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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其实看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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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饭时间,宁若尘还坐在昨日的那个角落里,顾奕没多久也端着餐盘,坐在她对面。
“今天食堂送苹果。”他把一个苹果放在她餐盘旁边。
宁若尘看着苹果,昨日食堂送的酸奶,她知道,但苹果,是他的借口,她没有揭穿:“谢谢。其实你不需要每天都过来的。”
“我知道,”顾奕拿出湿纸巾擦了擦苹果,“可我想来。”
宁若尘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又陷入了那种安静但不尴尬的沉默里,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确认还在,然后继续埋头吃自己的。
连续几天,顾奕每天傍晚都来,有时带了个水果给她,有时是酸奶,也有时带了杯奶茶,他们就面对面吃饭,话题不多,默默地吃饭。宁若尘注意到每次吃饭,他的目光依然时不时扫过食堂的任何角落。
顾奕他在替她看着那些她看不到的地方。
宁若尘注意到这件事之后,心里有一种类似于“被接住”的感觉,就像从高处往下跳的时候,知道下面有人会接住你。
宁若尘不太习惯这种依赖,不过有人在身边的感觉,确实让她没那么害怕了。
周五下午,课题组第二次会议。
宁若尘到的时候,方晴已经把案例分析的材料准备好了。这次的案例是一个经历过严重交通事故的年轻人,事故后出现了明显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包括反复的侵入性记忆、回避行为、过度警觉和睡眠障碍。
“这个案例的治疗过程持续了十八个月,从最初的不敢出门,到后来能够正常工作和社交,变化非常明显。”方晴把案例资料分发给每个人,“我们今天要做的,是分析这个案例中治疗起作用的关键因素。”
宁若尘翻开资料,第一页就是当事人的基本情况介绍。她快速浏览了一遍,目光停留在“创伤事件”那一栏:交通事故。驾驶座上的父亲当场死亡,坐在副驾驶的当事人重伤。
宁若尘的情绪有些失落。她在太多心理学的案例里看到过这种模式,一场意外,一个家庭的破碎,一个孩子被迫在童年时期就面对死亡的重量。
讨论环节,沈教授让每个人说说自己的分析。两个研究生分别从认知行为疗法和眼动脱敏再处理的角度做了分析,博士生从神经生物学的层面谈了创伤对大脑结构的影响,方晴则从依恋理论的角度讨论了社会支持系统在康复过程中的作用。
宁若尘紧接着说:“我觉得这个案例中最关键的治疗因素,不是任何一种具体的疗法,而是治疗师和当事人之间建立的那种‘足够安全’的关系。当事人早期提到的‘第一次敢闭上眼睛睡觉’,不是因为他学会了什么放松技巧,而是因为他第一次感受到,在闭上眼睛的时候,有人会保护他。”
宁若尘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创伤的本质是安全感的崩塌。重建的第一步,不是处理记忆,不是改变认知,而是重新建立一个足够安全的依恋关系。这个案例中,治疗师用了近三个月的时间来做这件事,前三个月几乎没有任何技术性的干预,只是陪伴和倾听还有确认。这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做’,但恰恰是这‘什么都没做’的阶段,为后续所有的治疗打下了基础。”
沈教授听完,思考了会儿,说:“若尘的这个观察非常敏锐。很多人看这个案例会关注后面使用的具体技术,但忽略了前期关系建立的重要性。这一点,恰恰是我们课题想要深入研究的。”
方晴转过头看了宁若尘一眼,眼神里有一种“难怪沈老师这么看重你”的意味。
课题会议结束后,沈教授单独留下了宁若尘。
“保卫处那边我联系过了,他们在调监控,但暂时还没发现明确的嫌疑人。”沈教授给她倒了一杯水,“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还好。”宁若尘接过水杯。
沈教授:“那个人的消息还在发吗?”
