脸的朱雀,惹得朱雀不住地瞪他,朱雀的这份心兄弟们都是懂得的,所以这些年朱雀一直在拼了命混江湖,就是希望能闯出一片天地,可以有资格迎娶自己心爱的姑娘。
传统的驱魔除妖的舞蹈结束,大家开始饮酒作乐,伴着丝竹声开始大声聊天,括将军最是能喝,嫌宫中酒壶太小,嚷嚷着要换大缸,皇上笑了:“括将军打西戎有功,别说要酒了,就算要仙酿,我都给你找去!”
括将军哈哈大笑:“西戎算什么,老子还看不上那帮蛮夷呢!”说着,他就拿起一坛酒开始灌,一抹嘴,神秘兮兮地对着所有人说:“我知道西戎王的一些癖好,说出来令人不耻的很!”
“哦,那还不快说来听听。”大家的好奇心都被提起来,徐烨赶紧让括将军一吐为快,括将军便说了:“西戎那老头喜欢男色!哈哈哈,他是个断.袖!自己从来不碰妻妾,所以现在还没子女,他就喜欢男人,还喜欢那种清秀的少年,你们说这是不是变态?”满堂人突然听到这么一个奇闻都哄堂大笑,议论纷纷,想不到西戎王打仗这么厉害,居然还是个断袖。
括将军得意洋洋地接着说:“世间阴阳互补,男人就该女人配,那些个好龙.阳的,可能都是那儿……不行吧!”大家又是一通乱笑。而青的身子却都冰冷,仿佛僵在那块儿他看见徐烨的手已经紧紧地攥着,骨节泛着青白。
“住口!”徐烨打断了括将军的话,冷冷地看着他:“这是宫宴,岂容你如此粗鄙之言?”括将军一下子就慌了,也不知自己那儿触着皇帝的逆鳞了,以为真是自己语言粗鄙惹这些上人不痛快了,苦着脸跪下,抽着自己耳光:“括某在军营中口无遮拦惯了,这才在宫中失言,都是臣的错,臣的错……”括将军下手也是狠,脸上一会儿就红肿了。
徐烨冷着脸,也不说话,就这样沉默着,青清清楚楚地看到皇后露出了一个近乎嘲讽的笑容,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席间只能听到括将军抽耳光的声音……
许久,皇后的父亲薛丞相站了出来:“皇上,这是家宴,别为了一个粗人闹得不开心嘛!”其他人纷纷附和,徐烨皱紧了眉头,这时皇上的自己人也站出来了,户部尚书张祁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何必为了这些小事打扰了皇上的兴致,臣特意为皇上准备了歌舞助兴,请众位一观。”
徐烨的脸色缓了缓,点点头,一群舞女就随着丝竹之声而进。
青木愣愣地盯着那些旋转的舞女,心中一直袅绕着括将军刚才的话,说不清到底是愤怒还是酸涩的情绪溢满前胸。突然席间爆出一阵叫好声,青回过神,定睛一看,众舞女如花般层层绽开,众星捧月地让中心的美人缓缓而起。
美人随着乐声开始婀娜扭动,长长的舞衣开始绽开,又在空中飘荡,有如高洁的荷花又犹如傲然的秋菊,这翩翩然的美艳像挠痒痒一样直转进每个男人的心里,甚至包括了青。
青看着那额点朱砂,笑容灿烂的美人,竟想不到有什么更好的词来形容她,青心中隐隐不安,生出了一丝的敌意,他偏过头暗暗地观察徐烨,发现他神色如常,并没有什么惊艳的神色。
丝竹声至最后悠扬处,美人缓缓回首,温柔而又落寞地一笑,这笑让青的心头都一颤,旁边的朱雀也发出了低低的惊叹声。顿时满堂叫好,掌声连连。
张尚书骄傲地起身,满意地笑问:“皇上对我的礼物可还满意?”徐烨挑眉,懒懒地说:“礼物是指……”美人悄声走到张尚书身边,娇羞地低下头,张尚书答道:“这是老臣的孙女,今年二八正年华,特献与皇上。”
一阵沉默,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皇帝身上,徐烨漫不经心地品茶,许久才淡淡回应:“好,就封她为和嫔吧。”所有人都一齐起身,纷纷祝贺皇帝与张尚书。青僵了僵,也咧开嘴笑祝福,时诚皇子的嘴抿得紧紧的,脸色铁青,皇后也是皮笑肉不笑,唯有太后是毫无反应,不悲不喜。
