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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章 水火未济 “小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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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禄和风一啄的法术被封印,与凡夫几无区别,仅仅比凡夫力气大,多一些实战技巧,但是被几十个山匪围攻,体力消耗巨大,且又不敢痛下杀手,不免渐渐落于下风。
风一啄的腿又被砍了几刀,落下几块金子,渗出的黄色液体转眼间也变成了坚硬的小金粒。
山匪们见状,更是砍红了眼,眼见十几把大刀将要砍向倒地的风一啄身上,天禄大吼一声,飞身前去,踢飞了他们的大刀,不料斜刺里一道白光划过他的左臂,火辣辣的疼痛,血液迅速渗出,印红了他的衣衫。天禄顿时气冲斗牛,开口骂道:“你们这些蛮横无知的凡夫,不给你们一点颜色看看,真以为我们好欺负?”
天禄言罢,金色的头颅隐隐有黑气缭绕,他把所有的力道积聚在两只拳头上,一拳打出,再挥一拳,打向两个拿刀冲过来的山匪胳膊上,两只胳膊瞬间被打飞出去,伴随着凄惨的叫声,血肉溅了周围的山匪一脸,唬的那些山匪们向后撤退。天禄大感意外,怒气上涌时竟然力道大增,破了一小部分封印,现下也不敢多想什么,趁着山匪慌乱,拉着风一啄从空隙中冲出包围圈,向山上狂奔而去。
山匪们回过神来,在后面吆喝着,穷追不舍。
翻过一道山又一道山,天禄和风一啄依然没有摆脱山匪的追逐。
“小师弟,前面有一个山洞,我们暂且进去,哥哥我实在跑不动了。”风一啄喘着气,抚摸着自己受伤的腿说道。天禄见此,只好搀扶着风一啄钻进了山洞。
刚走进山洞,便听见洞口山匪们嚷声一片,头领大声说道:“留五个兄弟守在洞口,其余的跟我到山洞中搜索,不抓住这两个金子妖怪,誓不罢休!”
天禄和风一啄耳听着山匪的嚷嚷声,慌不迭地在山洞中行进。
山洞又深又黑,风一啄欣喜地发现,不仅天禄的金子头颅可以发出微弱光亮,自己的金腿也是一样。两人借着光亮看清了周围的环境,只见洞中怪石嶙峋,形态各异,有的如刀斧,悬在头顶;有的如野兽张牙舞爪。洞中有洞,洞洞相通,纵横交错,弯弯曲曲,忽而茫然穷尽,忽而豁然开朗。
两人置身在洞中,早已分不清东西南北,也不知道奔跑了多久,直到听不见山匪的吆喝声。双腿发软的风一啄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喘着气说道:“小师弟!我跑不动了,让哥哥我休息片刻。”
天禄也跌坐在地上,说道:“秃鹫子,我们得周详周详,这个山洞像是一个地下迷宫,如果走不出去岂不是要葬身于此?”
“哼哼!走不出去,正好给我做伴!”黑暗处忽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谁?谁在哪儿?”天禄一跃而起,厉声问道。寻声而去,发现不远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影。
天禄待要走过去一探究竟,风一啄连忙说道:“小师弟,小心!”
天禄点了点头,手握拳头,全身戒备,一步一步走到那个黑影身边,借着头上的光亮,方看清眼前坐着一位瘦弱、瞎了一只眼睛、脸色苍白的男人。
天禄打量着这位男子,甚是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黑衣男子也仔细端详着天禄,过了片刻,忽然脸色大变,像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来,战战兢兢地站起来问道:“你是天禄小殿下?”
