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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这个人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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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苏末趁着没课,去了对面那栋宿舍楼。那栋楼是几十年前的旧宿舍楼,住的是大三的男学生,和他不同系,他托了认识的人帮忙,顺利进入了四楼的公共区域。
四楼的走廊很长,两侧是宿舍门,尽头是公共洗手间和晾衣间。苏末沿着走廊走了一遍,发现走廊的两端各有一个摄像头,但中间有一段是监控死角,正好对着宁若尘她们宿舍窗户的那一段。
当苏末以为这次无功而返时,他发现走廊尽头的晾衣间,窗户正对着对面楼。如果有人站在晾衣间的窗前,用长焦镜头拍摄,角度和那张照片完全吻合。
也就是说,拍摄者也有可能不是这栋楼里某个宿舍里的人,有可能是一个可以自由进出这栋楼的人。
苏末把这个发现告诉了莫苏,莫苏又转告了宁若尘。宁若尘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若尘,你害怕吗?”莫苏担心问。
“怕,”宁若尘说,“但怕也没用。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莫苏看着她,忽然觉得宁若尘比她想象的要坚强得多。可宁若尘的坚强并不是刀枪不入的坚硬,她的坚强是伤痕累累,却依然坚毅站直身,不把自己困在原地,勇敢走好每一步。
周二下午,宁若尘去参加了课题组的第三次会议。
这次的案例是一个经历过童年虐待的成年人,在多年后终于鼓起勇气寻求帮助。案例资料很长,光是当事人的自述就有四十多页。宁若尘提前读完了所有资料,还做了详细的笔记。
会议开始前,方晴凑过来跟她聊天:“你看案例资料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很难受?”
宁若尘想了想:“会。但难受本身也是一种信息。”
方晴问:“什么信息?”
宁若尘说:“难受说明你共情了。共情是理解当事人的第一步,但不能停留在共情,要往前走,走到分析的位置。不然就只是陪着哭,帮不了任何人。”
方晴看着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沈教授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比平时严肃了一些。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宁若尘身上。
“会议开始之前,有一件事需要跟大家说一下,”沈教授的声音很沉稳,“我们课题组的成员信息可能被泄露了。昨天我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发件人声称知道我们课题组在研究什么,还附了一张宁若尘同学在工作室的照片。”
整个房间陷入沉静。
宁若尘的手指微微攥紧了手中的笔。
方晴第一个反应过来:“这人是偷放摄像头在工作室里?”
“不是,在工作室门口拍的,”沈教授说,“以拍摄角度显示拍摄者当时就站在走廊里。”
两个研究生和博士生交换了一个眼神,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方晴转过头看着宁若尘,目光里带着担忧。
“这件事我已经报给学校的保卫处了,”沈教授继续说,“也会跟学院领导汇报。我想说的是,这件事跟课题本身没有关系,这人是针对宁若尘个人的不法行为。如果大家觉得不安,可以选择退出课题组,我不勉强任何人。”
方晴第一个开口:“我不退。”
两个研究生也摇了摇头,博士生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不退。”
沈教授点了点头,表情里有一丝欣慰:“好。那我们就继续。但有一条,从现在开始,工作室的门要随时锁好,不是课题组的人不要放进来。若尘,你以后来工作室之前,先在群里说一声,让方晴下楼接你。”
宁若尘想说不用的,但她看了看沈教授的表情,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宁若尘说:“好。”
会议结束后,方晴主动提出要送宁若尘回宿舍。两个人走在校园里,方晴比宁若尘矮半个头,宁若尘一米六八,方晴一米六三,她们背影一看,显得宁若尘更像是师姐。
“若尘,你怕不怕?”方晴问。
宁若尘:“还好。”
方晴:“你老说‘还好’,‘还好’到底是什么意思?”
