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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艳- 葬礼波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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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筝的重生在各种意义上都可谓不太顺利,他的十六岁,刚好是父母车祸双亡的十六岁,黯然神伤了好几天,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换好白色的西装礼服后,他跟着屁颠屁颠跑来接他的赵小野,前去参加父母亲的丧宴。
宴会厅是中古时期风格的建筑,琉璃缀珠大门轻轻闭合,每个入内的吊唁者都需要经过一道洒满天光摆满锦簇白花的长廊,推门进来,才能到得那看似神秘灵魂安归之所。
阳筝作为主人家站在门口,迎接每一位到来的宾客,不论是什么身份,他一一严肃恭敬鞠躬,苍白的小脸更显苍白。
其实他大可不必来如此早,只是他知道,有一场好戏正在等着自己。
“哟,我当这是谁呢,阳少爷?”
果然,一道声音在耳畔响起,阳筝循声抬头,见一神情倨傲的瘦高少年拦在自己面前,用那双下垂的三角眼睨着自己。
“表哥。”
这是他的表哥,姑姑的儿子,韩晋。
说到自己同这炮灰表哥的事,阳筝可觉不出什么趣味。从小俩人待一块时,韩晋就不消停,他惯会命令自己给他当牛做马,对自己完全没有一点兄弟爱。
后来大家开始兴趣启蒙,父亲给自己找了音乐老师,韩晋果然看不顺眼,央求着姑姑给他也找一个,谁知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般长大竟然学成了个半吊子。
怕就怕在,韩晋是半吊子,但阳筝并不是个半吊子,不仅不是,他还得过许多音乐金奖,得奖就算了,他长得还好看,两人同在一个学校一届读书,阳筝收到过许多封情书。
反观吊三角眼又无才无德的韩晋,桃花运就很一言难尽了。
表弟比我顺眼比我牛掰这还能得了?于是这梁子算是结下了,韩晋他越发地看自己这表弟不顺眼,走哪都要找他点茬才肯罢休。
同是一个爷爷奶奶的基因,阳筝怎么看着这么顺眼?韩晋越想越气,于是不等阳筝说完退开,一把抓起桌上香槟泼在他脸上。
谁知阳筝依礼敛眉鞠躬,身子却早有预料般退开了一点,躲掉一大半液体。
还抬眸,警示意味甚浓得盯了韩晋一眼。
好家伙,这特么就不能忍了,韩晋突然将手搭在阳筝肩膀上,那双三角眼在阳筝眼前放大,激道:“啧啧啧,表弟,看看你这张脸,我早说过,你这相貌克父克母,你不信?哈,现在好了吧……”他说着,便用手去勾阳筝的下巴,眼睛里的怨毒明晃晃的。
阳筝却佯装恭敬低头,也没有管自己衣领上的酒渍,躲开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对于韩晋来说,无视便是最好的激怒,他深知这个道理。
看他这副不愠不火的样子,韩晋果然发怒,一把抓起他的衣领,骂道:“你装什么装?”
众人闻声都惊异转头。
众目睽睽下,只见韩晋把阳筝一把掼在墙上,气急败坏将酒杯脱手扔出。
啪,酒杯大力砸上了阳筝的额头,又被弹在地上,哗啦啦碎得四分五裂。额头上流出一丝鲜红的血来。
声音也吸引了赵小野的注意,他怒气冲冲转过脸,见到的就是阳筝额头渗血的样子。
“阳阳?”赵小野忙跑过去扶他。
见他过来,阳筝用袖子吃力擦了擦头上的一点血。
其实砸的不严重,但他已经很久没有休息好,加上昨天淋了雨,脚踝上也有点小伤,这时候倒是真狠狠晃了两下。
其实他大可躲开那一击,但他深知坑人不讳的道理,公众从来便是同情弱者。
果不其然,所有人质疑的目光剐过韩晋,他突然慌了阵脚。
他刚才也是一时心急,想治治自己这个表弟,没想到盛怒之下忘记了场合。
“我……我没……我不是……”他环顾四周,说不出话来。
四周人果然看不过眼:“你为什么要打人?”
“你对着亲表弟也下得去狠手啊?”
“你这人真是……什么深仇大恨?”
阳筝不说话,赵小野扶着他的手臂问他怎么样,他摇摇头,瞟了一眼人群中心的韩晋,脑袋晕乎乎的。
韩晋被指责地有些恼了,突然目光一凝,恶狠狠地盯着墙边的阳筝,恶人先告状道:“是阳筝他自己!他羞辱我!”