“你认识我?”天禄指指自己。
“小殿下,三百年前,我们曾有一面之缘,天山驻地,无极山洞,殿下可有印象?”黑衣人问道。
“原来是你!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被老鹰追着逃进无极山洞里寻死觅活的老狐狸。”天禄见到三百年前的故人,一时有些兴奋。
“小殿下,那日一别,我以为今生我们不会再见。或许这只是一个偶然。”幻策说道。
“老狐狸,此话差矣,世上根本没有偶然,一切都是必然,所谓偶然是人们对于认知的不足。”天禄说道。
“若无亏欠,怎会相见?难道我欠你的债还没有还完吗?”幻策的脸色由恐惧转为困惑,像是在问天禄,又像是在自语。
“你欠我的债?”天禄莫名其妙地看着幻策,实不知“债”从何而来?正在纳闷时,风一啄忽然冲了过来,二话不说,揪住幻策的衣领,甩手就是几巴掌,一边打一边骂道:“你这个不孝子,三百年来,师父一直在找寻你,找到你一次,你寻机逃一次。三年前,师父已经仙逝了,师父在临终前对你仍是念念不忘。原本师父还可以再活个几千年,但是为了你,师父心力交瘁,早早身故。”
“老匹夫死了?哈哈哈,我东藏西躲数年,就是为了躲这个老匹夫,这个消息对于我来说真是天大的喜讯!我终于摆脱这个老匹夫了。”幻策并没有因为被风一啄打而生气,反而开怀大笑。
“你说什么?师父仙逝,你当儿子的不悲伤也就罢了,竟然说出这般冷血的话来?”风一啄住了手,惊讶地瞪着幻策。
“风一啄,你的法术被封印,我不怪你眼瞎认不出我,胆敢再对我无礼,我动一根指头就会要了你的小命。”幻策一把推开风一啄,竟把他甩出几丈远,重重地撞向洞壁,摔落在地上,风一啄疼得呲牙咧嘴,不敢再扑过来。
“你这只瞎眼狐狸,忤逆不孝是大罪,不怕将来下地狱吗?”天禄听到他们的对话,忍不住指着幻策骂道。
“忤逆不孝?你们大可放心,这个罪名绝不会落在我的头上!小殿下,你口口声声说下地狱,地狱你去过吗?地狱是什么样的?说来听听!”幻策整整被风一啄抓乱的衣衫,一脸的无所谓。
“地狱我没去过,但是我听师父说过,地狱的苦超出所有人的心力,无法想象,无法接受。即便是世间最恐怖的事,跟地狱的恐怖相比,那也是千万亿分之一。”
“你说来说去,我也不知道地狱到底有多苦?”幻策不耐烦地说道。
“我打一个譬喻给你听,略微知道地狱之苦。譬如有一个人犯了欺君之罪,被皇帝抓起来治罪。如何治罪?早上向他身上扎一百枪,扎遍全身,一百枪扎进去、拉出来,血肉模糊。中午,皇帝问,那个人死了吗?狱卒答,此人命大,扎一百枪没死。皇帝说,没有死,那就再扎一百枪。晚上,皇帝又问,那个人死了吗?狱卒答,没死。皇帝说,还没有死啊,再扎一百枪。狱卒说,没有地方扎了。皇帝说,不管那么多,在血肉模糊的地方再扎一百枪。”
“太可怕了!这才真正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风一啄想象着那个画面,全身的血液像是凝结住了,连心脏都吓得快跳了出来。
“后来呢?”幻策不以为然,只当故事来听。
“这只是一个譬喻,没有后来。你可以想想,我们平时练功或者和敌人对阵时哪怕只受一点轻伤,便疼痛难忍,何况早上、中午、晚上,身上扎一百枪?这种痛苦是不是不敢想象?” 天禄问道。
“我曾受的苦虽不是日扎三百枪,但也是备受折磨。”幻策陷入了回忆之中,过往的一幕幕在他的脑海一一浮现……
天禄从幻策头上拉下一根头发,对他说道:“日受三百枪之苦,如同这根头发,地狱之苦,比须弥山还要大。”
“哼!没有经过实证,任你说的天花乱坠,我也不会相信。”幻策不屑地说道。
“爱信不信!”天禄懒得多言,招呼风一啄准备离开。
“我观二位法力被封,凭你们的现状想走出这个山洞恐怕是白日做梦。”幻策坐下来,慢条斯理地说道。
“师弟,看在我们曾经同门的情分上,你帮帮我们?”风一啄一脸期待地看着幻策。
“帮你们?风一啄,我来问你,你不是被天罗地网送到灵鹫山修行吗?听说二十年前,你已经皈依佛门,今日何故跑到这里来了?”