宁若尘想了想,说:“就是还能撑得住的意思。”
方晴瞬间明白了她的逞强,伸手挽住了宁若尘的胳膊。这个动作太突然了,宁若尘的身体本能地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了。
“你差不多到文科楼时告诉我,以后我来接你。”方晴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姐姐式的霸道。
宁若尘看着她挽着自己胳膊的手,心里又涌上了那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被人保护的感觉,她不太习惯,不过她会学着接受。
周三中午,莫苏和关珊珊正在食堂里排队打饭,前面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低着头看手机。莫苏一开始没注意他,直到他打完饭转身的时候,背包带子不小心碰到了莫苏的手臂。
“对不起。”男生抬起头。
“没关系。”莫苏没多在意,继续往前走。
那个男生没有立刻走开,站在原地看了莫苏几秒钟后端着餐盘走了。
关珊珊在旁边目睹了全程,等那个男生走远后,凑到莫苏耳边小声说:“那个人一直在看你。”
“谁?”莫苏没反应过来。
关珊珊:“刚才碰到你的那个男生啊,他看完你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莫苏:“你想多了吧。”
“我没有,”关珊珊的语气难得的认真,“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是那种……我说不上来,反正很奇怪。”
莫苏被她这么一说,心里也有点发毛,可转头一想,食堂里这么多人,偶尔被人多看一眼也很正常,就没放在心上。
莫苏不知道的是,那个男生端着餐盘走到食堂的角落里坐下,放下餐盘之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宁若尘,站在荷花池边。
那个男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没一会儿,随后切换到了另一个相册。那个相册里只有一个人的照片:莫苏。
在图书馆看书的莫苏,在食堂吃饭的莫苏,在操场上散步的莫苏,在宿舍楼下和苏末说话的莫苏,甚至脸上敷着面膜只露出眼睛,站在窗前的莫苏。
每一张都拍得很清晰,像是近距离拍的。
那个男生把手机收起来,开始吃饭,整个人就像一个在食堂吃饭的普通大学生。
周四傍晚,顾奕已经独自养成了习惯,在食堂里打好饭,坐在角落的位置,一边吃一边等宁若尘。宁若尘通常快六点时来到食堂,有时更晚一些。她来了之后,两个人安静地吃完饭,他送她回宿舍,然后自己回去自己的宿舍。
今天宁若尘来得比平时晚,到的时候顾奕已经吃了三分之一。
“今天有点晚。”顾奕把给她留的酸奶递给了她。
“课题组开会,拖了一会儿。”宁若尘坐下来,放下餐盘,开始吃饭。
当她吃到一半的时候,顾奕突然目光定在食堂的某个方向。
“怎么了?”宁若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食堂的另一头,靠近门口的位置,坐着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那个男生低着头看手机,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可顾奕注意到,他手机的摄像头角度不对,不像是垂直向下看的正常角度,看起来是微微倾斜着,好像在对准什么东西。
顾奕的目光在那个男生的手机上停留了几秒后移开了。
顾奕什么都没说,只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等宁若尘吃完后,两个人一起离开了食堂。走出食堂大门的时候,顾奕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还坐在原位,手机举在胸前,摄像头对着门口的方向。
顾奕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伸手轻轻推了一下宁若尘的背,让她走在前面,自己走在后面。
在他推宁若尘的那一刻,那个男生的手机晃了一下,有点像在慌乱中按下了快门,又像是被发现了之后的紧张反应。
顾奕把那个男生的长相记在了心里。
送宁若尘回她的宿舍之后,顾奕回到了自己的宿舍,把今天在食堂看到的事情告诉了苏末。
“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坐在门口的位置,手机一直在对着我们的方向,”顾奕描述得很仔细,“他大概这么高,偏瘦,头发有点长,戴眼镜。”
苏末听完之后,眉头皱了起来:“你之前见过他吗?”
