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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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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新洋坐在公交车上,看着路旁的树和车窗上映出的自己,写满了欣喜。她环顾着满车厢的人,他们脸上挂着无能为力、精疲力竭的虚弱感,她突然想高兴起来,让大家都高兴起来,她想到了唱歌,于是她哼起了家乡小调。“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风吹花香,香也香不过去它,我有心采一朵戴,却又怕它不发芽。”车厢内很静很静,她沉浸在家乡小调的甜美里,那碧绿的田野、金黄的油菜花、嗡嗡叫着的蜜蜂,勾起她对南方的思念来。
“金霞,咱吃饭去?”一进公寓,就冲坐在那里发呆的金霞说。
“吃什么呢?”
“想吃拌米粉!”
“瞧你,什么不想吃,想吃拌米粉!拌米粉是什么好吃的东西!”
“不,不是因为好吃,我想江西老家了。”
“哦,那去吃拌米粉吧!”金霞也是江西人,这时候最能体会对拌米粉的馋劲儿。
她们在西苑逛了几个圈儿,“什么兰州拉面,山西泡馍,清真馆多得难以尽数,偏偏赣菜馆一家都没有!赣味小吃摊的影儿都不见!”新洋学着舌般使着“儿化”的京腔,“这拌米粉,不就是将粉条搁开水里烫熟,然后放在一个碗里,倒点菜油、麻油、放点葱花、腌大白菜、花生米,一拌!就这简单的活计都没个人搬来西苑!让我们在西苑的江西人情何以堪!”
“哈哈,”金霞被新洋这一番没吃成拌米粉的长篇感慨逗笑了,“瞧,那里有砂锅粉,要不就它了,重庆也是南方,与咱们江西同处长江以南!”
新洋也被金霞这八辈子打不到一竿子去的关系逗乐了,连声说:“好,好!”
滚烫的砂锅粉端到她俩面前,新洋顾不上烫,吹散热腾腾的水汽,狼吞虎咽地吃着米粉。
“你手机是不是调到振动模式了?你的手提包好像振动了好长一段时间!”金霞一抹鼻尖上冒出来的汗珠,伸出舌头,散着热,口齿含糊地说。
新洋立马撩下吃得正香的粉条,像饿狗在垃圾堆里搜寻肉渣,找出了手机。
“谁呀?”
新洋不敢告诉对面坐着的老乡,支支吾吾地说:“一个刚认识的哥们儿。”金霞说起事来没长心眼,她怕被李楠知道她在和杨灿联系。
“怎么不接电话?敢情那些钱不想要回去了?”读到杨灿这条不阴不阳、不软不硬的短信,新洋的左右眼皮闪跳了几下。
躺在公寓的床上,她一会儿裹紧被条,一会儿全都踢得老远,睡不踏实。
杨灿高大结实的胸膛,方正圆润的嘴唇,宽大厚实的手掌像一只植入新洋脑海中的蛊,怎么也取之不去。
“明天?对,明天。明天去拿钱回来,以后再也不见那具有魔力的男人。把钱拿回来?他会那么轻易放过烫坏他全身昂贵行头的我吗?会不会要求□□补偿?啊!无耻、下流、不正经!那我穿什么去见他呢?尤其是他有非分要求时,我穿哪一件睡衣呢?那件淡蓝色梅花图案的棉质睡衣,还是那件黄绿相间的孔雀羽毛状的?天哪!瞧我往哪想去了!”李楠软绵绵的呻吟传进她耳畔,“这个男人真是让人爱得欲罢不能却又恨得深入骨髓,我还是趁早抽身而退!”
“你今天去哪?”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的李楠破天荒起了个大早,对着洗漱的新洋劈头盖脸地问。
新洋像做贼一样,脸上一阵青、一阵紫。
“她和我一起去我男朋友学校打羽毛球,”正在系着鞋带的金霞头也不回,淡然自若地说。
新洋回想起昨晚仿佛听过金霞这个提议,用感谢救星一样的眼神望着她,急忙收拾运动鞋来穿。
“喂,金霞,谢谢你,”刚走出公寓大门的新洋对着并肩行走的金霞说。
“有啥事谢我?”