“羞辱?”
“他仗着自己得过几个奖,骂,骂我是什么都不懂的傻逼!说我琴技不如他!一辈子也别想在,在音乐上超过他!”
他本来结结巴巴,说着说着渐渐变调,觉得自己编的还行,语气里也充斥义愤填膺的色彩。
“他还说,还说我们韩家比不上他们阳家,还说阳家就算没落了也轮不到韩家来指手画脚!他说韩家人应该滚出去,别在这碍着他的眼!”
“他说来吊唁的人没几个真心的!说都是仗着他们阳家从前的权势!”
“都该滚出去!”
“……”
阳筝摇摇头,心道韩晋还是太年轻,这时候倒脏水只会让人觉得他在狡辩。
他越说越激动,一双眼睛涨的赤红,口水乱飞,舌头吧嗒吧嗒,把所有屎盆子都扣到阳筝头上。
仿佛他这个表弟真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说的都是恶心人的鬼话,他一气之下才替天行道一般。
阳筝算是见识到这韩家人的德行,头一阵阵发晕,索性闭着眼睛听。
韩晋说完,大喘气,他这才睁开眼,用一双清净眸子盯着他,淡淡道:“这些,怕不是表哥梦中梦见的吧,我从未这般想过。”
他不卑不亢,苍白着一张小脸。
今日来的莫不是与阳家交好的贵客,多多少少也知道阳小少爷是哪样的性格,出了名的安静有礼貌。
围观的众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两相对比,纷纷摇头。
韩晋冷笑,以为大家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但扭头,阳筝却开口:“既然表哥道我羞辱你琴技差,那么今天,表哥愿不愿意和我比一比,证明表哥的琴技同样高超?”
他用的是“同样”,不是更,没有讽刺的意味。
既全了韩晋的面子,也没有贬低自己的琴技,只这一个字,就胜了韩晋千分。
且他的提议也是考虑了在座有许多音乐大家的情况,韩晋若是个好苗子,他们一样也是能欣赏他的。
可以说,阳筝是在给韩晋一个下台的机会。
只要韩晋不是个傻子,就不可能拒绝这样堪称双赢的邀约。
“……我知道表哥从小就是音乐天才。”阳筝笑着在边上道,随即有些踌躇地看着韩晋,接着道:“我……自认比不上表哥,表哥实在不用谦虚,也不用让着我。”
他被砸成这样,还帮着韩晋说话,众人都一头雾水,但听他话里的意思,皆惊奇问:“他真的弹得好听?”
听得问话,阳筝笑的隐晦:“自然是好。”
众人这下倒是真有点期待了,如果这韩晋真是个音乐天才,虽然人品是差了点,演奏还是可以听听的。
韩晋看着周围人投来的欣慰目光,突然懵逼,沉浸在虚假的自豪中无法自拔,连要张口说什么都忘了。
正在此时有人拨开人群,进圈内来,韩晋一见那人,立刻扑上去呆呆道:“妈?”
那女人明显才来,被扑的一个踉跄,稳住身形,四周看了看,奇道:“晋儿,怎么了?”
她领口象征性地别了一朵白花,穿着蓝色礼裙,在人群中极为扎眼,毕竟是有阳家的基因,看阳筝便可想象他这位姑姑的美貌。
但姑姑——阳姝目光在掠过阳筝时,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喜悦,而是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或可称之为爱恨交杂。
“姑姑。”阳筝站在墙边,低调敛眉,似乎要在众人面前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但由于他长的太出众,这动作就奇特地成为他的闪光点。
“妈妈,阳筝他,他想让我跟他比弹琴,我,我我。”
他我了半天,也没有我出个所以然,众人自然不明其意,以为他害羞。
阳姝扬起一个堪称温柔的笑意,道:“那就去吧。”
于是韩晋带着众人期待的目光上台了。
大厅安静,阳筝见韩晋跃跃欲试拿过小提琴,手刚拿起琴弓,动作优美,那双三角眼凝在琴弦上,专注认真……
随着他的动作,所有人屏气凝神……
音线流出!
叽叽————嘎!
“……”
“……”
“……”
从第一个音开始,一曲原本悠扬动人的曲调整个跨掉。
台下静默数息,突然爆发出狂笑,笑声从无至有,瞬间蔓延了整个场馆。
至此,韩晋终于发现他对自己的实力真的有误解。
走下台时,他的脸色比那门口的盆栽还绿,绿的发亮。
赵小野扶着腰笑他:“什么玩意儿,还不如我家的狗拉的好。”
韩晋闻言恨恨剜了他一眼,黑着脸想跑出去,却被阳姝拦住,他诧异:“妈?”