一场欢宴,美轮美奂,丝竹交替,人人都面带笑容,春天终于到了。
当神兽三人拖着疲惫的身子推开宅院的门,朱雀惊喜地大叫着:“玄武!”三人定睛一看,那笑容淡然,眉目明朗的青年可不就是玄武吗?大家都扑了上去,抱作一团,四人互相对望着,什么不爽都烟消云散了,亲亲热热地勾肩搭背,朱雀大声叫嚷着要吃卤肉、打酒吃,四人一齐走回家中,终于团圆了。
年后,一切都归于平静,热闹了半个月,大家又开始忙碌的平凡。
青也开始和朱雀跑江湖,处理一些江湖事物,因此待在京中的时间也越来越短,每次与皇上见面的时间却越来越长,徐烨每每都舍不得青的离开,青靠在徐烨的胸前,听着他缓慢而有力的心跳,也每每都低声说:“等盛世太平到来,我就再也不离开你了。
”
转眼桃花十里,正是最美的季节,青却要南下为徐烨解决一桩大事,江南大刀派是江湖大派,掌门与安王勾结,为其提供物资和江湖人脉,青此次是要灭门大刀派。
他在庄镇潜伏一月有余,终于等到机会,投毒放药养蛇,活活将大刀派毒得草木不生,在一个深夜潜入了大刀掌门内宅。
只是青没想到却中了他们的埋伏,大刀派自从发现了弟子伤亡,就一直保护着掌门人,这一夜伤亡无数,鲜血潺潺流成了河流,待将那些弟子长老杀尽,青已是伤痕累累。
大刀掌门人与他又是一场恶战,青的脸上胳膊上双腿都是一道道可见白骨的伤痕,青快要坚持不住了,他突然想起兄弟们想起阿烨,他咬着牙也不能死在这儿。
最终,青一个微步躲闪,躲过了掌门的致命一击,也用长剑刺进了掌门的心脏,他哑着声音问:“为什么要造反,太平盛世不好?”掌门苦笑:“我不会支持一个暴君。”“暴君?可笑,难道安王就是明君。”
“锦衣卫一向不用毒,为何此次用毒对付我大刀?”青沉默片刻:“为了嫁祸楚毒门。”“那你会饶了我门下的其他弟子吗?”“不会。”
“为什么灭门大事,皇上只让你一人冒险?”“……不想消息外泄。”
掌门怜悯地看着青:“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愿意支持皇帝的原因,我们这个年轻的皇帝,他没有心啊!”
伤还未曾养好,青就匆匆北上赶往京城,他要把这好消息告诉阿烨,拔掉心头之患,让他能够安稳地睡个好觉。
松丕接见了青,他看着原本俊朗的青满是伤痕,暗暗地皱了个眉头,又谄笑地引着青走向大殿,青向来不喜宦人,松丕也向来不满锦衣卫,二人沉默地来到殿前,却看到所有的近身侍卫都站在了门口,松丕让青稍等片刻。
青看着殿外的大树,隐隐听到殿内传来一些奇怪的动静,松丕便此时出现,掩面笑着:“青大人要不稍等片刻,卿妃在殿内呢。”“青,青妃?”“就是之前的和嫔,前几天刚升的妃,皇上亲自选的封号,卿本佳人的‘卿’,可见皇上啊有多宠爱卿妃娘娘。”
语音刚落,他们就听见殿内传来娇俏的叫声:“皇上,你怎么这么讨厌……”青脑子一嗡,乱哄哄得,就看见松丕一脸喜气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青木木地说:“皇上既然有急事,我便先回去了,待明日再回话。”也不等松丕说什么,青头也不回地就大步离开。
当青铁着脸回到院中,却看见朱雀正和白虎在争吵,青急忙拉住他们俩,没好气地说:“你们俩干嘛!我回来就是来看你们吵架的吗?”朱雀秃废地瘫坐在地上,再说话时竟带了些哭腔:“皇上,皇上要让雁南去西戎和亲!”“什么!”青难以置信地大喊:“不可能,雁南公主是皇上的亲妹妹啊,皇上不会这么做的!”
