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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第八章慢调残粉匀素面犹恐此身是梦乡

      夜幕下,繁星点点,像一簇簇可爱的孩童,闪烁着狡黠的眼,繁星下,一团团少男少女跳着诡诈的图案,晃动着撩人心魄的舞姿。
      她想起江南,正是荷叶接天碧的时节,想起枣树上鸣叫的蝉,池塘里鼓噪的蛙,水沟里东游西窜的泥鳅,想起外婆布满皱纹的苍老浑浊的眼,想起……她呆立在虬枝盘结的树下,看着没有一片绿叶的老树,又惦记起树门口那两颗千年古柏,中间已空的树根底下,躲猫猫的乐园……
      “老师,可不可以拿舞蹈经费去给大家买水喝?”旭敏打断了新洋的“精神漫游”。
      “你们之前都是自己买水喝的呀!”
      “当初我们并不知道有经费补助!”
      “经费不够用,表演服装、道具、化妆、音响……都得花钱!”
      “一瓶矿泉水只要一块钱!”旭敏固执地坚持道。
      “有了今天,明天也会要,之后成常例了,每人每天一瓶水,到比赛时,什么钱都没剩下!”看到旭敏那不同意就誓不罢休的神情,新洋恼怒地说。
      “一瓶矿泉水都不舍得买,那我们不跳了!”
      “你还是个学生!给钱,你就跳,不给钱你就不跳。长大了,还得了!”新洋咬牙切齿地骂道:“爱跳,跳;不爱跳,别跳!”
      第二天早上,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把新洋从睡梦中扯出来。
      “江老师,舞蹈经费不见了!”慧芬的颤抖透过声波传来。
      新洋像大晴天里被一记响雷劈中脑袋一样,“这么大一笔钱,怎么会丢呢!丢了之后,拿什么钱去比赛?没有比赛,这工作还能保得住吗?”
      慧芬长一阵、短一阵的哭声传来,新洋真想畅快大哭一顿,可是,哭抵什么用?她定了定神,安抚了慧芬,然后快步向案发地跑去。
      她当然没看见瑞琴得意的狞笑。
      “怎么回事?”新洋上气不接下气地爬上楼梯,走进去。
      一进去,慧芬就拎起背包说:“钱,昨晚跳舞时还好好的,今天早上起来,就不见了!”
      “你昨晚上把包放哪?”
      “就挂在墙上,”
      新洋顺着慧芬的手看去,一个不及人头高的卡通墙钉撕开着大口在笑着。
      “你睡觉前见过那钱吗?”
      “没有。”
      “你什么时候见过那钱在包里?”
      “就是刚放进去的时候,昨天傍晚。”
      “之后,去了哪些地方?”
      “跳舞途中去食堂买了绿豆汤,还有跳舞的操场和寝室。”
      “包,什么时候离开过你?”
      “没离开过,”慧芬急忙纠正,“哦,不,我去买绿豆汤时,拿了几块零钱去,没带包。”
      “不早了,你们先上课,”新洋望着旭敏游移不定的眼神,沉思着。
      新洋木然地看着那群言笑晏晏的女学生在李灵珦带领下一招一式地锻炼。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她们之中有贼?她一向认为,所有人在未走出校园前都是纯洁无瑕的,是社会上的污泥浊水腐化了走出校园的人。她从来不怀疑这群青春洋溢的面孔,而现在,怀疑这件事本身已让她痛苦不堪,她现在看谁,谁像贼,看谁都贼眉鼠眼。
      “喂,你今天不舒服吗?”李灵珦远远地问。
      “你走近点,我有话跟你说。”
      李灵珦踟蹰地往前走。
      “你干嘛低着头,不看我?”
      李灵珦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迅即又看她身后的树叶。
      “你怎么回事?”新洋挪到树叶前,“你眼睛里红彤彤的,像一团火在熊熊燃烧。是不是看到人会不舒服,看到绿色的树叶会好点?”
      李灵珦懒得解释,“你才不舒服呢,没精打采,像撞见鬼了!”
      “你才撞鬼了!不过,我遇麻烦事了!”
      “啥事?至于这样!”
      “招贼了!”
      李灵珦喘了口气,“至于嘛,不就招贼了”。
      “瞧你一副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神态,还是我哥们吗?”
      “我本来就不是你哥们,也没准备做你哥们!”
      “李灵珦,你狠,够绝情绝义,落井下石!”
      “喂,不就是不当你哥们,至于嘛!你招贼丢了多少钱?”
      “舞蹈大赛经费,全部!”新洋有气无力地说。
      李灵珦怔了怔,“全部是多少钱?”