新洋望着她清澈得不含有一丝杂质的眼眸,淡淡地说:“不为啥事。”
“哦,车来了,快上。”金霞抄起新洋的手提包便挤上了车。
被手提包扯上车的新洋看着被人群淹没的那矮个子女孩脸上泛着的金灿灿的霞光,眼神里透出的迷离与渴盼,心紧一阵,松一阵。
“本趟公交车开往国家图书馆方向,下一站清华大学西门,”公交车广播报站台名。
“啊!糟糕!坐反方向了!我男朋友在中国人民大学!”金霞惊呼一声,四周的人群诧异地回过头来,静得只剩下车轮轧过路面的辚辚声。
车门一打开,金霞像只矫健的猕猴,一跃而下。
“你怎么不下?”
“我还是不去掺合你俩打羽毛球了,我去图书馆看书!”
“那也好,再见!”金霞高高兴兴地挥着手。新洋感慨道:“恋爱中的女人哪!”新洋原本就与杨灿约定在国家图书馆见面,便一路坐下去。
有的人上错车却走对了方向,有的人上对了车却走错了方向;有的人走错了方向,为了一个对的人,掉转方向。
站在宽阔的马路上朝着高大庄严的国家图书馆望去,仿佛一只蹲伏的猛兽在窥视来往的猎物,又好像一对雄鹰张开双翼在等待。
“嗨!”杨灿戴着墨镜从车窗探出头来和新洋打招呼。
“嗨。”
“等我泊车。”
新洋远望他倒车,走出车门,锁车,等他走近跟前,又急忙扭过头去假装看国家图书馆大厦。
“你是名人吗?”
“不是。”
“你是富豪吗?”
“不是。”
“那你是□□老大吗?”
“更不是。”
“那你干嘛戴墨镜?”
“喂,你问那么多,原来为了墨镜这事!”杨灿嘿嘿笑了几声。
“咱们是见不得光的关系,还是你有见不得人的事情?”
“我没啥见不得人的事,咱俩的关系也没有什么见不得光!”杨灿阴沉着脸,一声不吭。
新洋收敛了咄咄逼人的气势,一声不吭地走在他身旁。侧过脸,斜着眼,偷偷瞅着。他的脸上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新洋因为受邀请而陡然上升的受宠感骤然跌落,“别以为自己是他的什么人!别以为他亲手为你包扎伤口就是对你有感觉!别见他给你一点笑容就灿烂得忘记了自己是谁!”
新洋沮丧地想着,没注意到杨灿正缓缓摘下墨镜。
“为什么不喜欢墨镜?”杨灿如深秋的湖水般清澈而澄亮的眼珠望着新洋。
“他居然为了我而摘下墨镜?他居然为我而改变?”
新洋咽下心中的阵阵狂喜,故作镇定地回答:“我和你说话,也包括和别人说话,喜欢直视人家的双眼,不然,就说不出话来。”
“哈哈!”杨灿爽朗地大笑着。
“去看什么?”
“有什么看?”新洋站在杨灿的身旁底气十足地问,不再害怕门口的守卫。
“去看中华书局的百年图书展,怎么样?”
“他居然询问我的意见?”新洋心里泛着嘀咕,“对我这么顺从,是不是不准备还我钱,或者对我有企图?”她狐疑地点了点头。
中华书局百年图书展陈设了中华书局一百年来的出版物和出版史料。
“快来瞧,这幅线条白描神仙图卷,真好看!”新洋一边兴奋地喊着 ,一边走过去伸出手拽杨灿。
“他的手掌真大。”新洋抬头撞见他似笑非笑的眼角,急忙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把手缩回来。“他的手掌真大,宽大得如同一汪海水,承载着她这一叶扁舟;他的手掌真厚实,纳着她这一颗熟果;他的手掌很温热,温热得如同一炉旺火融化着她这一角残铜。”
“嗯,挺好看。”
“你看,那群神仙神态自若,衣袂飘飘,无欲无求,无怒无喜,放下贪癫嗔痴,远离颠倒梦想。”
“你看,你看,那线条流畅似淙淙流水,那眼眸仁慈端庄,那鼻梁端正笔直,那双唇不浮不躁,那脸圆润光洁!”
“你看,那群神仙!快活似神仙!果然从画卷中透出来!”