“这周发了两次。周一发了一张我在食堂吃饭的照片,周三发了一张我在文科楼门口的照片。”
沈教授的眉头皱了起来:“在食堂和文科楼门口,都是公共场所,人流量大,很难锁定具体的人。”
宁若尘:“我知道。”
“若尘,”沈教授看着她,“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人可能不只是想吓唬你?他的行为模式太有耐心了,三个月,每天都是同样的操作,拍照,发消息,不现身,不提出任何要求。这种模式不像是骚扰,更像是……”
沈教授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但宁若尘明白,这不是骚扰,是监视。
宁若尘:“我会小心的。”
沈教授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她。是一个小小的防狼报警器,拉掉拉环就会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沈教授:“随身带着,以防万一。”
宁若尘接过报警器,握在手心里,金属的触感凉凉的。
宁若尘:“谢谢沈教授。”
周六下午,莫苏和苏末在图书馆自习。
莫苏放松了下精神,她坐在苏末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专业书,目光却一直往苏末那边飘。苏末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上的两根带子垂在胸前,他看书的时候习惯性地用手指绕其中一根带子,一圈一圈地绕,绕到尽头再松开,然后再绕。
这个无意识的小动作,莫苏觉得可爱得要命。
“你看我很久了。”苏末小声道。
莫苏被抓了个正着,脸一下子红了,慌忙低下头假装看书,结果书拿反了。
苏末伸手把她的书转正,嘴角带着笑:“其实看多久就行,只要你喜欢。”
莫苏心里叹气,看来今天的书是看不进去了。
苏末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合上自己的书,说:“要不,我们出去走走?”
两个人走出图书馆,阳光很好,秋天的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桂花的香味。莫苏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
“苏末,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做什么?”莫苏忽然问。
苏末想了想:“应该会继续读研,可能留校做研究。”
莫苏问:“做研究?你不是学外文的吗?做研究是什么方向?”
“翻译理论,或者比较文学,”苏末说,“我导师说我适合做学术,坐得住,也耐得住寂寞。”
“你耐得住寂寞吗?”莫苏歪头看他。
苏末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以前耐得住,现在不一定了。”
莫苏的心跳又加速了。她发现苏末这个人情话不怎么会说,但能说出让她脸红的话。
“那你呢?”苏末问,“你以后想做什么?”
莫苏认真地想了想:“我可能不会做学术,我坐不住。我想做跟人打交道的工作,或许会当心理咨询,也有可能是心理老师。只要能帮到别人,做什么都行。”
“你会是一个很好的心理咨询师。”苏末说。
莫苏问:“为什么?”
苏末说:“因为你很会照顾人。就像你照顾宁若尘的时候,我都注意到了那种照顾不是刻意的,是你本能去做。这种本能,是学不来的。”
莫苏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踢了一脚地上的落叶:“你别说了,再说我就要飘了。”
苏末:“飘了,我拉着你。”
莫苏抬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眼睛里,像碎金一样闪亮。两个人走到操场边上的看台,坐了下来。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远处传来哨子的声音和欢呼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热闹的交响乐。
莫苏靠在苏末的肩膀上,眯着眼睛看远处天边的云,云就像棉花糖堆成的山,看得她想吃棉花糖。
莫苏:“苏末,你说,一个人喜欢一个人,能喜欢多久?”
苏末想了想说:“这取决于‘喜欢’是什么意思。如果是心跳加速的那种喜欢,可能持续不了太久,因为心脏会受不了。如果是想和她一起变老的那种喜欢,那可以是一辈子。”
莫苏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两个暖意碰在一起,像是两个小小的火苗,各自燃烧着,又互相温暖着。
周日晚上,宁若尘一个人在宿舍里温习。关珊珊和达令出去了,黎敏在图书馆,莫苏和苏末去看电影了。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她偶尔翻书的声音。
宁若尘的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彩信。一张照片,是她在宿舍里的照片。
她坐在书桌前,侧对着窗户,电脑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拍摄角度是从窗外往里拍的,隔着玻璃,但画面很清晰。
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你一个人。”
宁若尘猛地转头看向窗户。
她们的宿舍在四楼,窗外是空荡荡的墙壁,没有任何可以站立的地方。除非——
宁若尘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对面是另一栋宿舍楼,中间隔了十几米的距离。以照片角度来看,唯一的可能是从对面楼的同一层,用长焦镜头拍的。
宁若尘观察对面那栋楼好一会儿,对面楼的窗户大多数拉着窗帘,少数开着的窗户里能看到有人在走动,有人在晾衣服,有人在窗前打电话,没有人在看她。
宁若尘能确定,就在刚才,有人在对面的某个窗户后面,用镜头对准了她。
宁若尘拉上窗帘,拿起手机,给莫苏发了条微信:“你什么时候回来?”