顾奕:“没有,观察多日,今日就他有些可疑。”
苏末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顾奕摇了摇头:“不辛苦。”
顾奕顿了顿,又说了一句:“她需要被保护。”
苏末看了他一眼,心里明了,但不揭穿。
周五上午,宁若尘接到沈教授的通知,说保卫处那边有了初步的调查结果。
她和莫苏一起去了保卫处。值班老师调出了过去一周校园里部分区域的监控录像,发现了一些可疑的地方,在宁若尘经常出入的几个地点,同一个背影出现了多次。
那个背影穿深色衣服,中等身材,走路的时候习惯低着头,看不太清脸。就是有一点很明显:这个人非常熟悉校园的监控布局,每次出现都刻意避开了摄像头的正面,只能拍到背影或者侧脸。
“这不是巧合,”值班老师说,“这个人很清楚摄像头的位置,他在刻意躲避。”
宁若尘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背影,心里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强烈了起来。
“我们会继续追踪,”值班老师说,“同时,建议你暂时不要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任何带有定位信息的内容,也不要在公开的平台上透露自己的日常行程。”
宁若尘点了点头。
走出保卫处的时候,莫苏紧紧挽着她的胳膊,脸色比她还难看。
“若尘,”莫苏的声音有点发抖,“你说那个人到底想要什么?他不是要钱,不是要你回复,也不要纠缠你,他就只是……看着你,跟踪你,偷拍你。这太可怕了。”
“也许他什么都不想要,”宁若尘说,“也许‘看着’本身就是他想要的。”
莫苏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宁若尘的胳膊抱得更紧了。
“不管他想要什么,”莫苏说,“我们不会让他得逞的。”
宁若尘没有说话,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莫苏的手背,想安抚着她,要她别害怕,尽管她自己也在害怕。
周六,苏末约莫苏去市区的美术馆看一个展览。
莫苏提前一天就开始准备,挑衣服挑了整整一个晚上,关珊珊被折腾得直接从床上爬起来帮她参谋。
“这件白色的好看,显得你清纯。”关珊珊半闭着眼睛说。
“可是白色的会不会太素了?”
“那就这件粉色的,显白。”
“粉色的会不会太装嫩了?”
关珊珊深吸一口气,忍住把衣架扔过去的冲动,一字一句地说:“莫苏,你今年二十岁,你本来就很嫩,不存在‘装嫩’这个问题。”
莫苏被她说服了,最后选了那件粉色的连衣裙。
美术馆在市区的文化中心,坐地铁要四十分钟。苏末和莫苏并肩坐在车厢里,莫苏靠在他肩膀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从高楼的剪影变成大片的绿植,再变成灰色的隧道墙壁。
美术馆的展览是一个现代艺术家的回顾展,作品跨度二十年,从早期的写实油画到晚期的抽象装置,风格变化非常大。
苏末走在她旁边,偶尔低声给她讲解一些作品的背景知识。他学的是外文,但对艺术史也有涉猎,讲起来条理清晰又不枯燥。
“你是专门做过功课吗?”莫苏问。
“昨晚查了一下这个艺术家的资料,”苏末说,“怕你看不懂会觉得无聊。”
莫苏的心又软了,苏末这人就是这样,永远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做足了准备,然后轻描淡写地呈现出来,让你觉得一切都是巧合,并不是他刻意安排的。
莫苏:“苏末,你以后要是对别人也这么好,我会吃醋的。”
苏末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很认真的说:“不会对别人,只对你。”
莫苏被他看得脸红,赶紧转过头去看旁边的一幅画,其实她什么都没看进去。她的余光注意到苏末还在看她,嘴角带着那种让她心跳加速的笑。
“看画。”莫苏小声说。
“在看。”苏末说。
“你看的是我。”莫苏说。
“我看的就是画。”苏末说。
莫苏转头看着他。他指着她身后的那幅画,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偷了鱼还不承认的猫。
莫苏回头一看,那幅画确实在她身后。
“你故意的。”莫苏瞪了他一眼。
苏末笑了,伸手牵住她的手,带着她往下一幅画走去。
莫苏被他牵着,手心贴着手心,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美术馆的灯光很柔和,地板是深色的木地板,踩上去有一点点软,空气里有淡淡的颜料和木质调香水的味道。
莫苏心想这就是幸福吧,像温水那般慢慢浸透全身的那种幸福。
周日下午,宁若尘一个人在宿舍里整理课题组的资料。
关珊珊和她的达令约会去了。黎敏背着包去图书馆找资料温习,莫苏和苏末约会去了。宿舍里只剩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宁若尘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这样来消息的时候不会第一时间看到内容,在手机震动的那个瞬间,她可以做一次深呼吸,准备好面对可能出现的任何内容。
顿时,手机震动了下,宁若尘吸气,呼气,拿起手机,翻过来看。
是方晴发来的微信:“若尘,周一上午你有课吗?我想跟你讨论一下第三个案例的分析框架。”
宁若尘松了一口气,回复:“周一上午没课。”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屏幕继续朝下。
窗外,对面楼的晾衣间里,有一个人影在那边的窗前一闪而过,他手里拿着手机,不久之前手机镜头对向宁若尘的宿舍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