“就站这,看着。”女人笑的温柔,但眼刀锋锐,韩晋吓了一跳,心里又怒又急。
难道母亲真的愿意看到他在众人面前出丑?
他心头那口闷气怎么也呼不出来,转头看到憋笑的阳筝,他仿佛找到宣泄的出口,几步冲到阳筝面前,抡起拳头,啐了一句:“妈的,都怪你!你很得意是不是?”
他的动作很快,周围人吓一跳,赵小野也还在叉腰笑,过不来。
阳筝倒是没想到他这表哥还敢这么大胆,眼看着拳头就要落到身上,他本来就站在墙角,现在更是退无可退,闭上眼。
突然。韩晋的动作卡在了半空。
头顶吊灯璀璨的光被遮挡一部分,一道高大身影制住了韩晋的攻势。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阳筝慢慢睁开眼睛,见韩晋动作被阻,面目狰狞仰头道:“你……”
“如果你不懂愿赌服输,我可以教你。”
几人,包括动态视力极好的赵小野,都没见到许既同是怎么冲过来的,只是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语气冰凉,激得韩晋退了一步。
韩晋求救般望向母亲,却见母亲只是远远看了阳筝一眼,眼神幽暗复杂。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韩晋心头郁结,心道我才是您的儿子,可为什么您的关注总是分给他?您为什么总是……总是帮他??
许既同才不管这韩晋,他一把将手甩开,挡在阳筝面前,冲阳筝道:“去吧。”
阳筝沉默,遂走上台。
他首先看到的,便是面对着主台的两张巨大画框。
那被镶嵌在团团紧簇的花圈中,黑白画面挨在一起的照片里,是父亲与母亲,两人都是笑着的,似乎在说,他们很幸福很甜蜜。
阳筝看着对面巨大的父母遗照,阔别了多年的亲情像潮水一般涌来,疼痛狠狠箍住心脏,那些零零碎碎的童年温馨细节,让人忽而有种想要掉泪的错觉。
他今日一身纯白西装礼服,领口上别了一朵黑色的蝴蝶结,小脸苍白毫无血色,唇色却偏红,他本就比同龄人显小,一头浅栗色短发衬得人更精致,整个人干干净净站在那,灯光一照,活脱脱一个玉琢的小少爷。
台下哄闹声骤然止息,众人的目光凝聚在一点。
这时,许既同已经走出人群,懒懒靠在角落,眼里似有一丝不同的东西。
突然不知从哪里窜进来一只小花猫,围着他喵喵喵乱叫,但很快被他蹲下来捂住了嘴巴。
台下的细节落不进阳筝眼中,他谁也没看,只是斟酌着开了口:“诸位都是我阳家的贵客。”
他面目严肃地看着台下,众人似乎被他的表情所感染,最后那几声窃窃私语也停下。
“今天很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我父母的,丧宴。”
最后两个字,他控制了力道,不卑不亢。
“父亲母亲生前为人和善,广交善缘,帮助过很多人,也接受过很多朋友的帮助。
父亲他时常告诉我,做人要有感恩之心,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琚。
虽然发生了这样的事,父亲他……终究去了,但他的话一直深深映在我心中。阳家这些年来,感谢大家的包容和照顾。”
台下一片掌声。
无人得见,阳姝指甲扣进了手心。
说完,他再不废话,接过赵小野递上来的小提琴,单手划过那枫木背板,触手生温。
太久没有接触过琴,他如今竟觉得手指都有些微颤,从灵魂深处对于演奏的热爱让他眼眶微红。
调整好状态后,他侧身,伸手用弧度优美的琴弓搭上那四弦,缓缓拉起。
瞬时间,一道流畅漂亮的音线划破空气,传至众人耳边。
众人惊异。
随着音乐的起伏,阳筝拉动琴弦的手灵活动作着,他的十指生的极为漂亮,骨节分明,如玉温柔。
他的演奏全程牵引着观众的情绪,或忧郁或激昂,或高亢或低沉,简直已经到了让人拍案叫绝的程度。
座中人本来都有看热闹的成分,但此时,大家纷纷被这动人的演奏惊艳,台下沉默十秒,齐整整响起掌声。
一切事了,阳筝下台走过阳姝身边时,他分明听到姑姑发出一声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但他想着,反正以后也与这女人无交集,她那些污糟事,就任凭它烂在肚子里吧。