莫苏秒回:“电影刚结束,马上回来。怎么了?”
宁若尘想了想,回:“没事,慢点。”
宁若尘心想刚才一时心急找莫苏,忘了她还在约会,还是先别告诉莫苏。
宁若尘把手机放下,继续看书籍,可她的注意力已经无法集中了。她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窗帘,在确认那层布是否足够厚,能挡住外面所有的视线。
十五分钟后,宿舍门被推开了。
莫苏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两杯奶茶,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担心。
“你怎么了?”莫苏走进来,把奶茶放在桌上,走到宁若尘面前。
“不是让你慢点吗?”宁若尘看着她喘气的样子,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你说‘没事’的时候,一定是有事,”莫苏缓过气来,在她旁边坐下,“到底怎么了?”
宁若尘把手机递给她,让她看那条彩信。
莫苏看完之后,脸色变得很难看。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又拉上了。
“肯定是对面的四楼,”莫苏咬着嘴唇,“我们可以去对面问问,看有没有人看到可疑的人。”
“没用的,”宁若尘说,“谁会承认自己在偷拍?”
莫苏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她在宿舍里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你打给谁?”宁若尘问。
“苏末,”莫苏把手机贴在耳边,“他还在楼下等着,我想让他上来了。他人高,可以按他角度来帮忙看一下窗户对面的情况。”
宁若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莫苏已经接通了电话,说了两句就挂了。
“他马上上来,”莫苏说,“宿管阿姨认识他,上次他来送奶茶的时候阿姨问过他,他说过是我们的朋友,加上他学校有名,他说明下情况,阿姨会放行的。”
宁若尘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那种被接住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宁若尘想起沈教授说的那句话:“说出来,比一个人扛着要难得多。”
宁若尘知道说出来很难,但说出来之后有人兜底的感觉,让她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难。
苏末上来了。他站在窗边,仔细看了看对面楼的距离和角度,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对面楼四楼有八个窗户正对着你们宿舍,”苏末分析道,“但能拍到你书桌的角度只有中间三个。我明天去对面楼看看,那个时间点有谁在那些位置。”
“你去对面楼,真的可以查到吗?”莫苏问。
苏末:“应该可以,我去看看那个楼层的公共区域有没有摄像头。如果有,说不定能拍到是谁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些位置。”
“谢谢你,苏末,麻烦你了。”宁若尘说。
“不麻烦,”苏末收起手机,“莫苏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莫苏送苏末到宿舍门口,和宿管阿姨说一声后,回到宿舍里把奶茶插好吸管,递了一杯给宁若尘。宁若尘接过来,喝了一口,之前的紧绷状态放松了些。
“若尘,”莫苏说,“或许那个人是校内人。”
宁若尘重复了一遍:“校内的人?”
“所有的照片都在校内拍的,有些角度需要很熟悉你的日常路线才能拍得到,”莫苏认真地看着她,“而且他能在食堂、教室、图书馆这些地方自由进出,没有被拦住过,说明他很可能是学生或者教职工。”
宁若尘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如果那个人是校内的,那就意味着她每天走在校园里,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那个躲在镜头后面的人。
宁若尘:“我会注意的。”
莫苏握住她的手:“不只是注意。你要答应我,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觉得不对劲,就立刻告诉我。不要自己扛。”
宁若尘看着她认真的眼睛,点了点头。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了,关珊珊和黎敏先后回来了。宿舍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关珊珊在讲她今天和达令去的餐厅如何好吃,黎敏在整理下周的复习计划,莫苏在复习专业课知识点,宁若尘在为课题寻找文献。
一切如常。
但每个人心里都多了一根弦,绷得紧紧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那天夜里,宁若尘又做梦了。
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中,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来路。四周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她试着往前走,但走了很久,雾还是那么浓,路还是那么长。
没多久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若尘。”
宁若尘停下来,侧耳倾听。
“若尘。”
声音越来越近,她认出来了,那是莫苏的声音。
她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雾渐渐散了,眼前出现了宿舍的门。她推开门,看到莫苏坐在学习桌前的椅子上,对她笑着说:“你回来啦。”
梦醒了。
宁若尘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她瞧了眼莫苏,她还在熟睡状态。
宁若尘轻轻翻了个身,抱紧小熊抱枕,睡个回笼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