“《八十七神仙卷》,”杨灿读着画卷名,“徐悲鸿自他人手中收购,作画人无名氏。”
“尽管无名,但能绘出如此图卷,传于后世,也是人生一大喜事!”新洋听到杨灿的介绍,刚才的欣喜雀跃中流露出一股淡淡的悲凉,自我宽解地说道。
“走,去那边看看,”新洋岔开一脸忧伤,说着。
杨灿那高大的身躯像一座泰山挡住了一面的光线,新洋越发显得娇小。
从冉冉上升的电梯向国家图书馆新馆俯视,回字形的中央大厅里端坐着如饥似渴的学子们,他们心无旁骛地徜徉在无穷无尽的智慧海洋。
新洋看着他们,夜郎自大的泡沫“嘭”地一声炸散开去,无尽的羞赧升腾。“不登高山,不知山之高;不临深渊,不晓渊之深。”泱泱中华,卧虎藏龙。又侧目偷瞄了杨灿那轮廓方正的脸,浮想着他炯炯的双眼,“我和身边人是什么呢?似友非友、似爱人非爱人,我莫名其妙掺合进他和李楠的纠葛干嘛?不,现在不是他和李楠的纠葛,而是他和我的纠葛!男人,一剂毒死人不偿命的药!不,我绝不步李楠后尘,陷入这无边无际的迷离的情网里!”
感情偏偏是这样,就像撞入蜘蛛网的苍蝇,你越是挣扎,情网就把你粘得越紧。或许,情就是劫,无情亦无情劫。
穿梭在各个书架间的杨灿仿佛是图书馆的常客,不得不令新洋另眼相待。他静坐在书桌前看书的眼专注而真挚。
“你怎么不找本书看看?”他迎着新洋的目光,饶有兴味地问道,泛着惯常的狡黠而又带点痞子气的微笑。差点就问:“你干嘛什么书也不看,只盯着我看?”
新洋觉得自己就像尼姑庵里放出来的尼姑,自从娘胎里出来,就没见过男人!说实在的,在南方长大,并且自青春期都是在女多于男的环境——文科班、师范大学文科专业生活的新洋,确实没撞见过身高一米八三,壮得跟头水牛的男子。何况,还有清澈澄净的双目,痞子气十足的坏笑和读书时专注深邃的神情!
“问世间情为何物?”新洋羞涩地低下发烫的绯红脸颊。
“你想看什么书?”他站起来,俯下身,柔柔地问。
“汤亭亭的《女勇士》!”她把头藏进两股之间。
“你这是怎么回事?扭扭捏捏,跟上花轿的新娘似的!”他说话声音很低,但却铿锵有力。
新洋极不情愿地抬起头,目光闪烁不定地朝着他佯怒的脸。
“我教你找书,跟我来!”
新洋见他站在一架电子屏前。一架可触摸的电子屏。他灵活地伸出手指敲击着,他伸出的手指粗壮得像五月山间的苦竹竹节。一连串的编码跃入新洋眼中,像一组外星人的代码。
杨灿像诵经的和尚一样,嘴如同鲶鱼般一开一合,飞快地向书架找去。
“哦,在这里!”
新洋在数十排书架前眩晕,而他却像畅游在自家池塘一样自得其乐,不到两分钟时间,就从数十万册书中找到了想找的书。
“我还想找篇论文!”新洋故作冷淡地说。
“什么论文题目呢?”
“《路与求索:汤亭亭作品<女勇士>的成长叙事》。”
在硕博学位论文馆申请了调阅论文后,新洋就赌气似地看手中的《女勇士》。
“看,论文来了!”