      “全部就是把我卖了也还不上的那么多!”
      “你说话能不能严肃点,”李灵珦故作老成地说,“究竟是多少?”
      新洋咂着舌头说了个数字。
      “这些钱就能把你买了?”李灵珦喜形于色,“要不,卖给我?”
      “买我,能抵啥用?黄脸老太婆一个!”
      “洗洗衣服,做做饭,还是行的。”
      “当保姆使?”新洋挥舞着拳头,“欠揍!”新洋逼着李灵珦一路小跑,瞥见旭敏鄙夷而憎恶的神情,慌忙停下脚步,起身离开,“或许是嫌我当着学生面与李灵珦追逐打闹,有损形象吧!”
      “老师,”被窝里捂着的声音传来,快睡着的新洋像被人往被窝里泼了一盆冷水,“我要换寝室。”
      “明天吧!”新洋敷衍了一句,就挂掉电话,想继续睡去。她隐约觉得哪里很不对劲,甚至有一种拖到明天就会出大事的预感。
      笃,笃,笃,新洋穿完衣服,径直走到李灵珦宿舍门前敲门。
      杨松探出头来露出光秃秃的的脖子,“找谁?”
      “李教官。”
      杨松“嘭”地关上门,“这女人,好不自重,自己找上门来!”
      杨松穿好衣服,打开门,“进来吧!”
      “那个,你叫李教官出来吧,我就不进去了!我急着找他!”
      “他睡得跟头死猪一样,要叫,你自己叫!”杨松斜着眼瞅新洋,那眼角的余光仿佛在说:“你急,你急,你比男人还急!”
      新洋顾不上扭捏,径直奔向李灵珦床头。他像婴儿睡在摇篮里,脸上布满圣洁而安详的光辉。
      “喂,喂。”
      “你那样喊,没用!扇他!”杨松不耐烦地说。
      “扇他?”
      “对,狠狠扇!”
      新洋狐疑地看着杨松。
      “我每天都扇他起床!”杨松大言不惭。
      “嗯嗯。”新洋伸出手捏住李灵珦的鼻孔,他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像赶苍蝇一样在半空中挡开新洋的手臂。
      “醒醒,醒醒,李灵珦,醒醒,”李灵珦推开新洋左手,新洋立马又伸右手去捏住他的鼻孔。“啊,你?”李灵珦半睁着眼,伸手摸着新洋的脸,“我不是在做梦吧?我肯定是在做梦!”
      “你装吧,龟小子!”杨松撩起大衣向外走,“你们快一点啊,我遛一圈回来!”
      李灵珦睁大着眼,把床单往上扯了扯,“你,你怎么进来的?”
      “少罗嗦,快点!”新洋转过身去,寻找着他的衣服,“学生那边,估计要出大事了,咱去看看!”
      “哪个衣柜?左边的?”新洋提起他的裤子,衣褂往床上一扔。
      “还有……”李灵珦半响不说话。
      新洋扔了件衬衣过去。
      “不是。”
      “不会吧?”新洋羞红了脸,两团红霞飞向她脸颊,“剩下的,你自己拿,我出去等。”
      新洋和李灵珦一声不响地立在门外,里面有哭声,有咒骂声,不绝于耳。
      新洋止住了李灵珦,推门过去,“同学们,请穿好衣服,李教官和我一起来看看你们!”
      “啊!”一阵尖叫。
      “可以进来吗?”
      “欢迎教官!”隆重的掌声不绝于耳。顿时,吵闹声,咒骂声仿佛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人发出的,都变成了彬彬有礼,恬淡贤淑,温婉大方的女学生。
      哭声在拼命往下咽,但却越咽越凶猛。
      “别哭,有什么事,慢慢说!”新洋掀开慧芬捂住脸的被褥,一瞧,眼睛都哭肿得跟大熊猫一样,脸都哭成大花猫了!先别哭,有什么委屈说出来!”
      “她们说我偷了自己保管的大赛经费,说我监守自盗!”慧芬哭得很压抑,“老师,钱是我保管时弄丢的,我愿意赔。但我没有偷,我没有偷,我不是贼!”
      旭敏慌乱地插话,“都答应拿出来了,还说不是你偷的!”
      “我没有,我没有偷!”慧芬急忙辩解。
      “老师,我真的没偷!”
      “你没偷,你哭什么!做贼心虚!”旭敏气愤地指责,几个女生也随声附和。
      “你们都少说两句,人家都哭成这样了,你们还不停手,不住口,还想人家怎样!”新洋愤怒地说。
      新洋拍着慧芬哽咽得几乎抽搐的胸口,“没事,别难过,我相信你!我知道你哭是因为受了冤屈,含冤莫白!这钱,不用你来赔,我来解决!你先安稳睡觉,一切终究会水落石出的!”