白虎低声说:“青,你劝劝朱雀吧,断了他的念头,我们左右不了皇上的想法的。”青还是不肯相信这件事情,玄武在一旁轻声说:“皇上不是以前那个少年了。”
“不可能!”青大声地喊着,头也不回地又奔向皇宫。
松丕有些惊讶地看着突然又进宫的青,将他引入了内殿。卿妃早已离开,殿内还隐隐地弥漫着异香,而徐烨很是疲惫地揉揉眉头,靠在木椅上休息。
听见青进来,徐烨轻笑,抬头看向他,眉头却渐渐皱起来,他猛地站起来:“阿青你的伤……”青并没有回他的话,而是冷着脸,绷住心中的愤怒与不安,淡淡地问:“听闻皇上要让雁南公主与西戎和亲?”
徐烨也沉下了脸,低声说:“朕这几日已经听够了劝诫的话,难道连你都要违背朕的旨意?”青震惊地看着徐烨,这才相信皇上已经同意和亲:“阿烨,这不是违不违背的事!雁南公主可是你的亲妹妹啊!她从小和你最亲!我不想让你将来后悔!”
徐烨也很痛苦地大喊:“你以为朕舍得吗?朕实在没有办法了,朕登基以来就饱受争议,百姓苦不言堪,如果他们知道可以不用流血就能结束战争,而朕却因为私心而放弃,你想过百姓会多失望吗?雁南她是朕的妹妹,可她更是一位公主,她有她自己的使命!”
“你只是为了巩固你自己的皇位!为了止住百姓的不满,所以用雁南来铺你的路!”青急了,口不择言地就吼了出来
“放肆!”徐烨一把将桌上的茶杯扔了出去,清脆的破裂声让二人都沉默了,殿内变得安静无比,唯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他们互相对视许久,青才慢慢地低下头,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委屈一丝迷茫:“那朱雀怎么办?你是知道的,你知道他是爱慕着……”
“够了。”徐烨转身用手靠在桌子上,“朱雀不过是锦衣卫,他不该有非分之想。”
“那,那我呢?”青迷茫地看着徐烨的背影。
“阿青,你们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只是他爱的是女子,而我,爱的是男子罢了。是吗?”青执着地问了下去。
徐烨转身看着他,皱着眉头,久久不作答,叹口气:“朕,我,我许你盛世太平,不离不弃。”
二人皆沉默,世间不过如此,烽火战争,奸佞小人,道德礼法,约束他们的又何止是江山重任。
“对了,你怎的回来如此之早?大刀派之事……”
“臣已将其灭门,大刀派不复存在了。”青低头回话,脑海里却满是大刀派掌门的那句话:我们这个年轻的皇帝,他没有心啊!
“你办事朕放心。”徐烨复杂地看了一眼青,才吐出那句话:“青,如果有一天朕变成孤家寡人了,你还会在朕身边吗?”