新洋抬起头看,一条传送带紧贴在墙壁旁,稳稳地托着她朝思暮想的论文。
论文拿在手中的那一刻,她内心狂喜不已,旁若无人地蹦蹦跳跳,对着身边的杨灿猛啜一口,又啜了论文几口,剩下杨灿,还没回过神。
“天哪!这哪里来的野丫头,这大庭广众的,对着男人的脸,就亲!亲得我这脸火辣火辣的!我还愣这干嘛,招来多么多人的目光!” 杨灿心里又恨又气,又掩不住狂喜和兴奋,内心飘飘然但又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新洋身边。
“我完全看不进去任何字,”杨灿烦躁地对着书本,眼珠却不时跃过书本偷瞄对面的新洋,“她的额头很圆润,像古画上的闺怨少妇一样,眼神澄净得像西湖六月的水,倒映着晴空万里的蓝天,鼻子小小的,尖挺着……哦,她的唇像尼姑庵里的尼姑试图禁欲却被炙热的□□烤干了一样,饱满有力却没有润泽,仿佛在等待渴盼已久的恋人的爱抚……那被书桌挤成了凹下去的皮球的胸脯弹起来的时候该有多丰满……我的脑子在想些什么!都是这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在那一刹那,妻子含情脉脉的微笑和稚嫩可爱的女儿像燕子在湖面上掠过,只撒下一片涟漪。
新洋像笼罩在一片梦的帷幕下,若隐若现,杨灿莫名地升腾起掀开这层薄雾,彻底把她裸露的冲动。一种兽的冲动。一种占为己有的冲动。
冲动之后会如何?能不能给她一个可以期待的美好未来?家中的妻女怎么办?他没有多想,也来不及多想,或者,也犯不着多想。他只想得到她,越快越好,得到之后怎样,那等得到之后再想。
时间在胡思乱想中飞逝,新洋意犹未尽地合上书本,抬起头,看着杨灿,他的眼珠仿佛浸到辣椒酱中再拿出来,泛着血淋淋的红光。
“早过了午饭时间,你不饿吗?”杨灿俯下身来,对正准备起身的新洋说。
“啊!犯午困!”新洋恣肆地伸着懒腰。
“我知道一处既能吃饭,还能躺下睡觉的地方。”
“真的?还有那种好地方!带我去,带我去看!”
新洋一脸雀跃地向前奔着,三步并作两步。
杨灿看着她欢快地哼着小调,有种想退缩的恐惧感,“原以为是个咖啡店女服务员,居然读英文论文!真不知道要去的那‘好地方’就是个火坑,还是故作轻松?”他看着她袅娜的身段、丰腴而充满肉感的□□,听着那轻盈而又灵动的曲调,一种夹杂着占有和怜惜的复杂情感萦绕着心畔。
“咦。”走进电梯后的新洋小声嘀咕了一下,“这里明明就是宾馆,看来这男人想要我。怎么办,怎么办?”她有一种跌进贼窝的恐惧感,大脑里翻动着一帧帧电影里看到的场面。她侧过身子,给袁玥发了条短信:“杨灿和我来了凯越大酒店1603房,接下去怎么办?快来搭救我!一个小时你不到,我将不保!”
满桌美味佳肴铺在洁白如玉的餐桌推进来的时候,新洋盯着那瓶子里那些花花绿绿的液体发愣。
“想尝尝吗?”杨灿接过服务员刚端进来的酒瓶,示意他离开,带着富有挑衅的口气问道。
“想!“新洋坚定地回答,内心却像一万面大鼓被木槌敲打。“不知道袁玥有没有看到短信,路上会不会堵车?这该死的馊主意!”
“这个吃饭的地方真好,有餐桌,还有浴室、卫生间,尤其是这张大床,真舒服!”新洋竖直着身子,向床上倒去,摊开双手双脚,活脱脱一个“大”字地在弹簧床上晃动屁股。“真舒服,真舒服!”口里不停地叫嚷着。
“你饿不饿?还那么大力糟蹋那床!过来吃点东西!”杨灿稳住手中的酒杯,差点没摔下杯子扑过去。
“来啰!”新洋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
“好喝,好喝,”她对递上来前来的酒来者不拒,“你喝,你也喝,我们一起喝!”她心里不停地骂道,“这酒难喝得就像马尿、老鼠尿和搅拌碎了的蛆酱一样,黄不黄,黑不黑,白不白的!那杯更难看,蓝不蓝、绿不绿、紫不紫的,简直就像生了绿色霉菌的葡萄!我家酿的谷酒,那才叫个‘香’,一口气喝下一两,不碍事,越喝越长精神!这酒喝着直叫人想吐!”