“此事说来话长,简言之,我和小师弟奉师命下山到人间历练,路遇山匪,被迫逃进山洞。”风一啄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幻策,总觉得他的言语举止和以往大不相同,尤其是听闻他的父亲过世时,即使再不济,也不至于欢天喜地,难道这个狐狸身体里的魂魄不是师弟的?他是谁?
“哼!没有法术傍身等于废物一个,到哪都会挨打。”幻策轻蔑地说道。天禄闻言,待要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师弟,哥哥我好歹也曾救过你的命,希望你能引导我们走出山洞,此事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风一啄不甘心,继续恳求道。
“休得再提救命之恩,当日如果你不救,后来怎会生起诸多事端?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除了苟延残喘地活着,还能做什么?”幻策怒道。
“秃鹫子,别求他!我不信我们走不出这个山洞。”天禄大声说道,拽上风一啄准备离开。
“等等!与其你们在山洞中转来转去,不如让我给你们占卜一卦,看看你们未来的运势如何?”幻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龟壳和三枚金钱。
天禄见他拿出这等物件,大感意外,问道:“老狐狸,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了?”
“五年前,我在东方游荡时,看见世间凡人遇事总喜占卜,就向一位老先生讨教,没想到自此以后一发不可收拾,虽不是每一次都准确,但往往是八九不离十。”
“师父曾经给我们讲过东方的《易经》,师父说,世间万物之所以生生不息,是因为一阴一阳之谓道,如果把六十四卦全部学通达了,还需要占卜吗?”天禄根本不相信占卜。
“不相信啊?那就让我给你们演变一次,看将来应验否。”幻策把金钱装进龟甲里晃了几次,排出一个卦来。
“小殿下,知道这是什么卦吗?水火未济卦。此卦是火在水上,水不能克火,未济也。换一句话说,水火错位不能相克,小殿下此番出游运势颠倒,形势极端恶劣啊!”幻策指着卦象说道。
“越是艰难处,越是修心时。我观此卦,变爻在六五,此爻辞是始终坚守中正之道,经过了未济这场艰难险阻的磨练之后,可获吉祥。老狐狸,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啊?”天禄问道。
“原来你也会占卜?”幻策抬起头看着天禄,一脸的不可思议。
“谈不上会,略知一二罢了。”
“小殿下,既然你们可以逢凶化吉,那就自求多福吧!我走了!”幻策言罢,咻的一声消失了。
风一啄看着幻策消失的方向,恨恨地说道:“忘恩负义的东西!”
借着金子的微弱光亮,两人又在山洞中行进,走了一个时辰,还是没有找到洞口。
风一啄和天禄又累又饿,靠着洞壁不愿再挪动脚步。天禄心道,一直这样找寻也不是办法,想了想,脱下衣服,把脑袋包裹的严严实实,又叮嘱风一啄把腿包住,霎时,洞中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小师弟,这是何故?有光亮不用,偏要在黑暗中摸索。”风一啄不解地问道。
“秃鹫子,说你笨还不信?没有金子的光亮,你的眼睛在黑暗中方能感受到洞口透过来的光亮,哪怕是一丝丝微光,也是我们走出洞口的关键,剩下的路程全靠你了。”
“小师弟,还是你有办法!”风一啄闻此妙法,立刻信心大振。
“秃鹫子,师父说过,外部环境不能改变内在,决定一个人是否成功不在于拥有什么、受到什么阻力,而是在于能否在黑暗当中始终把握住自己前进的方向。老狐狸卜卦倒是给我提了个醒,坚守中正之道可获吉祥!”
“看来不管是恶人还是善人,都是我们的老师。”风一啄言罢,和天禄一道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这一路走来十分艰辛,不时碰壁,不时被石块绊倒,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风一啄终于捕捉到一缕微光,迎着这一缕微光,洞身越来越小,需要趴在地上匍匐前进,一条长长的甬道爬了半个时辰,洞身开始变得越来越大,可以直立行走了。闻着新鲜的空气,看着越来越敞亮的山洞,风一啄大喜过望,拉着天禄冲出洞口,待要欢呼时,却发现他们置身在一个悬崖的洞口,辛苦半晌,找到的并不是来时的洞口。
天禄一把扯下包住头颅的衣衫,看着脚下的万丈悬崖,不禁露出一丝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