那天夕阳黄昏,青踩着光斑走在宫中大道,突然觉得如此的寂寥可怕,他看着高耸入云的深宫高墙,看着泛黄的光影,觉得无比的无趣,无趣啊人生。
朱雀的爱恋还未绽放便衰败为泥,他沉默了几日,神兽四子也陪他沉默着,当朱雀终于推开房门而出时,他已不是原来的那个单纯活泼的少年了。而其他人也行踪不定,青隐隐觉得有些东西开始变了。
徐烨召他们进宫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和亲之日,神兽陪伴着皇帝送走了泪水涟涟的雁南公主,小公主还是那么的美丽,脸上却不复当年的欢容,青余光看到朱雀的拳紧紧握住,少年郎啊他心爱的少女即将奔向一个悲哀的婚姻,而他只能这么看着。
青胸口突然有一口气下不去,他有些冲动地去到皇帝面前,白虎玄武都没留神也未拦住他。正站在宫门前于太后低语的徐烨有些诧异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青,一同站着的还有皇后时诚,以及那位美丽的卿妃,他们都转过脸盯着冒失的青,青也自觉有些鲁莽,他组织了一下语音,有些缓慢地说出了所求:“皇上,雁南公主此行路途遥远,仅由西戎使者护送,实在不可靠,不如拨一些锦衣卫护送……”
“荒唐!锦衣卫是贴身保护皇上的侍卫,护送公主和亲,那谁来保护皇上!”皇后不悦道,时诚也向来不喜青,皱着小眉头:“怕你们锦衣卫是想邀功,想疯了吧。”徐烨一抬手示意他们都闭嘴,卿妃见状柔声好言道:“雁南公主还小,又是去西戎和亲,让锦衣卫护送去,也好叫西戎王知道我们雁南是有后山的,不可懈怠了她。”
徐烨知道青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他脸色已经有些阴沉,但却没有反对,长长地叹口气:“也罢,就当我这个兄长最后为雁南做点事吧,就让朱雀随行护送雁南去西戎吧。”青心中欣喜若狂,面上却端着,谢过皇恩,就急忙把消息传给朱雀。
朱雀一下子就懵了,磕磕巴巴地说:“可我还,还没收拾行囊……”“快走吧,还担心个!”白虎有些无语,一把把朱雀推了出去,玄武将身上的碎银全给了朱雀,一边推着他,一边嘱咐:“拿上这些银子,需要什么就在路上买,别管什么行囊了。”
朱雀很感激地看着他们,青拍拍他的肩,小声说到:“兄弟,我只能帮你争取这几个月了,好好珍惜。”朱雀用力地点点头,赶向驶向远方的马车,青远远地还能看到马车窗帘掀开时,雁南和朱雀对视时,彼此灿烂的笑容。
青默默地转过头,看到同样沉默看着远方的徐烨,心中滋味百千:阿烨同意朱雀护送,这是否说明他还是原来的少年郎?
不过青并没有时间想这些,因为他们从皇帝登基后就一直谋划的一件事终于要开始了,那就是打倒太后,青在朝廷,朱雀在江湖,玄武在地方,而白虎则一直在与外邦宗室联盟,先帝为皇上留下的这副好牌终于发挥了最大的效用,配上有谋有略的天子,筹谋近十年的机密终于要掀开了。
只是令青有些索然无味的是,因为十年间大大小小的势力都受到过打压,如今收网竟是不费吹灰之力,他们与太后外戚家的探子里应外合,结合各方力量,众人一齐推到了这厚墙。
太后怕是想不到那些小人竟如此容易被收买,外戚一除,罪名昭昭洋洋洒洒近千条,一时血流成河,菜市口几乎日日有斩首可看,皇帝毫不手软,太后母家薛氏一族无论成年是否全部斩杀,除却皇后的父母一系,看在时诚皇子的面上,饶过一命,全部流放外疆。
而太后也因皇帝的任孝,依旧尊为太后,但在外人眼里,没有势力的太后却更加的可笑。
安王自然是不甘示弱,但在天子和西戎的联手之下,被压得死死的。
青站在高山之巅,俯望江山连绵,心中不由激荡,盛世太平终于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