“噢,哇,”新洋一阵怪叫,把喝下的鸡尾酒喷出来,喷了杨灿一个大花脸。
“啊!怎么搞的!我不是被你泼,就是被你喷!悻悻地走进洗浴室清洗脸、脖子,还顺势把弄脏了的外套脱了。
他从洗浴室里穿着保暖内衣走出来的那会儿,正呕吐完的新洋感到胃一阵阵收紧,那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腹肌,轮廓毕现。
杨灿伸出胳膊半扶半抱地把新洋放在床上,他感受到她一动也不敢动的紧绷的身体,像蜷缩在母亲子宫里的婴儿,那么稚嫩,那么圣洁。
“接下去,我们干嘛!”杨灿质疑着在被窝里瑟瑟缩缩的那个女子是不是久经风尘,听到这样极其大胆的挑衅,又血脉贲发。
“你说我想干嘛!”他坏坏地笑着。
“你带我来这里,把我灌醉,不就是想睡我吗?”
“是我想睡你,还是你想我睡你?”杨灿调侃她。
“想睡就睡吧!”新洋从被窝里伸出双手,环抱着杨灿的脖颈。凑着喷发着马尿味、老鼠尿味、蛆味、发霉的葡萄味的嘴巴到他的唇边。
“你,你……”杨灿措不及防地往后退,“我,我……我先冲个澡。”
听着淋浴的哗哗流水声,回想着杨灿的慌乱,新洋不停地泛起了嘀咕:“这男人,怎么看都不像个风流成性的坏家伙,李楠那肚子里的娃娃却被袁玥说是他的,怎么一回事呢?这醉酒,是装还是不装呢?再等,就想走也走不了了!袁玥,那祸害,什么信儿也不来个,揪心!”
杨灿光着上身,裹着条白色的浴巾朝新洋走来,新洋看着那结实的胸膛毫无保留地向她敞开,真想锁到那样浑厚的臂弯去。沉沉睡去,仿佛是最终的归宿之地。新洋知道被子掀开了,他钻进了被窝,抱着她后背,轻轻地吻着她的额头、她的耳朵。“我怎么了,我的腿像被床钉住了,压根儿没力气迈开步伐走人,我是不是真的喝醉了!”
“我被你迷住了,我的小家伙!我会好好疼你的,你是我生命中第二个女人!”杨灿的唇在新洋的下耳垂游走,喃喃地说着情话。
新洋一个激雷震醒了一般,瞬间扯开被子,跳下床,指着杨灿:“你是个骗子,大骗子!对所有和你上床的女人都说一样骗人的话!你这骗子,大骗子!”
房门被急促地敲着,新洋一伸手,毫不犹豫地打开门。“他是个骗子,袁玥!”她急冲冲地说。没来得及抬头,便哭着扑上去。
“李楠!”新洋的脸上淌下了一串热泪,猛地抬头,惊呼一声。
正是李楠,眼含热泪,满脸苍白地木然站立着。
杨灿捂着松开了的浴巾,惊慌而且不解地看着她们。
“李设计师,一个月不见你到公司上班,现在怎么在这里?你的气色很苍白,是哪里不舒服吗?”
新洋被杨灿这依旧做戏,装作领导与下属关系,并且毫不知情的姿态激怒,“你这个骗子,大骗子!她为什么脸色苍白,你不知道!到现在,还装,还装,继续装!”
李楠对着新洋怒吼:“你跟我回去,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别搀和!”
新洋被李楠吼得一愣一愣的,“你还想瞒着,捂得住吗?最后苦的是你自己!你因谁而苦,那个人从头到尾只会装作不知道!只装不知道,你明白吗?”
杨灿愤恨地问新洋:“原来你是故意接近我,一切巧合都是预谋,是不是?我见你第一眼就被你迷住了,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你那么像我的初恋情人,一颦一笑,我以为你是上天对她负我一片痴心的弥补,却原来是上天对我的又一场辜负!你不仅长得像她,骨子里也像她一样薄情寡义!”
杨灿一边悲戚地说着,一边走近新洋,咄咄逼人地问:“你说,这一切预谋,目的是什么”
“目的,什么目的?钱,你是有钱人,的确,可你刷卡时里面的存款比我这个靠勤工俭学挣钱的学生还少!权,你是有权,但你的权力只限于公司的员工,很抱歉,我不想进你的公司!说什么目的!如果有目的,那就是为了朋友的幸福!”
“你的朋友的幸福和故意接近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你居然说没关系!”
“新洋,你别说下去,我们走,我们走!”李楠扯着新洋向门口走去。
“放开我,李楠,我非得要说,你不能为了蒙在鼓里的男人就这么苦了自己!”新洋一边和李楠僵持着,一边回过头来说:“杨灿,你要是个男人,就挺起男人的脊梁,负起一个男人的责任!你面前这个你一口一口喊着‘李设计师’的面色苍白的女人肚子里怀着你的骨肉!”