      走下楼梯,来到路面,看着一言不发的李灵珦身影被扯得很长、很长。
      “你看出什么了吗?”
      “我刚走进去,没凳子坐,旭敏挪出床沿给我坐。”
      “我问你贼的事情!”新洋打断了李灵珦东绕西绕的话。
      “我发现她说话虽然理直气壮,但是全身都在发抖,抖得床板晃动。”
      “也许,她因为靠你太近而兴奋!”
      “为什么?”
      “明知故问!”新洋甩下这话就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回到床上,新洋打开手机,一条短信已至:“老师,谢谢你,刚才不是你的宽慰,或许我已经跳楼或者割腕。”
      新洋大吃一惊,赶紧回复:“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自古多少忠臣被诬叛乱谋反,多少将士被指犯上作乱,还不得活着!只要一腔真心,还怕乾坤颠倒,黑白错乱。这点委屈算什么,就当是成长途中的小风浪,好好活着!死了就失去了一切可能,活着使一切都有可能。
      阳光照耀着四季松的树梢,整棵树仿佛罩上了一层金光。这片刻的绚烂让新洋会心一笑。笑过之后,愁又像蚕茧紧紧包裹着她。
      旭敏带着一群人零零散散,无精打采地摆着漫不经心的舞姿,慧芬不知去向。
      “喂,慧芬,你怎么没来练舞?快临近舞蹈大赛了!”新洋慌乱地拨着手机,着急地问。
      “你请假回家了?现在动作还不熟练,许多地方还很生硬,你……”哽咽着,新洋的眼泪快要夺眶而出。
      “那好吧!你在家多加练习,调整心态!”听着慧芬着急的解释和坚定的承诺,新洋无奈地接受了现实。
      “你们把手臂绷直,甩出去要整齐!”新洋直直地走到舞蹈阵列前,气势汹汹的。
      “老师,我不跳了!”旭敏停下来,手中的舞姿像断线的风筝,去向不明。
      “老师,我也不跳了!”几个女生随声附和。
      新洋仿佛被怒火封住了理智,杏目圆睁的瞪着她们!你们,你们……”
      新洋掩着口,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被挫折撕开的伤口。在这里,强者的世界里,不容许弱者的哭泣,她转身,离开,一路小跑着,像受惊的小鹿,躲进宿舍那柔软而宽大的床上,放声痛哭。
      “江老师,比赛快开始了,怎么还没有看到你?”李灵珦粗重的男声和浓重的鼻音自话筒传来,新洋把牙刷和毛巾塞进行李箱合上它。
      “我都快被炒鱿鱼了,你还不着急,看比赛着什么急!”新洋不耐烦地笑。
      “你来看看呀,同学们都期待你!”
      “他们巴不得这场舞跳砸!我现在收拾行李,准备走人!”
      “你先别急着收拾行李,先来看比赛!”李灵珦以一种不容人拒绝的口吻命令道。
      新洋听着这威严而自信的声调,心里头莫名的踏实。
      宽阔的露天看台下坐着密密麻麻的人群,新洋胆怯着,像即将汇入大海的小溪流,担心海水之宽广淹没了渺小的自己。
      “别愣着,跟我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李灵珦说道。
      新洋转过身来,看着身边高大英武的李灵珦,浮躁而奔突的心刹那间静了下来。白白的蓝天,飘扬的浮云,恍惚之间,忘乎天地,闻花香,听鸟鸣,李灵珦闪烁而深情的眼和着鸟语花香。
      “还愣啥!我们队快上场了!”
      拿不起,放不下,舍不了,得不到。
      那时,那刻,那里,新洋和李灵珦。她多想离开当时的一切,跑到一个没有任何别人的地方,只有他和她。她害怕处处被束缚,却又处处被脚下的土地捆绑着。
      李灵珦扯起新洋的手,撒开腿就走。
      新洋像被闪电击中,一股温暖而炙热的电流自手指尖顺着血管奔腾,冲撞着浑身每一个迟钝的细胞。
      “你,你……放开啦!”新洋半是娇嗲,半是气愤地说。
      “哦,”李灵珦放开新洋的手,怀顾着四周诧异的眼神,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对不起,一时着急儿!”
      新洋真想四周的人群散去,天地之间,她和他,在漆黑的夜幕下,在茂密的丛林后,他不再是规规矩矩,秋毫无犯的男孩,而是越挫越勇的坏小子,偏不放开她的手,反倒把她抽回去的手紧紧握住,甚至往自己怀里扯,把她整个人紧紧地裹在胸前。
      “你还愣啥?”