“啪!”一声清脆利落的巴掌。
新洋的脸火辣辣的。
“杨总,我朋友喝多了,发酒疯,瞎扯,我这就带她回去!”
跌跌撞撞、魂不守舍、不知所措的新洋摸着被扇的脸,木然地、木然地。
袁玥走进公寓,看着新洋对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发愣,好像在看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
“你干嘛愣着!“
“啪!“袁玥被新洋突如其发的耳光扇得愣住了。几分钟过去了,李楠泪眼模糊地看着地上像两头行将开战的斗牛一样的两个人。
“你疯了吗?”袁玥重重推了推新洋。
“她没疯,我扇了她!”李楠冷冷的声调就像从地底下发出来。
“那你疯了吗?”袁玥劈头盖脸地问李楠。
“是你疯了,出了个疯主意,在紧要关头又不见人影,我自从娘胎里出来就没见过你这种人!我,我是瞎了眼了,听你这种人的!”新洋摸着被墙壁磕肿的后脑勺,大哭着冲了出去。
“她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什么事情都怪到我头上?”袁玥一脸的委屈。
“他知道我的事了。”
“他?”
“杨灿。”
袁玥迫不及待地追问,“他,怎么知道的?”
“新洋刚出虎口。那时你手机忘带了,我见了她的救助短信就去找她。结果新洋把我的事说给他听!我不让她说,她偏说,我失控动了手!”
“这天,发生了这么多事!”袁玥有一种不在现场的遗憾感。
“这蹄子,下手真重!”
“我下手比她还重!”
新洋告诉杨灿李楠为他怀孩子的事挨了李楠一耳光,袁玥接下了新洋责怪她不及时出现的一耳光。李楠艰难地怀着杨灿的孩子,杨灿却因新洋故作天真实则早有预谋伤得体无完肤。他们都不说话,仿佛默契的团队。为了工作,集体默契地抛开情感,仿佛不是为了爱而活着,而是因为活着而爱。
一连几天的沉默终于被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仿佛暴风雨过后的短暂晴天,只为下一场更猛烈的暴风雨的来临。
夜深得跟一桶黑漆没什么两样的时候,一个男生敲开房门。新洋对他瞧了瞧。他高高的、瘦瘦的,颇有玉树临风之态,只是没有杨灿的宽阔结实,“我怎么了,还想着他的样子!呸,呸,呸!”
“打搅一下,你们见到过一个一米六五个头,操河北口音的女孩吗?她叫李楠,这是她的照片!”
“哇,好漂亮,好清纯的长发女孩!”住在新洋下铺的彤梅惊叹着,连连摆手,“我们这没这么漂亮清纯的长发女孩。”
“喂,给我看看。”看着那个男生落魄而友寂寞离去的背影,袁玥叫住了他。
“那躺着半死不活的女人就叫李楠,”袁玥以记者特有的敏锐和识辨能力瞄了几眼照片,冷冷地说。
“楠楠,楠楠,有人找,”金霞推了推昏睡的李楠。
“啊,谁找我?”李楠侧过身子,像醉汉一般的眼还没睁开。
那个男子愣了愣,旋即伸出双臂,抱住李楠伸出床铺的半个脑袋,孩子般哭了起来,“楠楠,楠楠,我找你找得好苦啊,可让我找到了!你跟我回河北去,明天就回!“
李楠睁开眼,看着眼前的男人,轻轻掰开他的双手,“黎凡,我再也回不去了。”说完,便大声哭起来。
新洋看了看袁玥,金霞和彤梅交换了吃惊的眼神,大家静静看着这对宛如梁山伯和祝英台般抱头痛哭的苦情恋人。
“楠楠,我不该为了考托福来北京的,现在出国手续全办好了,老家才来消息,说你来北京找我都快半年了。我四处找你,又找不到,后来才听说有人在北大附近见过你,才上这来找!”黎凡破涕为笑,“可巧,让我找到了!明天咱就会河北,尽快完婚,我不出国留学了,我要永永远远陪在你身边!”
“不,黎凡,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你奔自己的前程吧!”
“不,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要永永远远陪在你身边,寸步不离!”
“咳,咳,”袁玥实在看不下去这出苦情桥段,大声地干咳了几声。
黎凡识趣地转过头来,满怀歉意地说:“抱歉,各位,我和李楠久别重逢,失态了。打搅你们了,我这就去附近找个房间休息,明天再来。”又回过头,轻柔地摸着李楠的额头,擦去她的眼泪,说:”一切都过去了,明天咱回河北!”
新洋看着找到李楠已如释重负的黎凡离开,她隐隐觉得,不是“一切都过去了”,而是“一切才刚刚开始”。
果不其然,一见黎凡离开,李楠就爬下床,紧张兮兮地收拾行李。
“大晚上了,收拾什么,等不及了,人家明天才来接你!”睡眼惺忪的袁玥阴阳怪调地说。
“我收拾东西离开,我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没脸见他!”
“你要走?”一脸惊诧的金霞反问道:“人家费了多大劲找到你,北京城外地人几百万,光北大附近就不下十万!你什么也不说就离开?”
“你们明天带句话给他,说‘我对不起他,这辈子不能再嫁给他’,让他奔前程去!”李楠哽哽咽咽说着。已经哭得稀里哗啦,不成人样。
“舍不得,舍不得,还离开干嘛!”金霞拦住她收拾行李的手。
新洋和袁玥也上前劝说,“要走也等明天再走,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明天?万一来不及走呢!我一定要走,马上就走!”
袁玥见状向新洋使了个眼色,新洋会意地退出去找黎凡。
“老板,麻烦查一下住房登记,黎凡有没有入住?”新洋气喘吁吁地一连问了附近几家宾馆,都没有找到。
“难道,‘有情人终成眷属’是一句神话?什么‘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都是骗人的!黎凡为了出国,卧薪尝胆、音信全无,李楠孤身进京寻找。现在,黎凡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浪迹京都的李楠。这难道不是爱情吗?”新洋望着穿梭如流的汽车默默落下泪来,却无能为力。那时的她多么希望月老的红线把李楠和黎凡系紧一些,更紧一些。
“喂,新洋,让你去找黎凡,你大马路上哭什么!”袁玥风尘仆仆地走过来,“别哭了,也别找了,人刚走了,回去睡吧!”二人一路上唏嘘不已,几天来的剑拔弩张又烟消云散。
刚进公寓门口,赫然看见黎凡端着脸盘走下楼梯。
“啊!”新洋和袁玥同时惊呼一声。
“你问了这见公寓没有?”
“没问,我以为早住满了。”
“你们好!”黎凡心情大好地打招呼。
“你、你好!“袁玥用胳膊肘胳了下新洋,新洋也挤了挤她。她俩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李楠走了!”袁玥不忍心看他在飘渺的幻想和憧憬中快乐而现实已满目疮痍。
“什么!”黎凡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里听到的字——李楠走了。李楠走了,李楠走了……
“哐当!“他扔下脸盘往刚才李楠睡过的床铺奔去。
已是人去床空。
他蹲下身去,抱着头,嘤嘤地哭了起来。“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再见,都不说一声就走了!你可知道这些日子为了找你,我鞋都磨破了好几双!你可知道我多想找到你,和你回河北!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来北京。我不该想出国,是我千方百计以追求梦想之名离你远去!我他妈的不是个好男人。害得你在老家苦等我完婚!我压根儿就不算个男人,我该死,我活该!我错了,你快回来,别离开我!”他痛苦地撕扯着头发,手指都快勒进肉里去。
“别,别难过!不是你的过错,是她没这个福气!”新洋走过去把黎凡扶起来。
“你知道她为什么离开,是不是?“黎凡发疯地摇着新洋的胳臂。
“我、我、我知道。”
“你别找她了。她说她对不起你,这辈子不能嫁给你!”袁玥哀怨而又凄婉地说。
“你知道她在哪里,是不是?请你告诉我,当我求你了!都怪我跑到北京来,她才上北京找我!是我误了她!你告诉我她在哪里?”黎凡走到袁玥面前声嘶力竭地说。
袁玥半因感动半因着急地哭了起来,“我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或许她只是要离开你,她自己都不知道去哪里!”
“你,你们……”黎凡想要破口大骂,却什么也没说。
沉重的夜色吞没了他远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