      新洋尴尬地回过神来,看着不明就里的李灵珦,“如果他真是那样浪荡轻浮,或许我早已不喜欢他了。”
      人生充满无数悖论,像情欲,人要是不为七情六欲所困,飘飘然翱翔于天地之间,可是情与欲却顽固地在那里,与□□同生共死。而爱与欲也是如此,欲望促使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贪婪和占有,不顾及后果;爱顾及后果,被无形的枷锁重重地束缚,不能贪婪,不能占有,却也无法相互厮守,大爱无欲。
      “没,没愣啥!”
      “那快走啊!”
      新洋看着李灵珦像只在泥水沟里的泥鳅一般在人群中穿梭,快步跟上去。
      《蝶恋花》的舞曲悠扬地飘荡在天空中,一男一女为主的舞蹈在难舍难分地纠缠着,似飞鸿,似蝴蝶,似鸳鸯,似藤缠树,那音乐像勾人心魄的魔笛,恍然有一个凄美而哀怨的女子在唤回她一生眷恋的那个男人,此生的唯一。
      新洋看着身旁的李灵珦,那紧皱的眉头,挺拔的双肩,深邃的眼珠,宽大的鼻孔,紧抿的双唇,她觉得醉了,饮下了一杯不复醒来的酒。只愿在那情海里漂泊,但愿不复醒。
      “到了咱班!”新洋仍如醉如痴地沉浸在《蝶恋花》之中,李灵珦俯下身来,在她耳边说。
      一刹那,《外婆的澎湖湾》响起。她像回到了小时候,扎着牛角辫,坐在清澈的小溪缓缓淌过的青石板上,用光脚板轻轻地拍打着溪水,看那四溅的水花。李灵珦也缩进了她的孩童记忆里,在那清澈的溪水里像鱼儿一样畅游,还时不时扮“水鬼”来挠她那光脚板。“你真坏,真坏!”新洋拼命踢水去溅湿已经湿漉漉的李灵珦。
      “怎么样?”李灵珦甩了甩被新洋紧抱的手臂,“不用太紧张!”
      “哦,对,对不起,”新洋拨了下刘海,“她们跳得很好,完全超乎我的预期!”
      “那,是不是可以松开……”
      新洋顺着李灵珦的视线看去,她还紧紧抱着李灵珦的手臂。“你就不能装作不知道吗?讨厌!”新洋心里埋怨着,悻悻地松开了手。
      “如果可以一辈子那样紧紧抱着,我绝不松开你的手臂!但终究是红尘过客。却留下了,最值得怀想的美好记忆。要是有点别的,或许留待暮年,更值得怀念。只是分离之后的独自怀念,让人如何能承受得住?还是庆幸什么别的都没有,只有美好而飘渺的幻想。可是又会有点遗憾,实在是纠结得肠子都结了几千几百个绳头。”
      “快注意听,在报比赛结果!”李灵珦倾了倾肩,对新洋说。
      喇叭里播放着“教官团团长”那绷紧的声带发出的声音:“《外婆的澎湖湾》第三名……”
      “啊!”李灵珦和新洋兴奋得击掌而庆,“进了前三,我真没想到……”
      新洋兴奋得踮起脚尖,想知道《蝶恋花》的名次,直到最后,《蝶恋花》,最后一名,垫底了。新洋轻声叹了口气,替瑞琴惋惜。
      “李教官,你说,《蝶恋花》至于那么差吗?”
      “主题倾向有问题!”
      “怎么说?”
      “一是偏离了儿童节;二是偏离了校园,犯了谈成人情感的忌讳!”
      “可是,跳得很好呀!”
      “那不顶用!”
      新洋忧喜参半地转身离开。
      “江老师,我许诺她们拿到前三就聚一餐,你和我做东!”
      “啊!”新洋瞪大眼睛。
      “你不想掏钱?”李灵珦迎向她吃惊的眼神,“那我做东,不过你也得去!”
      新洋看着李灵珦毫不避让地与她对视,那眼神无畏无惧,无尘无扰。
      “你又愣住干嘛!”
      新洋回过神来,自嘲地苦笑了一下。
      “你这笑,比哭还难看!”
      “我这人哭难看,笑更难看,就不去聚餐了,免得败了你的胃口!”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一群打扮得像乡村孩童的学生涌过来,“老师,教官,咱们进了前三喽!”
      新洋定睛对她们瞧了瞧,透过她们浓厚的舞台妆,看到了几张轮廓清晰的脸。
      “教官,进前三的奖励呢!”旭敏的声音冷冷地透过来。
      “走,咱一起聚餐去,拉上你们辅导员!”李灵珦被簇拥着朝校外走。
      “老师,快,跟上!”慧芬站在新洋身边说道。
      “对了,慧芬,上次丢钱那事……”新洋和慧芬向校外走去,“教官替我垫上了,”慧芬笑了笑,“不然,我们哪里有经费筹备舞蹈大赛!”
      “你们跳得真好,”新洋又补充了一句,“你的领舞很美。”
      “你那晚和旭敏闹僵了之后,一直是教官在监督我们的舞蹈表演!”
      “原来如此!”
      新洋涌动着澎湃的谢意,催促慧芬,“咱快点跟上!”
      走进一间装饰简单但却温馨的餐馆大包厢,新洋径直朝李灵珦走去,不由分说地坐在他的身旁。
      “我,我,喝醉了,”新洋嘟嘟囔囔地说,弯曲着身子往李灵珦靠。
      “你站好了,”李灵珦推开她,她像一滩软泥,歪蹲在地上,又连忙扶起她,任她像凌霄花依附在他的树梢。
      “怎么有这种女人?一醉就像没长骨头似的,明明知道自己不能喝酒,就别喝那么多,醉成这幅模样!”李灵珦搀扶着新洋歪歪扭扭地向前走,“也不怕被别有用心的男人占便宜!”
      “被,被谁占便宜?”新洋满嘴酒气,朝李灵珦脸上直喷,“你,你吗?”旋即,她又伸伸手,左右摇摆,“不,不是你!你年轻、帅气、高大、健壮,应该我占你便宜才对!”
      “我不会这样占你便宜,你放心。”
      “什么?”
      “你放心!”
      “和你在一起,我没啥不放心的!没,没啥不放心的!”新洋撅着嘴,向前凑上去。“李灵珦教官,我喜欢你,你知道吗?一个临近三十岁的老女人对十九岁的男孩的喜欢有多炙热、多痴狂、多绝望、你知道吗?我快老了,作为一个女人,最美丽的韶华已远去,而我,甚至不曾被爱过,你懂这浓重的凄苦吗?我想要,想要和你一起热烈,一起燃烧,一起沸腾,一起毁灭,你知道吗?可是,我不能!我不能!我老了,垂垂老矣!我不想你成为我不幸人生的填补,不幸是我的宿命,而不是你的宿命。你年轻,充满无限可能,你可以挣脱一个牢笼,去到更宽阔的天空,而我,只能在一隅之地苟延残喘……”
      “你,你真的醉了!”李灵珦搂住她的腰肢,生怕她向地面蹲去。
      “我没醉,”新洋指了指脑袋,“我头脑清醒得很。你干嘛对我那么好,干嘛那么关心我!”
      “我,我……”
      “你喜欢我,是不是?”新洋自鸣得意地笑了,“你让学生先走,刻意留下来和我呆在一起,是不是?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喜欢我!你眼睛里有一团火,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焦灼奔腾的烈火。你看我的时候,我就从你眼中看到那团火!”
      “我,我……”
      “说一句‘喜欢我’有那么难吗?是爱在心,口难开,还是根本不喜欢我?我自作多情,是不是?”
      “你喝醉了,我不听信醉酒的话,也不对一个醉酒的女人告白,”李灵珦直接把新洋抱起来,一级一级地走上楼梯。
      “她喝酒太多,醉了!”李灵珦敲开房门,对门边瞪大眼睛的瑞琴说道。
      李灵珦把新洋放在床上,轻轻为她扯上被子,悄悄退了出去。
      清晨醒来,头痛欲裂,像被一记闷棍打中脑门。
      回转过头去,瑞琴早已出门。
      新洋摇摇晃晃地洗漱,睁着惺忪的睡眼,一寸寸回忆昨晚的点点滴滴,对李灵珦既爱又敬,既敬又爱。
      走到操场,见到李灵珦,新洋对他的仰慕与尊敬逐渐升腾,而贪婪与占有消磨殆尽。
      “李灵珦!”
      “江老师,”李灵珦满头大汗地走过来,“好些了吗?”
      “好多了,不碍事!”新洋故作镇定地问,“我听说这次比赛的经费是你出的,有这回事吗?”
      “有这事,”李灵珦转着眼珠,“有什么不对吗?”
      “不,不是,”新洋急忙摆手,“你对我太好了,替我化解了这场危机!”
      “没啥,咱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船翻了,我也要受罚!”
      “钱是由我支配,也是我任命的人丢的,应该由我赔上!我会拿钱还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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